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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谢离绪曾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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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离绪是被一阵尖锐的心悸惊醒的。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惨白的月光勉强穿透纱帘,在地板上涂抹出几块模糊的光斑。他猛地坐起身,胸腔里的心脏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梦里那道身影又一次消散了。白衣胜雪,眉眼温润,唇边却吐露着诀别的话语。
白辰安。
这个名字,这个人影,从他爷爷去世的那个夜晚起,就化作一只会说话的狐狸,盘踞在他的梦境里,陪着他一年年长大。记忆残缺,形貌模糊,却成了他孤寂岁月里一个沉默的伴。直到今夜,梦里的白辰安终于化出了清晰的人形,温柔地对他笑,告诉他想起了一些关于“天命人”的事。
又是天命人。
白辰安也是天命人,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初的牵绊。可为什么,想起这一切之后,却是告别?谢离绪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即将彻底离去的气息,无缘无由,却无比真切。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试图驱散梦魇带来的空落与心悸,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书桌前的镜子。
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浮灰,映出他凌乱的棕栗色卷发和泛红的眼尾。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指尖却在触碰到冰凉的镜沿时猛地顿住——
镜中,他身后的阴影深处,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谢离绪霍然回头!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窗帘被夜风轻轻吹起的微小弧度。他皱着眉转回身,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以及身后空无一物的背景。方才那惊鸿一瞥,仿佛只是梦魇残留的错觉。
他盯着镜中那双素来淡漠的桃花眼,此刻却染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烦躁。乱了,从他答应姜藏春所谓“合作”的那一刻起,他看似平静的生活就已经被彻底打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劫,开始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谢离绪猝然循声望去。
只见墙头斜斜倚着一道身影,黑红交错的狼尾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正是白天教室里那个扎眼至极的新生——戚自危。
“你怎么进来的?”谢离绪的声音瞬间裹上寒意,比地板更冷。他家这栋老宅虽非龙潭虎穴,却也布下了祖父亲手刻画的三道驱邪符阵,寻常邪祟根本不敢靠近,更别说一个大活人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
戚自危挑了挑眉,姿态轻盈地从墙头跃下,落地无声。“当然是走进来的。”他伸出食指,随意地在空中虚点了几下,“你家这符阵嘛……画的人当时心思不稳,阵眼歪了毫厘,挡挡寻常小鬼还行,想拦住我?差点意思。”
谢离绪瞳孔微缩。这符阵是他爷爷谢万象亲手所布,即便是许惊暮、冰鹿那般修为,也得规规矩矩走正门。这戚自危竟能如入无人之境?
他正欲开口追问,口袋里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许惊暮”的名字疯狂跳动,后面还紧跟了一串加急的感叹号。
【西郊槐安胡同出事了,死了三个,都是学生。】
信息末尾附了一张照片:惨白的路灯灯光下,胡同口拉着刺眼的警戒线,一棵老槐树的枝干扭曲成怪异的姿态,树身上似乎还用暗红色的液体刻画着某种符号。
谢离绪迅速收起手机,脸色阴沉地换好衣服,拉开门就想立刻赶过去。
却见戚自危居然还站在院里,正饶有兴致地翻看他爷爷落在石桌上的一些古老手札。暂且不论这家伙为何深夜出现在此,单是这副反客为主的悠闲姿态,就让谢离绪心头火起,只想一拳挥过去。
“滚。”谢离绪头也不回地摔上门,却在转身时猛地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
戚自危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贴到了他身后,手里还捏着盒刚从冰箱里摸出来的牛奶,笑得一脸无辜:“别这么冷淡嘛,谢同学。好歹我们现在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是备注为“流影”的人发来的信息,“你看,好像也有人叫我了。”
谢离绪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底同时掠过一丝惊疑。
流影……玄学界最神秘的存在,无人知其真容。他竟然会联系戚自危?即便昨天弄清了戚自危是戚老天师的孙子,他身上的谜团也太多了。
槐安胡同位于西郊老城区,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焚烧纸钱留下的焦糊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许惊暮和冰鹿早已等在胡同口,旁边还站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是玄学界安插在系统内的子弟,专门处理这类非常事件。
“绪哥,你来了。”许惊暮看见他,愣了一下,目光随即落在他身后的戚自危身上,停顿片刻后立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神色,“戚先生,幸会。”
谢离绪没理会他们的寒暄,径直越过警戒线。三具学生的尸体呈蜷缩状倒在老槐树下,脸上凝固着极其诡异的笑容,七窍里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指甲缝里塞满了抠抓下来的树皮碎屑。
“初步判断是窒息,但体内有高浓度致幻物,”那年轻警员压低声音,脸色发白,“最怪的是这棵树。”他指着树干上那个扭曲的符号,“法医说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出来的,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死者手机里都存着同一段录音。”
冰鹿面无表情地点开录音笔。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响起一个稚嫩却空洞的童声,反复吟唱着一段诡异的歌谣:
“槐树下,槐花开,娃娃哭着要糖来。给颗糖,跟我走,阎王殿里坐高台……”
谢离绪的指尖猛地收紧。
这首童谣!他在那个无数次出现白辰安的梦里听到过!
