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幼师，误穿地府打零工》一两半夏

3、第三章 闻周：“你

　　喻织走路轻飘飘的，脚下无声，穿过弥漫的黑雾与三三两两麻木飘荡的游魂，很快就回到了她方才苏醒的忘川河畔，远远望去，那道玄色身影果然还立在原地。喻织松了口气，还好，她还在，不然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独自等到明天，很孤单。

　　闻周依旧是方才值守的姿态，静静立在河边石旁，墨色眼眸平视前方，周身寒气森然，生人勿近。喻织轻轻靠近，感觉她像是这块幽冥之地长出来的一块寒玉，沉默冰冷，无波无绪，连周遭的阴风都不敢轻易拂乱她的发丝。

　　喻织心里已经安定下来，她快步飘了过去，主动搭起了话，语气里带着笑意。
　　“闻周。原来你还在这里呀。”

　　闻周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神色淡漠如初，没有应声，甚至连余光都吝啬给予，周身的冷淡气场直接写满了“请勿靠近”。

　　换做旁人，早就识趣退开，但喻织不一样。她是熬了三年、哄过无数调皮孩童、安抚过无数焦虑家长的金牌幼师，最不怕的就是冷淡沉默、不爱说话、脾气别扭的对象，耐心和嘴皮子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事，对方不理，她就慢慢聊，慢慢磨。

　　喻织一点都不尴尬，自顾自站在她身侧，语气如常的开口询问：“我刚刚问过零工处的阴差了，今天没有任务可以领，要明天才能正式开工。那我现在闲着，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能做的事呀？”

　　闻周终于微微侧眸，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冷得没半点温度：“自己找事做。”

　　喻织丝毫不怯，继续轻声唠嗑，像在阳间时和正常人聊天一样：“可是我刚来地府，什么都不懂呀。我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不知道哪里能待，也不知道游魂平日里要做什么，万一不小心闯了禁区就糟了。你稍微告诉我一点点好不好？”

　　闻周眸光归位，重新望向漆黑的忘川河面，语气疏离：“不要打扰我值守。”

　　喻织就这么被直白的下了逐客令。

　　但金牌幼师的韧性，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喻织完全不被她的冷脸劝退，也不觉得难堪，依旧慢悠悠跟她搭话，碎碎念似的唠着家常：
　　“我也不想打扰你工作的，主要我真的太慌啦。你看这里黑漆漆的，到处都是雾，别的游魂都闷闷的，我一个新人真的好害怕呀。我阳间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以前只在故事里听过地府，谁能想到自己一朝车祸，直接原地体验沉浸式地府一日游了。而且我还要在这里打五个月工呢，漫长得很，提前熟悉一下环境也好嘛。”

　　她语速温和，语气轻轻的，不带半点急躁，跟平日里耐心安抚闹别扭的小朋友一样，不逼迫也不聒噪，只是安安静静陪着说话，打算一点点磨着对方的冷淡。

　　喻织计划是一遍不理，她就多说几遍。

　　然而，闻周全程沉默，任由她在身侧碎碎唠，脸色越来越淡，眼底的不耐终于浅浅漾了出来。喻织却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良久，喻织终于等到闻周再次开口，只不过……闻周是带着一丝明显的无奈与克制：
　　“你看不懂人脸色？”

　　这话直白又疏离，带着很明显的疏离与嫌弃，瞬间让空气安静下来。

　　喻织闻言，瞬间一顿，尴尬的热度倏地涌上心头，哪怕魂魄不会脸红，也让她微微局促了一瞬。她抬眼，对上闻周那双漆黑冰冷、毫无波澜的眼眸，没有退缩，也没有尴尬逃走，反而弯了弯眼，露出一点温柔又狡黠的笑意，老老实实轻声回道：
　　“我看懂啦。但是……我还是想和你说话。”
　　因为还没有认识其他的鬼，太孤单。

　　然而，还没等她说出原因。

　　闻周就垂眸望着她，眼底的凉意层层叠叠，半点退让的余地也没有，她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冷硬的答复：

　　“我不想和你说话。”
　　她直白又干脆、毫不留情。以往换做旁人，被阴差这般冷言回绝，早就吓得远远避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今天这人怎么没走？

　　喻织眨眨眼，她常年周旋在各色小朋友之间，最会顺毛、最会磨人、最不怕冷脸的金牌幼师。她闻言不仅没退，反而微微蹙起眉，一脸认真地看着闻周，语气还带着点真诚的疑惑：
　　“哦，你不想和我说话呀？那你不孤单吗？”

　　她顿了顿，脑袋微微一歪，自顾自唠嗑追问：
　　“你平时一个人值守，这么冷清，都没有朋友陪你说话，你不无聊吗？”

　　闻周：“……”
　　她刚刚那句冷冰冰的拒绝，仿佛一阵轻飘飘的风，彻底被这人当成了空气。这她耳边依旧是软软的嗓音，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周遭幽冥死寂，唯有她一人聒噪鲜活，叽叽喳喳缠在身侧，硬生生打破了地府亘古不变的沉寂。

　　这个时候，闻周的耐心终于彻底告罄。

　　她的眉间覆上一层浅浅的戾气，眼底冷色骤沉。她懒得再费口舌驱赶，指尖微不可察地凝起一丝微凉法力，无声无息扫向身侧的游魂。

　　然后，喻织叽叽喳喳到一半，突然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骤然卡在喉咙里，彻底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猛地睁大眼睛，错愕地张了张嘴，只能呼气，不能出声，像是被堵住了声带，连半个字音都吐不出来。

