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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20幽灵火车(一) “哐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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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哐当——”
剧烈的震动让池屿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列老式蒸汽火车上,每一次轮轴碾过铁轨接缝,都像有根钝钉子在敲后脑勺。深绿色的车厢顶蒙着厚厚煤烟,黄铜吊扇锈迹斑斑,随着车身摇晃“吱呀”作响,扇叶上还挂着几缕灰白的蛛网。
“醒了?”
斜前方传来宁知珩的声音,低且沉,像被火车的轰鸣磨过。池屿转头看过去,他穿着件灰扑扑的粗呢大衣,领口立着挡煤屑,侧脸线条冷硬,正盯着车窗外面。
窗外不是站台也不是田野,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只有火车头的汽笛声时不时刺破黑暗,悠长又嘶哑,像谁在绝望地哭泣。
【各位玩家您好,欢迎来到“记忆回廊游戏”。】
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池屿和宁知珩同时皱了皱眉。
【回廊系统会根据各位玩家的执念匹配度,强制绑定搭档完成副本任务。】
【本次副本为:1920幽灵火车。】
【任务说明:进入记忆副本,修正他人执念,解锁自身零碎记忆。全部副本通关后,玩家可选择“滞留空间”或“返回现实”。】
【火车分为三节车厢,请三组玩家认真完成任务。】
【警告:副本开启倒计时——10、9、8、7……】
倒计时的机械音像催命符,池屿下意识地抓住了座椅边缘。他看见对面座位下滚着一张旧报纸,捡起来时,纸张已经发脆,头版头条的标题赫然是:《1920年11月17日幽灵列车失踪案:37人无一生还,官方定性“超自然事故”》。
报纸角落的照片里,一列黑色蒸汽火车冲破浓雾,车头编号“С-801”模糊不清,车窗里隐约能看到几张扭曲的脸,而列车长位置上,一个穿制服的男人正死死抓着胸前的银质怀表,表链断了一半,和池屿口袋里祖父留下的半截表链纹路完全吻合。
“执念……是这个?”宁知珩的声音把池屿拽回现实,他指着自己的右臂,那里的疼痛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共鸣,“我好像……见过这列火车。”
池屿刚想追问,火车突然猛地一震,发出刺耳的刹车声。黑雾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露出了站台的轮廓——木质站牌歪歪斜斜,上面的“0”字被雪埋了大半,像块被啃过的饼干。
【副本第一阶段开启:雾锁零号站台。任务:登车,找到列车长的怀表。】
【提示:站台的雾里,藏着37个未说出口的执念。】
系统音落下的瞬间,火车门“吱呀”一声自动滑开。一股混合着铁锈、腐朽木头和旧报纸油墨的寒气涌了出来,冻得池屿打了个寒颤。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旧报纸,又看了看宁知珩,对方正望着站台深处,眼神里是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走吗?”池屿问。
宁知珩没回答,只是率先踏上了结冰的踏板。池屿跟上去时,听见身后的车厢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再回头,刚才还在的火车已经消失在黑雾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1920年12月24日,雅库茨克,零下32度。
雪下得很密,鹅毛似的,落在肩上瞬间就化了,留下一片湿冷。池屿踩在零号站台的木板上,每一步都发出“咯吱”的闷响,积雪从木板缝里簌簌往下掉。
站台边缘的铁轨早就锈成了黑褐色,轨缝里塞满了冰碴,像是一排冻硬的牙齿。奇怪的是,铁轨只延伸了十几米,就猛地断在雪地里,断口处的钢铁扭曲变形,像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扯断的。
“铁轨……是后来断的。”宁知珩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断口的冰,“有人想把这里和过去切断。”
池屿没听懂他的话,却注意到站台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从铁轨断口处延伸过来,一直到站台中央的候车亭。脚印很深,边缘结着薄冰,看尺寸应该是个男人的,可奇怪的是,脚印只有“来”的方向,没有“去”的痕迹。
候车亭是木质结构,屋顶塌了一半,积雪从破洞里灌进去,堆在一张破旧的长椅上。长椅上坐着个人——不,是个“人型轮廓”,积雪把他从头到脚裹了起来,只露出一截翘起的制服衣角,上面隐约有个褪色的铁路徽章。
“是列车长吗?”池屿试探着走过去,想拂开他身上的雪。
“别碰!”宁知珩突然拉住他,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切,“这不是人,是执念的具象化。”
他话音刚落,那堆积雪突然动了动。不是整体移动,是每一片雪花都在轻微震颤,像有生命似的。接着,一个模糊的人形从雪堆里“站”了起来,积雪簌簌掉落,露出里面的制服——和报纸照片里列车长穿的一模一样,只是胸前空荡荡的,本该挂怀表的地方,只有个断了半截的表链扣。
【执念体出现:列车长的“遗憾”。威胁等级:中。】
【提示:他在找表,也在找那个没赶上的人。】
“米沙……”人形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像生锈的风箱,“我的表……你看见我的表了吗?”
