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厄方舟》九仄

3、初遇幸存者 那声音极其

　　那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抽气声，像是有人被扼住了喉咙，正徒劳地挣扎。在这死寂冰冷的医院走廊里，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活人？还是……陷阱？

　　虞玥的身体瞬间进入警戒状态，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她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步，将自己更深地隐藏在档案室门后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理智在尖叫着警告她：声音意味着危险，任何不必要的接触都可能引来冰啸者，甚至更糟——人心在绝境中往往比怪物更可怕。那份观察记录里提到的“攻击性”仍历历在目。

　　但那声音里的痛苦是如此真实，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声音来源不远，似乎就在走廊斜对面的某个房间。如果是陷阱，没必要用如此微弱濒死的声音引诱。更大的可能，是另一个不幸的“乘客”或本地幸存者受了重伤。

　　救，还是不救？

　　地质勘探队的准则之一：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向遇险者伸出援手。但这里是灾厄方舟，生存是唯一法则。

　　虞玥的目光扫过手腕上的金属环。规则破解给予奖励……救助他人，是否也被视为某种“规则”或“任务”的一部分？而且，一个幸存者可能意味着情报、资源共享，甚至只是在这绝望世界里短暂的一丝人性慰藉。

　　风险与收益并存。

　　最终，她做出了决定。谨慎靠近，评估情况。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离。

　　她像幽灵一样滑出档案室，贴着墙根，向着呻吟声传来的方向移动。声音来自一扇虚掩着的门，门牌上写着“处置室3”。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一支倒在地上、电量即将耗尽的应急手电筒，光芒摇曳不定。

　　虞玥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药品柜翻倒，纱布、器械散落一地。一个金属处置车翻倒在房间中央，它的轮子似乎被冻住，沉重的金属框架恰好压住了一个男人的左腿。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脏污的羽绒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瞬间冻结成细小的冰晶。他显然已经挣扎了很久，体力耗尽，只能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

　　他的腿被压住的地方，衣物深色，似乎有血迹冻结。

　　看起来不像陷阱。只是一个倒霉的遇难者。

　　虞玥不再犹豫，轻轻推开门。她的动作立刻惊动了男人，他猛地睁开眼，看到虞玥的瞬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惊恐。

　　“救…救我……”他从喉咙里挤出气音，试图移动，却引来一阵剧烈的抽搐和压抑的痛哼。

　　“别动！也别出声！”虞玥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严厉，“想活命就保持安静！”

　　男人立刻死死咬住嘴唇，拼命点头，眼泪却因为疼痛和恐惧不受控制地涌出，瞬间在脸颊上冻住。

　　虞玥快速检查现场。处置车很重，凭她的力量绝对抬不起来。必须利用杠杆。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一根用来挂输液瓶的金属立杆上，底座是沉重的圆盘。她试了试，足够坚固。

　　她将金属杆塞到处置车下方，找准支点，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

　　嘎吱——

　　金属摩擦冻硬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虽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中却异常清晰。

　　虞玥和男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动作瞬间僵住，惊恐地倾听外面的动静。

　　还好，没有那致命的滑行声传来。

　　虞玥不敢再用力猛压，只能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增加力道，额角因为用力而渗出细密汗珠。处置车极其缓慢地被撬起了一点点缝隙。

　　“快…快拔出来！”虞玥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男人忍痛剧痛，用手撑地，拼命将被压住的腿往外抽。冻僵的衣物摩擦着伤口，他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叫出声。

　　一点点，再一点点……

　　终于，在他的腿完全抽出的瞬间，虞玥力竭，轻轻松开了杠杆。处置车沉重地落回原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声音比之前大多了！

　　“呃啊！”男人腿部的剧痛也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哼。

　　完了！

　　虞玥脸色煞白，猛地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迅速抄起地上那支快要熄灭的手电筒，死死关掉光源。两人蜷缩在翻到的处置车后面，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似乎没事？