　　喻织一瞬间又懵又委屈。好家伙，不跟她说话就算了，居然直接禁她的言？

　　喻织原地僵住两秒，非但没有安分下来，反倒彻底来了劲头。

　　禁我言？不能说话是吧？

　　没关系！

　　她带过无数调皮小朋友，最懂对付这种冷硬不吃软的性子。嘴巴被封，那就用别的方式沟通。

　　喻织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狡黠。她轻飘飘凑上前，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轻轻点点，戳了戳闻周僵硬的肩头。

　　闻周身形未动，视而不见。

　　喻织再接再厉，又挪到她身后，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衣料。一下又一下，力道极轻，但却烦人。

　　她没法说话了，就不停用手比划，指指忘川河，又指指天上暗沉的黑雾，还故意指指闻周的侧脸，眨巴着眼睛做鬼脸，一脸“你快看我快看我”的模样。比划的东西乱七八糟，没能看懂半分。可正是这种无声、没完没了的小动作，比说话还要磨人。

　　闻周冷冷看她，自己惯来独处无声，何曾被人这般黏着折腾过？
　　耳边终于清静了，眼前却彻底没了清静。身前身后，一个轻飘飘的游魂，围着她来回晃悠、点点戳戳，手各种比划，一刻不闲。
　　这人真的一刻都闲不住？

　　喻织就完全照搬哄幼儿园孩子的招数，也不闹大、更不越界、不惹人厌发火，却精准让人一刻不得安生。
　　就是飘来飘去，轻轻戳肩、拽衣角、晃手臂、歪头对视、手胡乱比划，小动作层出不穷，绵绵不绝。
　　完全是一副刷存在感的样子。

　　终于。

　　闻周彻底忍无可忍，周身沉沉的冷意几乎快要压不住，眼底盛满了极致的不耐与无奈。她活了数千年，值守幽冥，见惯厉鬼游魂、善恶百态，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缠人、这么不怕冷、这么厚脸皮的魂魄。
　　简直是地府千年一遇的奇葩。

　　闻周闭了闭眼，指尖轻轻一收，禁锢在喻织喉间的法力瞬间消散。

　　“呼——”
　　喻织立刻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能正常出声，瞬间活了过来。

　　她刚恢复说话能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身侧的人冷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被折腾到极致的疲惫与嫌弃：

　　“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厚颜无耻的魂魄。”

　　喻织听完，立刻弯起眉眼，露出一脸干净又狡黠的笑，厚脸皮总比孤单无援好吧？

　　她嘿嘿笑了两声，大大方方，理直气壮地接话：
　　“谢谢夸奖。”

　　闻周无语：“……”
　　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无奈。世间怎会有如此心安理得，脸皮极厚，却又偏偏让人狠不起来的人。

　　喻织见她彻底没了恼意，也不再冷冰冰地拒人千里，便收了小动作。她安安静静站在一旁，魂魄轻飘飘的，眼神却格外真诚，也褪去了狡黠，只剩几分成年人的无奈与柔软。

　　“其实我也不想缠着你的。”

　　喻织轻轻开口，声音温温的，带着一点落地的疲惫。
　　“可我刚掉进这里，谁也不认识，哪里也不敢去。地府这么大、这么冷，到处都是陌生的东西，我真的不知道该往哪走。”

　　她抬眼，认认真真看向闻周，语气坦然又老实：
　　“说句不夸张的，你就是我掉进这片深渊里，唯一抓到的救命稻草。你别嫌弃我黏人，我其实是真的没办法，也真的很害怕。”

　　救命稻草？
　　闻周整个人微微一顿，眸光骤然凝住。她在地府值守千年，渡魂送魂、判律、守界，日复一日，年年岁岁，永远是冰冷的流程、刻板的规矩，无数魂魄从她手里经过。
　　大部分魂魄来到这里，都是怕她敬她、躲她求她、拜她，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把她当成救命稻草。
　　所有魂魄对她，只有畏惧与疏离。魂魄与她相交，只有公事公办。

　　从来没有人会像眼前的人一样厚脸皮黏着她依赖她。还跟着告诉她：我只有你了。
　　其实……以前没有遇到，也不能代表眼前的魂魄特别。

　　但是，闻周常年冰封的心，像是被这一句柔软的话轻轻撞了一下。心里细微隐秘的感觉，那种从未有过的柔软，悄悄漫开一丝暖意。

　　她垂眸，看着眼前的魂魄，明明是胆小的，却又很勇敢，很害怕地府，却还能笑着闹着磨她。

　　千年孤寂值守，第一次有人，把她当成唯一的“依靠”。这感觉好像……挺好的。

　　闻周沉默良久，眼底的冷硬悄悄化开一丝极淡的裂痕，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拒人千里的寒意。
　　“……那你就在我旁边待着吧。”

　　她的话虽然冷淡，却瞬间点亮了喻织整片灰暗的心境。喻织眼睛猛地一亮，像骤然亮起的星光，满满的欣喜藏都藏不住，语气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
　　“你同意让我跟着你了？！”

　　闻周见状，眸光微闪，立刻拉回自己冷淡的底线，淡淡纠正：

　　“我没允许你跟着我。”
　　“我只是说，你可以在这里待着。”
　　不是让她贴身跟随，随行值守，这不算默许相伴。只是允许她，留在自己视线可及，最安全的这片方寸之地，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