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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猎杀狂想曲 教 ...


  •   教堂正门比任何远观时看到的都要沉重。

      两扇巨大的铜门如同凝固的黑暗,表面铸满了扭曲的浮雕——受刑的圣徒、哭号的罪人、手持天平与利剑的审判天使。每一道纹路都被岁月和无数朝圣者的手掌摩挲得泛出黯淡的油光,在阴沉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近乎血肉的质感。门缝之间隐约渗出冰冷的白光,带着压抑的圣咏声,像是整座建筑在低声吟诵某种禁锢灵魂的祷文。

      柳晚卿停下蛇尾的滑动,墨绿色的鳞片在灰色石板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抬起头,左蓝右黑的异色瞳倒映着那两扇巨门上的浮雕,唇边浮起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欣赏的弧度。

      "还挺会装神弄鬼。"

      栀梦站在她身侧稍后位置,月华咏叹弓已经握在手中,但并未拉满。她的目光扫过门前的广场——空无一人。没有卫兵,没有猎魔人,甚至没有祈祷的信徒。一切安静得如同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死寂。

      "不对劲,"栀梦压低声音,"太安静了。我们这么大动静从林子里出来,教堂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才好。"柳晚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腕间的【沌】鞭,紫黑色的混沌能量在她指尖缠绕,如同活物般蠕动。她侧头看向栀梦,白发拂过肩头,眼窝处的墨绿色蛇鳞在阴天微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它们要是开门迎客,我反而觉得没意思了。"

      栀梦对上她那双蓝黑异瞳——左眼是柳晚卿原本的、带着秩序法则残留的青蓝;右眼则是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漆黑。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舍沙形态特有的邪气与娇纵,与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柳晚卿判若两人。

      栀梦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有表露,只是握紧了弓:"所以怎么进?敲门?"

      柳晚卿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沙哑,带着蛇类特有的、令人脊背发凉的磁性。她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滑动蛇尾,朝着那两扇铜门迤然而去。

      她没敲门。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紫黑色的混沌能量,轻轻点在铜门正中央那尊审判天使浮雕的心脏位置。

      "嗤——"

      如同烙铁烫入油脂。铜质的浮雕以柳晚卿指尖为中心,迅速灰败、腐朽、龟裂开来。那尊审判天使的面容在混沌能量的侵蚀下扭曲变形,原本悲悯垂落的眼皮猛地向上翻起,露出空洞的眼眶。从那些裂隙中,涌出大量粘稠的、泛着暗光的黑色液体,顺着门板流淌而下,散发出浓重的铁锈与腐败的气息。

      整个教堂正门在她指尖下发出沉闷的呻吟,如同被扼住咽喉的巨兽。

      "你们这帮蝼蚁,"柳晚卿收回手,语气慵懒而傲慢,"信奉的所谓真理,不过是一层纸糊的面具。轻轻一碰……不就破了?"

      她这话说得漫不经心,但那份深入骨髓的、近乎天生的对一切秩序的蔑视,让栀梦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人——柳婉清。

      像。太像了。

      栀梦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两扇铜门便在混沌能量的侵蚀下无声地向内洞开。门后涌出的不是圣光,而是浓稠的、带着尘土与香灰气息的昏暗。教堂内部的空间辽阔而阴森,两排巨大的石柱向深处延伸,尽头隐约可见圣坛的轮廓。彩绘玻璃窗上描绘着圣徒受难的场景,但光线透过后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却怎么看都像是扭曲的、正在挣扎的人形。

      "走吧,"柳晚卿率先滑动蛇尾,踏入那片昏暗之中,语气带着事不关己的随意,"让我看看这座囚笼里,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栀梦紧随其后,弓弦微张,时刻戒备着两旁的阴影。但出乎意料的是,整座教堂内部同样空无一人。没有修士,没有神父,连那些本该在圣坛前跪拜的信徒也不见踪影。石柱之间只有死寂和飘浮的灰尘,仿佛所有生命都在她们踏入前的一刻被某种力量抽离了。

      柳晚卿对这份诡异的空旷显然并不在意。她的蛇尾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拖曳出蜿蜒的轨迹,途经每一座雕像、每一处浮雕时,她都会驻足片刻,随意地伸出指尖,留下一点混沌能量的痕迹——然后那些雕像的面容便开始扭曲、龟裂,如同被岁月加速了千年的风化。她像是一个游览无人之境的顽童,所过之处,秩序崩塌,万物腐朽。

      "晚卿,"栀梦忍不住出声,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你现在的状态……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晚卿闻言,回过头来。左蓝右黑的异色瞳中倒映着彩绘玻璃投射的幽光,让她那张本该清冷理性的面容此刻显得妖异而危险。她微微歪头,白发滑落肩侧,露出颈窝处新生的墨绿色细鳞。

      "不舒服?"她漫声重复,忽然凑近栀梦,近到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气息拂过栀梦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属于混沌能量的苦涩气息,"你是在担心我,我亲爱的大模特?还是……想趁机占我便宜?"

