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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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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翠无疑是好翠,毫无瑕疵的一方绿意,莹然若一汪秋水,这雕工无疑也是极精致的,想来必是出自名家之手。但即使如此对于杨家的小姐,大唐未来的太子妃来说也算不得什么珍贵。只是这枚翡翠平安扣又怎会在她手上,偷偷捡了带回来本已是极不和身份了,更何况明明知道主人是谁,但她还是鬼使神差的这样做了。
杨美云用食指轻轻描过平安扣的轮廓,眼里有些痴也有些怨。明知道这样的心情是种罪,本应该埋葬在心底无人知晓的角落,任它在岁月中腐烂成过往云烟,最终连自己都不再忆起,但有时还是会忍不住吧。
其实她见他不过三次。
第一次是在承天门外。那天她莫名其妙的被召入宫见驾,又莫名其妙的得了二圣许多的称赞与赏赐。回来的路上那人骑在马上拦住她所乘的软轿,无礼的用马鞭撩起轿门,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她应该感到愤怒的,或许也应该感到羞辱,但她却被那人一身的光华刺痛了眼。
“果然是难得的美人儿。”最后那人只留下这一句话大笑着离开。他说的轻浮笑的张扬,只是杨美云却只听到一种无言的讽刺。
后来她才知道那人是武皇后的亲外甥,贺兰贵妃的亲哥哥,贵族中有名的浪荡子秦王贺兰敏之。
他是贵族中的异类,任性妄为、放荡不羁、不尊礼法、目无尊上,人们说起他总会带着些鄙薄却又不自禁透露出几分嫉妒。
第二次是在贺兰贵妃的葬礼上。那天的葬礼豪奢而喧嚣,唯有他那一方天地似脱离了尘世的寂静,仅剩下一抹惨淡的白。他抬起眼扫过人群中一张张或真诚或虚假的脸上的悲伤,神情有些迷离,有些无助,又有些阴霾,然后便大笑起来,笑的如往日般张扬而讽刺却又多了几分绝望。不知为何杨美云的泪就那样流了下来,止也止不住。
后来听说那人是着了魔障,被幽禁在秦王府中整日疯言疯语,可她却是不信的。
第三次便是今日曲江宴。这时的他已是世袭了武家爵位的武敏之,而她也已是大唐未来的太子妃。
她站在角落远远看着他,这样的他对于杨美云来说是陌生的,那一丝不苟束起的发,华贵又不失威严的蟒袍,都让她觉的陌生。其实她对他又何谈熟悉?只是那个于新科士子间谈笑风生,于文臣武将间进退有度,于二圣驾前恭谨
从容的人可真的是他?这样的一个风度翩翩的谦谦君子大概是所有人都愿看到的吧,可为何她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悲哀。
也许他也发觉了她的注视,转过头对她温文尔雅的一笑,拱手行礼,风仪出众;她亦对他盈盈一拜,仪态端庄,温柔恬静。他或已忘了曾撩起过那样一个女子的轿门,而她也假装不去在意心中升起的那些不该有的喜悦与酸涩。
有些东西不该留,有些感情不该有,这些她都再明白不过。所以她将这翡翠平安扣仔仔细细的封入锦盒之中,着贴身婢女送还秦王府。只是她却不明白有些孽种下了就再也逃不脱。
三天后当秦王府的小婢手捧那锦盒走进杨美云的闺房的时候,她有些对未来的恐慌也有些解脱的轻松。那锦盒中依然是那枚平安扣,只是晶莹的翡翠镶上了精美的黄金纹饰更显华贵,一支盛开的桃花于它旁边灼灼其华。
“这平安扣本是皇后娘娘赐下的,虽说对杨小姐也许算不得什么,却是敏之殿下最珍爱之物,但殿下说既是丢失便是缘尽何须寻回,既是小姐得了也便是同小姐有缘,还请小姐珍而惜之。”
那小婢细细的转述着,一脸的天真无虑,仿佛这也不过是些平常的礼尚往来,大大的眼睛却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与几分隐隐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