“这符号是‘引魂咒’的变体。”戚自危不知何时蹲在了树旁,手指虚虚拂过那暗红色的刻痕,“但画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小孩子的笨拙劲儿。”他捡起一片沾着粘液的槐树叶,放在鼻尖下轻轻一嗅,“怨气不算重,反倒缠着一股活人的执念……有点意思。”
谢离绪冷冷瞥了他一眼,并未反驳。
胡同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清脆却诡异的铃铛声。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伴随着细微的、像是小孩光脚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正一点点由远及近。
许惊暮和冰鹿瞬间握紧了符笔,谢离绪的手也按在了腰后的桃木剑柄上。
黑暗中,一个穿着鲜艳红袄的小女孩,提着一盏昏黄的白纸灯笼,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朝他们走来。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那是一双完全没有眼白的、纯粹漆黑的瞳孔,嘴角还沾着未曾擦净的、暗红色的浆液。
正是录音里那个唱童谣的“娃娃”。
“糖……要糖……”小女孩伸出枯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指甲又尖又黑,直勾勾地指向站在最前面的谢离绪。
谢离绪指诀将起,却被戚自危一把按住手腕。
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戚自危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色彩鲜艳的棒棒糖,蹲下身,笑得像个诱骗小孩的怪叔叔,递到那鬼娃娃面前:“小朋友,糖给你,告诉哥哥,是谁让你在这儿等我们的?”
小女孩漆黑的眼珠机械地转动,盯住那根棒棒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细密尖利的牙齿:
“不能告诉你们哦……不然,我就见不到妈妈了……”
话音未落,小女孩猛地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啸叫!
她手中的纸灯笼“呼”地一声燃起幽绿色的火焰,瞬间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快如闪电般直扑谢离绪面门!
戚自危反应快得惊人,一把将谢离绪推开,自己却被那黑影结结实实缠住了手腕!
“滋滋——”
黑影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竟发出了如同灼烧般的声响,还冒起一丝白烟!
“啧,原来只是个替身傀儡。”戚自危甩了甩手腕,上面留下一圈焦黑的印记,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正主藏得够深。”
谢离绪趁机反手抽出桃木剑,剑身裹挟着破邪金光,疾刺黑影核心!
“呀——!”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过后,黑影砰然炸开,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只留下一小片烧焦的、带着暗红纹路的布料碎片。
胡同里重归死寂,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摩挲声。
许惊暮和冰鹿对视一眼,神色凝重。这看似简单的“鬼娃娃”索命案,背后分明是冲着谢离绪来的。
谢离绪捡起那片焦黑的布料,指尖难以察觉地微微颤抖。他想起爷爷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抓着他,反复叮嘱的那句:“小心姜家……”
“喂?”戚自危忽然拍了拍他的肩,手腕上的焦痕几乎看不见了,“这明显是冲你来的,天命人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谢离绪抬眸,对上戚自危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那笑容里依旧带着玩世不恭,眼底却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认真。
不知为何,看着这张脸,谢离绪的心脏猛地一跳,忽然与梦中那道温润如玉、却总是模糊的身影重叠了起来。
竟然是同样的眉眼!
只是一个温润如水,一个桀骜如火。
“日后再问你别的。”谢离绪移开目光,声音冷硬,“今天,先处理眼前的事。”
谢:这家伙……
戚:不神秘怎么能引起老婆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