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眉屋

2、付我以信任 和人交心真

　　“雷诺，发什么呆呢？”大叔唤了一声，随即又扭头扫视着面前悬空的电子屏幕，把玩着下巴那一撮山羊胡的手猛打了一个响指，电子蓝屏瞬间放大数十倍。大叔又双臂一展，投影模型以一秒二百多个关键点自下而上地由两端伸下的大型机械手臂构建而出。“真是有趣的结构。”大叔的嘴角不禁翘起，“虽然相似但是又有区别。”
　　银发少年雷诺立足于一个四人大的空间胶囊中，望着那随少女呼吸而晃动的光影愣愣地看着。少女从头到脚由二百零六根小连接线缠绕，与她白皙的胴体交错环绕，就似一个静待破茧的蚕蛹那样缄默安详。似乎在梦中她也是不幸的，那折扇般的睫毛上总在微微颤动，是不是在和噩梦纠缠呢？“大叔，再叫我耳朵聋啦！”雷诺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屑地靠近大叔。
　　“我检查了她的身体，她的身体恢复能力十分惊人，换作是普通人，这样严重的伤势已经死了。而她——”大叔挑眉，“只花了三天就回复原样，很不可思议。”
　　“她的基因很特殊，倒不像……是土生土长的方舟人。我在她脑子里装了语言翻译器，待她醒了好好聊聊吧。”
　　雷诺咧嘴一笑，“是是是，您都对！都对！”他反正见惯了这科学怪人的模样，他要是疯癫起来比自乙疯狂多了不知多少倍，“您也该休息下！三天没合眼了！”说罢，他推动轮椅将在椅子上欢呼的大叔送进卧室——是的，他尊称为霍尔曼博士的大叔是一个没有双腿的残疾人，更是一个死活不肯安装机械双腿的抛弃时代者，原因嘛无人知晓。
　　“大叔，为什么您会对这样一号危险人物感兴趣呢？”
　　大叔则用鄙夷的目光怼了回去。
　　“很可疑。有人付钱要我们炸了议厅，那个女人又在此突然出现，且这女人手段利落，不像普通人，连方舟的身份库里也搜不出她的信息……”
　　“奇怪？好奇心害死猫，干嘛上赶子趟这趟浑水呢？”
　　“这几年方舟上发生了太多事，我总觉得这些事情冥冥之中都有关联，可又无头绪可查。每一件事都处理得太干净太完美了，人为处理的痕迹太过。我自诩对这个方舟了如指掌，可如今我却常常感觉事有蹊跷。我可不喜欢被人瞒着的感觉。”说到这里，霍尔曼博士冷冷地盯了雷诺一眼，“包括你偷溜到酒吧差点忘记任务一事。”
　　被人戳穿心事的雷诺只得讪讪一笑，“这不？任务还是完成了嘛。而且……”雷诺弯下身子，向博士耳语道：“我记得空间穿梭器没有定位功能吧？还是说，您又在我身上装了些东西来监视我呢？”博士闻言扭头对他对视，那笑眯眯、狐狸似的目光却露出几分凶狠，倒有几分笑里藏刀的意味。
　　“跟了您几年，您还不相信我么？”
　　雷诺没有继续刚才的拌嘴，开口询问起少女的事情，“大叔，刚刚忙活了半天你不会就研究了个人体结构吧？”
　　“收获不大，我本打算读取她的意识，但是很可怕的是她的意识抵抗能力非常强悍。然后我开放资料库信息作为诱饵来吸引她，同时趁机攻击其记忆、语言等多个区域。”雷诺大吃一惊，一个急刹车差点把博士从轮椅上抖下来，“大叔你发疯吧？万一她看到些不得了的东西……我靠，底裤都要给人看干净了……”
　　博士没好气地白了雷诺一眼，“啧，对我的发明这点信心都没有，你也……”
　　不等博士把话说完，只听得空间胶囊处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发出，尽管这个房间有防爆装置，但此时的力量似乎超出了可承受范围。雷诺意识到出了什么大事，连忙一个翻身挡在击碎扑面而来的□□。然后一个金属拳头直击过来被雷诺紧紧握在手里不得抽身，虽说比力量雷诺是不害怕的，但是这可比上次的威力大多了，他差点一口老血就吐了出来。虽说心里这么想着，但是嘴上可是不饶人：“哟，小姐好大的力气！对救命之人这个态度？”
　　少女微蹙眉头，手上的劲儿才略微缓了一些。似乎是看清雷诺的脸后，少女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往后缩了几米，又低头看了看一握一张的左手机械臂——
　　明明左手断掉了，这是义肢？不对太灵活了，高科技物体么？
