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三十七、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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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康的样子，确是相当好看的。
可能跟赵王府多年养尊处优的环境有关，使得他皮肤比一般男子更白皙些，也细致许多。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开来就像盛满一池春水，闭着的时候浓密的眼睫就像小扇子一样遮下来，随着呼吸轻微地动，鼻梁秀致，看起来安静乖巧，就跟所有未经世事的十八岁少年一个模样。
此刻已经是傍晚了，两人颠龙倒凤地折腾一番之后疲惫至极，再加上昨晚都没合眼，便一觉睡到了现在。
好在他吩咐了非传勿进，所以也无人过来打扰。
伸出手指触到杨康的眉毛，一点一点描摹过去，突然觉得很满足，他担心过害怕过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杨康依然在这里……而且从来没有打算放开他的手。
“你醒了……”杨康睁开眼睛，握住欧阳克的手贴到嘴边，“解之……”
“还疼吗？我给你上过药了。”另一手揽上杨康的腰，身体凑近道，“以后别做这种鲁莽的事，还好这次没有感染，不然会生病的。”
“那种情绪下……如果让我来的话，一定会弄伤你的……”试着动了下腰，果真疼得让人倒吸凉气，“索性先伤了自己算了……而且，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赔罪……”呲牙咧嘴摆出一个笑来：“解之，我都动弹不得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欧阳克笑笑，凑近跟杨康鼻尖对着鼻尖，敛了笑意凝声道，“康儿，今次之事……下不为例。”
一次是无心，再有第二次，那就是有意了。到那时，你便休怪我辣手无情痛下杀手。
这世上，想要什么都要付出代价，两全齐美的事情……那是没有的。你既招惹了我，就别再萌退意。
“绝对不会有下次！”小王爷发誓。
“小王爷这不是在硬着头皮说大话？”好笑地看着杨康脸色又白又青，欧阳克揽在他腰上的手稍稍用力一敲，被敲的那一个顿时好像全身的疼都被引发出来一般，俊秀的长眉重重绞在一起。
“嘶……”杨康倒抽一口凉气，咬牙继续说，“不会有下次的……因为……”
我怕……会失去你。
这种念想，简直要把我的心都生生撕裂了一般。就像你关上门的一刹那……真让人以为从此你我就隔在两个世界，云泥般遥不可及。
“因为什么？”
暗暗下决心以后绝不能再随意分开行动，杨康轻轻吻着怀里人的鼻梁嘴唇，低声说：“我爱你。”
欧阳克嘴角一勾，刚待说话，就听得杨康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咕”声，不由得笑出声来：“饿了吧，我叫姬人们做些饭菜来，你就别动了。”说着坐起身来穿衣收拾。
懊恼地摸摸破坏了好气氛的肚子，杨康缓慢至极地将身子躺平，每动一下，下身就跟有千百根针扎着一样疼得钻心，忍不住哀叹：“这下别说是骑马，就连坐着都不能了……”
欧阳克穿好衣裳，将地上杨康的衣物拾起来放到床边，顺手将昨夜碎在地上的茶杯捡了丢掉，揶揄道：“小王爷若是常常做错事，这身子可受不了啊。”
“……”被冷嘲热讽的某小王爷脸色又红又白，咳嗽两声转移话题，“那个拖雷……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满脑痴心妄想之人，也敢在我身上打主意。”欧阳克抚平衣角，“若是有怎样，我能容他活到今日？”
床上的某人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脖子，因为他自己似乎就恰好是那个“满脑痴心妄想”“打欧阳克主意”而且还已经“怎么样”了的那个……
“康儿，你躲那么远干什么？”欧阳克瞅着快要缩进床角的杨康，愕然。