　　就在两人刚要松一口气的刹那——

　　走廊尽头，猛地传来一声清晰而尖锐的冰层刮擦声！紧接着，是那种熟悉的、令人血液冻结的滑行声！

　　而且不止一个！声音正在快速逼近！

　　它们被引来了！

　　“走！”虞玥当机立断，一把将男人搀扶起来。他的左腿显然伤了骨头，根本无法受力，大半体重压在虞玥身上，两人踉跄着冲向门口。

　　必须立刻离开这个狭窄的房间！

　　刚到门口，虞玥的眼角余光已经瞥见走廊那头，至少两只冰啸者扭曲的身影正裹挟着凛冽的寒流，高速滑来！它们核心处的蓝光疯狂闪烁，锁定了声源——处置室！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

　　这样拖着伤员根本跑不掉！两人都会死！

　　绝境之下，虞玥的视线猛地落在刚才用来撬车的那根金属立杆上，一个极度冒险的念头闪过脑海。

　　她几乎是拖着男人扑向墙边，将之前找到的那小瓶仅存的酒精（从便利店带出）倒在旁边一堆废弃的纱布绷带上，同时对着吓傻的男人低吼：“捂住耳朵！张嘴！”

　　男人下意识照做。

　　虞玥抓起金属立杆，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敲向墙壁上的金属消防栓箱！

　　当！！！！

　　一声巨大、刺耳、足以撕裂寂静的金属撞击声爆响！

　　声音在整个走廊里剧烈回荡，甚至震得天花板上的冰霜簌簌落下。

　　那两只正冲来的冰啸者猛地一滞，核心蓝光瞬间暴涨到极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挑衅意味的巨大声响彻底激怒！它们同时发出一种无声的、却能让空气都震颤的尖啸，疯狂地朝着声音源头——消防栓箱的位置扑去！

　　而虞玥在敲响的瞬间，已经将点燃的酒精纱布团朝着冰啸者冲来的方向相反角落用力扔去！

　　燃烧的纱布团划出一道微弱却明亮的弧线，落在远处的地面上，短暂地吸引了一下冰啸者的部分“注意”。

　　就是现在！

　　“这边！”虞玥趁着这微小的空隙，用肩膀死死扛住受伤的男人，拼尽全力冲向走廊另一侧的楼梯间入口！

　　身后，是冰啸者狂暴地撕裂消防栓箱和扑打燃烧物发出的可怕声响。

　　她不敢回头，用尽最后力气撞开楼梯间的防火门，拖着男人滚了进去，然后反手死死将门关上！

　　砰！

　　门合上的巨响再次刺激了外面的怪物，撞击门板的声音立刻传来！

　　虞玥用身体顶住门，剧烈喘息，感觉肺部像要炸开。男人的重量几乎压垮了她，伤腿的疼痛让他不住地抽气。

　　楼梯间里相对安全，但门外疯狂的撞击声每一下都敲击在他们的神经上。

　　“谢…谢谢你…”男人瘫坐在地上，声音颤抖，充满后怕和感激，“我叫钱明…三天前…被扔到这里…”

　　虞玥没有回应，只是紧绷着身体顶住门，耳朵紧贴门板，监听外面的动静。

　　撞击持续了十几下，突然停止了。

　　冰啸者……离开了？是被其他声音吸引，还是认为目标消失了？

　　又等了漫长的几分钟，门外彻底恢复了死寂。

　　虞玥这才缓缓滑坐在地，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感到一阵脱力。冷汗早已浸湿内层的衣物，此刻变得冰凉刺骨。

　　她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钱明，又看了看自己几乎磨破的手掌。

　　救了他，但也差点把两人都害死。

　　灾厄方舟里，没有简单的选择。

　　她拿出那半瓶冻住的冰水和一根能量棒，掰了一半递给钱明。

　　“吃点东西，恢复体力。”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得尽快离开这栋楼。这里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