　　她抬头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久久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微微欠身致歉道：“对不起。”
　　雷诺一愣，这变脸也太快了吧！喂，刚刚可是一拳头砸倒了一面墙诶！要不是我，大叔心脏病给你吓出来吧！不过，如果能吓出个终身瘫痪，那就不用听他的话了哈哈哈！不对不对，这样的话谁给我发工资啊……
　　还是博士发言收了他的心思，“不用担心这位美丽的小姐，一切坐下来再谈。我叫霍尔曼，很高兴认识您，我相信我刚刚给您展示的东西足以证明我们的诚意。”
　　没有想到会醒得这么快。博士摘下眼镜捏着眉心，她的自愈能力真是太可怕了。
　　“很高兴您醒得这么快。”霍尔曼博士递给雷诺一个眼神便接下他泡来的波尔红茶——这是他最爱的饮品，当然雷诺对那个眼神心领神会，把另一杯红茶递给少女之后就借着喝酒的借口溜出房间，顺便带来了一套合适的衣服撂在毛毯裹身的少女身旁。少女浅浅一笑，又瞥了一眼自己新装的左臂——材质以方舟上的特有金属制成，轻盈坚硬的砾金，行动灵活方便却丝毫不觉笨重。“叫我伊芙就好，谢谢两位先生。”
　　“不用谢，举手之劳罢了。我们对任何一个来到方舟上的人都很友好。”
　　“感谢您让系统故意出了犯漏，我的意识才有这样的机会共了解这宇宙飞船上的历史。”伊芙笑着看向霍尔曼博士。博士也笑着应道：“不用谢，我的系统确实无法做到全面防御，这是您高明的地方。”
　　“只是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被您救下？”博士握杯的手微微一颤，“我从来不相信世上会有免费的午餐，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大可以提出。”伊芙的语气仍是淡淡的，夸张一点说，根本不像什么感谢之语，仿佛获救的不是自己而是无关紧要的人。
　　“但也不必这样说，至少等找回全部记忆吧。”伊芙惊异的目光像两柄锐利的箭矢向博士投掷过来，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原来我去查看资料库的时候，您也探究完我几近空白的记忆了吧。”伊芙啜了一口香茶来掩饰自己的惊讶，只是此刻所有东西都没有滋味了。“是的，我确实想找回我的记忆，回到我的家乡。为此，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我能为您做什么呢？”
　　“你也了解差不多了吧？这儿权力最大的是两个机构，一个是自方舟存在起便建立的舟会，一个是成立不到百年的议厅。我们呢算半个中立者，我只拿钱办事，从来不干涉他们的活动。但是，我的女儿玛莲娜却在几年死在了他们的政治活动中。而我却不知道凶手是谁。我需要一个底子干干净净的人，去帮我调查这一切。”黯淡的眼神像被什么突然点亮一样，博士突然凑近，“如果找到凶手，我保证用尽一切手段都会帮你，宇宙坐标虽然有点难但不是不可以，舟会议厅那儿什么先进材料图纸没有，只要你干掉他们我一定会把你送回去。”
　　博士的凑近让伊芙下意识往后缩去，只是，一个坚硬无比的东西突然抵住她的后脑，“不答应其实也可以的。”雷诺戏谑的声音像针芒一样让她脊背发凉，伊芙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什么了，那枪支刚刚似乎就已来了一枪，浓烈的烟火味道倒是熏人。“我答应。”随着博士的大气一缓，那枪支才从后脑移开。
　　“伊芙小姐大可放心，在您出现地区方圆百里的监控系统由于雷诺的入侵而全部瘫痪，倒是有一台系统老旧的玩意儿幸免于难。为了不暴露身份，我们特意联系雇主把这一份信息交给我们以作双方交易的信物，毕竟其中不只有您的出现，还有雷诺的所有行动。还有……”
　　“雷诺，我这儿不方便安排她，她先去你那里住几天，这几天带她熟悉一下方舟。”说罢，博士自顾自地推着轮椅离开这个房间。雷诺递上一套整洁的衣服并走出房间，“放心，伊芙小姐，你有很长的时间换衣服。换完咱们就去方舟好玩的地方玩玩。”
　　当然，你要是玩不过……向我证明一下，你有多好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