“哈……解之，我饿了……”杨康裹紧被子，干笑道。
欧阳克略略一笑，走出门去。
杨康看着那熟悉的笑容，微微愣神。
他总是笑，可是那笑里，也含着各种各样的意思。疏离有礼的笑，得意的笑，自负轻狂的笑，嘲笑冷笑，情深意切的时候妖娆蛊惑的笑，甚至于少有的凄冷痛极的笑——这种笑只在他断了腿的那几天见过，他笑一次，就似在自己心里狠狠剐上一刀一般。
还好……上苍垂怜，让昔日一跃惊艳燕京城的白衣公子如今依旧能够站在面前，浅笑莹然，恍若谪仙。
而双手空空除了一颗真心之外什么也没有的自己，从一开始就被那种笑迷了神智的自己，竟然也得偿所愿，将那人留在了身边，满拥一怀馨雅淡泊梨花浅香。
能得到这样一颗骄傲自负的心允诺相许，此生何憾？
杨康瞅着端着饭菜在自己跟前的几个美姬，再看看坐在屋内圆桌边怡然自得地吃饭的欧阳克，不满至极地哼哼：“小王当日说非欧阳公子不可的……”
好笑地看一眼杨康怨念颇深的表情，欧阳克只当没听见他的话：“飞花逐月，扶小王爷起来，动作轻些——小王爷身子此刻可娇贵得紧。”
“……”什么叫“娇贵得紧”？杨康忍不住脸黑了三分。
飞花跟逐月悄悄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想，怎么黄姑娘没来，少主却好像心情一下子变很好的样子？莫非这个小王爷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杨康穿上干净的里衣，接过飞花手里的碗，闷声道：“我自己来。”紧跟着不小心扯动身子忍不住“哎呦”一声。
倒把飞花吓了一跳：“小王爷你没事吧？”
欧阳克已经吃好饭，见杨康一副可怜兮兮就像想讨主人注意的小猫小狗一般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接了饭碗：“罢了，在下就遂了小王爷的愿望吧。”说着真的舀了一勺饭送到杨康嘴边。
杨康顿时心情大好，万分满意地张嘴接住。
几个姬人瞪大眼睛，看着自家从未做过这等事的少主亲力亲为地喂杨康吃饭，面面相觑，眼中都浮现诧异之色。
“来，喝口汤。”欧阳克笑意深深，把汤匙送进杨康口中，后者接下那口汤，刚咽下一小口，冷不防欧阳克蓦地凑近吻在他嘴上，杨康瞪圆眼睛，剩下的汤全都倒呛进嗓子里。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杨康被呛得使劲咳嗽起来，欧阳克笑着靠近问道：“康儿，还喝么？”
……他是故意的！杨康咳嗽地说不出话来，心里却迅速得到了正确答案。奈何他是那个做错了事情理亏的，就算被整出糗也只好忍了。不由得暗暗哀叹：他家的这个，温柔的时候是真温柔，可是算计起人来也是真不留情……好在自己虽然摇摆在“吃干抹净”和“被吃干抹净”之间，好歹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怎么样”了还活着的……
就凭欧阳克不避讳地当着姬人的面亲他，这呛的也值了。
“噗……”却是几个姬人站在一边瞧杨康被整的样子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飞花你们收拾一下桌子，先下去吧。”欧阳克把碗递给身边的逐月，吩咐道。
“公子师傅，小王爷晚上在哪里休息？”飞花望一眼依然没顺过气来的杨康，“需要另打扫一间屋子么？”
“不必。”欧阳克长眉一挑，笑道，“小王爷驾临白驼山，当然要在下亲自招待，不可假手他人。”
“……是。”众姬人收拾好东西，一并退了出去。
“飞花姐姐，我怎么觉得……公子师傅跟那个小王爷怪怪的？”青莲将碗筷交给厨房下人，揪着发辫说道，“公子师傅看他的眼神都跟看别人不一样。”
“你看着，那是个什么眼神？”
“嗯……似乎很开心……前两天那种阴霾好像一下子散光了一样！”
“所以我在怀疑……公子师傅等的人其实就是小王爷。”飞花点点头，“而且，公子师傅喂小王爷吃饭的时候，你们注意到他喊什么么？‘康儿’哎，喊得要多亲昵有多亲昵，要多宠溺有多宠溺……”
“我刚刚有一个重大发现，你们一定都没注意到。”逐月倚在圆柱上，得意地摆摆手指，“我在小王爷的衣物上，发现了公子师傅之前丢了的那个莲花挂坠。”
“真的？”众人果然都吃了一惊。