      栀梦被她这猝不及防的贴近逼得呼吸一滞,下意识想后退,却被蛇尾不动声色地圈住了脚踝。

      "我们还在副本里,"栀梦强撑着镇定,脸颊却不争气地发热,"你……你收着点。"

      柳晚卿低笑一声,像是终于得到了满意的反应,才缓缓退开,蛇尾也随之松脱。她转过身继续向圣坛方向滑行,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放心吧,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这份力量虽然麻烦,但它让我看穿了很多东西……比如这座教堂的根基,也不过是几根被蛀空了的朽木。一碰就碎,一推就倒。"

      她语气里的轻蔑和对毁灭的期待,让栀梦的心中沉了又沉。

      与此同时,教堂下方的废弃甬道中,宋晓阳与苏清寒一行人正沿着被盐晶半掩的密道快速穿行。潮汐在前方探路,聆风的青铜罗盘在干扰极强的环境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嗡鸣,霜辞和维理断后,保持着戒备。

      "会长她们应该已经到正门了,"宋晓阳压低声音,握紧【长恨歌】的剑柄,"我们得快。"

      苏清寒点了点头,目光锁定前方甬道尽头那一缕暗金色的光芒:"到了。前面就是圣堂底层。"

      甬道出口处,一个狭小的通风口与圣堂底部相连。透过通风口的铁栅栏,苏清寒能看到圣堂内部辽阔的空间,以及中央那座由无数暗金色丝线缠绕而成的逆十字架。

      以及,被倒吊在那座逆十字架正中央的安苏羽。

      宋晓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瞳孔猛地一缩。他只在柳晚卿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神造物"这个概念,此刻亲眼所见,那种震撼远超想象。安苏羽的形体半明半暗,介于实体与虚影之间,无数丝线如同蛛网般深深嵌入它透明的灵体之中,不断抽取着某种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能量。那些丝线同时也在反向注入扭曲的、暗紫色的光流,如同同时在放血与灌毒。

      安苏羽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它很痛苦,非常痛苦。

      "霜辞,维理,你们守在这里,"苏清寒迅速下达指令,声音压得极低,"如果有上层守卫下来,截住。晓阳,你跟我上去。"

      霜辞微微颔首,维理利落地抽出武器,两人迅速在甬道出口两侧隐蔽。潮汐与聆风也各自找好掩体。

      宋晓阳用【长恨歌】的剑尖轻轻撬开通风口的铁栅栏,无声地落在圣堂底层的地面上。苏清寒紧随其后,长枪【破军】平举在身前,枪尖处流转着微弱的元素荧光。

      圣堂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空旷。高耸的穹顶被暗金色的丝线层层覆盖,如同巨大的蛛巢。那些丝线垂落下来,汇聚在中央的逆十字架上,仿佛整座圣堂都是一颗心脏,安苏羽是被倒悬的、仍在微弱搏动的核心。

      "安苏羽……"苏清寒轻声唤道,向前靠近了两步。

      仿佛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安苏羽紧闭的眼睑,在这一刻,终于动了。

      它先是微微颤动,如同深埋于冰层之下的沉眠者被遥远的响动惊醒。随即,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淡金色的、属于逻辑之神的造物的、空洞而疲惫的眸子。它们刚刚接触到现实的光线时还带着久囚的麻木,但很快,当视线聚焦在靠近的白发蛇尾身影上时,那双瞳孔骤然收缩!

      安苏羽的目光死死锁定柳晚卿——那雪白的长发,那蓝黑交错的异瞳,那覆盖着墨绿色鳞片的蛇尾,以及那周身缠绕的、与混沌之主如出一辙的紫黑色能量波动。

      良久。

      安苏羽的喉咙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沙哑与无尽酸楚的叹息。

      它看着柳晚卿,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痛苦与疲惫之下,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乎幽怨的、如同看着自家孩子走上歧途的深重悲伤。

      "……柳晚卿……"它开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的余烬,却字字清晰,"你不该用这个力量。"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到极点的、连责备都显得奢侈的无奈。

      柳晚卿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滑动蛇尾向前靠近了两步。她微微仰头,打量着被倒悬于逆十字架中央的安苏羽,左蓝右黑的异色瞳中浮起一抹饶有兴味的神色。

      她歪了歪头,白发垂落肩侧,唇边勾起一抹恶劣而戏谑的弧度。

      "怎么?"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沙哑的笑意,"好久不见,你的第一句话就是教训我?安苏羽,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爱操心。"

      她用【沌】鞭的鞭梢轻轻挑起一根垂落的暗金色丝线,那丝线在她指尖的混沌能量触碰下发出细微的、如同琴弦断裂般的声音。

      "而且,"她微微眯起眼,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舍沙特有的、玩世不恭的恶劣,"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用'这个力量',而不是……'这个力量'在用它自己?好难猜呀。"

      她说这话时的神态,与柳婉清如出一辙。

      安苏羽看着她,淡金色的眼眸中,幽怨与悲凉如同潮水般涨起,淹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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