“没错，因为公子师傅现在那个还好端端的挂在腰上，当初跟我们说丢了，只怕就是给了小王爷了？”逐月下结论道，“只怕……公子师傅喜欢的不是黄姑娘，而是……小王爷？”
“吓！那不就是外面人说的断袖了么！”青莲掩住嘴，“刚刚公子师傅亲他，我以为是故意捉弄他呢，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
“难怪公子师傅都不找姐妹们伺候了……”
“不过主人跟夫人会答应吗？公子师傅是欧阳家的独苗了吧？”
“谁知道呢……”
“不过呀，我本来还想着，不知谁家姑娘这般有福气最后能得到公子师傅真心，真叫人好生嫉妒。”飞花耸耸肩，“谁知道最后是个男的赢了？我心里平衡了，这世上哪有姑娘配得上我们公子师傅？……之前那个黄姑娘对公子师傅不好，我一点也不喜欢她……反而这小王爷看起来就知道是对公子师傅很好的，只要公子师傅喜欢，是男是女又有什么打紧？”
“虽然知道公子师傅不可能永远这么宠着姐妹们，但是这一天也来得太早了嘛~~”青莲吐吐舌头，举起手掌来晃晃，“不过公子师傅高兴就好了……话说，我真想知道他们从昨下午起到刚刚吃饭为止都干了什么啊，居然一天没有出来吃饭……”
“……青莲你真明我意，我也想知道，不然我们偷偷溜回去听墙角？”逐月拍手笑道。
“去去去，一群小妮子，没事想什么呢！”飞花笑骂一声，“都该干嘛干嘛去，给小王爷准备身干净衣服，再备上点滋补药粥，明儿一早一齐送过去。”
“知道啦知道啦！”众姬人笑着散去。
“刚伤了，不好沾水，明个去泡个澡，身上就不会那么酸疼了。”欧阳克瞅着杨康脸上因为刚才那阵咳嗽带起的红晕，笑着伸手刮了两下，“我最喜欢看你脸红。”
杨康不答，却抬起手去解欧阳克领口盘扣。欧阳克一愣，随即拦住：“怎么，还想来？你这身子可受不住的。”
“让我看看你肩膀上的伤。”
右肩的伤口早已收口结疤，只是箭是对穿而过，伤口恐怕不能完全恢复，要留下疤了。
欧阳克自小环境优越，又习得了绝世武功，绝非常人可伤，是以身上皮肤白皙光滑，并无半丝伤痕。这次的箭伤，就如同在一整片上好白瓷上敲开了一个裂缝，生生毁了原本无瑕的白璧。
伸手轻触着狰狞的疤痕，杨康的话就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他竟敢……竟敢在你身上留下这种没法消失的伤！”自己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拖雷他竟然……竟然敢伤了他！！！！
搂住面前人的腰靠近，将嘴唇贴在伤疤上，杨康低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陷在那种境地……”除了面对拖雷之外，还要为念慈这件事分心……
一想到这种情况，只觉得自己死一百次也抵不过这种伤害。
“你道什么歉，受伤也是我自己不小心。行走江湖，身上有点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康恨声：“离开大金前，我定要随父王挥师北上，踏平了拖雷的蒙古包！！再将他射成个筛子！！”
“傻话，大金现在当真是没有跟蒙古抗衡的能力。”想起那日燕京城下的惨状，欧阳克缓缓摇摇头，续道，“至于那四王子，我怎么能让他好过？燕京城外我射他那一箭，足够整个蒙古头疼上三天。”
“可是……”
“好了康儿，你我重逢不易，别提这种煞风景的话题了吧。”欧阳克把衣襟拢上来，扶着杨康后颈将他拉近，靠在耳边说道，“你最后选了我，我很开心。”
杨康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欧阳克这段时间的担心，嘴角一弯，眼中却有湿意：“我半分都没有犹豫过，你相信我……我只是，怕你不想要我了……”
原来杨康站在门外那许久，并不是犹豫不决，只是在害怕？
这真是好消息，让人心里都暖洋洋的。
清浅宛转笑意自嘴角绽开，欧阳克闭上眼睛，轻声道：“我相信。”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三十七、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