池屿口袋里的半截表链突然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股烫意却瞬间传到了宁知珩身上,他看见宁知珩的右臂猛地一僵,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共享痛感……连执念的影响也会共享?”池屿惊出一身冷汗。
宁知珩没说话,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个银色的怀表壳,没有表链,背面刻着和池屿那半截表链一样的“M·K”缩写。
“这是我在……一个旧仓库里找到的。”宁知珩的声音很轻,“我一直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直到现在。”
他把怀表壳递向人形列车长。就在怀表壳离对方胸口还有几厘米时,人形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上的积雪大片大片掉落,露出底下腐烂的制服和森森白骨。
“不……不是这个……”白骨列车长发出尖叫,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的表是完整的!是他弄坏的!是他……”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开始融化,像雪遇到了热水,迅速变成一滩浑浊的雪水,只在原地留下一个银质怀表壳,和宁知珩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池屿捡起地上的怀表壳,发现它背面的“M·K”缩写旁边,还刻着一个模糊的日期——1920.11.17。
“两个怀表壳……”宁知珩看着自己手里的,又看看池屿的,眼神骤然变冷,“有人在伪造执念。”
就在这时,站台深处的雾突然翻涌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池屿抬头,看见浓雾中缓缓浮现出一列火车的轮廓——黑色铁皮车身布满弹孔,车窗里没有灯光,只有几处破损的窗帘在风中飘动,像死人垂落的衣袖。
是报纸照片里的那列幽灵火车。
它没有减速,径直穿过断了的铁轨,停在零号站台前。车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股寒气裹着旧报纸的油墨味涌出来。
【任务更新:登车。第一节车厢,找怀表的另一半。】
【警告:车内存在“乘客执念体”,请勿直视他们的眼睛。】
池屿和宁知珩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走向那列幽灵火车。踏上踏板的瞬间,池屿感觉脚下的站台在震动,低头一看,那些木质的站台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碎裂,掉进雪地里。
身后的零号站台,正在消失。
车厢里比外面还冷,是那种能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煤油灯“啪”地亮起时,池屿被晃得眯了眯眼。昏黄的灯光下,第一节车厢的景象渐渐清晰——木质座椅蛀得坑坑洼洼,上面积着厚厚的灰尘,脚印杂乱地印在过道里,有的深,有的浅,像是有很多人刚离开不久。
宁知珩突然拽了他一下,示意他看座位底下。池屿弯腰,看见每个座位下面都塞着一张旧报纸,日期全是1920年11月17日,头版全是幽灵火车失踪案的报道,只是每张报纸的角落照片都不一样——有时是列车长的怀表特写,有时是某个乘客惊恐的脸,有时是断裂的铁轨。
“这些报纸……是执念的碎片。”宁知珩捡起一张,报纸刚碰到他的手,就突然自燃起来,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纸面,却只烧掉了“失踪案”三个字,露出底下一行手写的钢笔字:“他说会在终点等我……”
字迹很娟秀,像个女孩子写的。
池屿也捡起一张,他的报纸没有自燃,却在他触碰的瞬间“活”了过来——纸张微微起伏,像在呼吸,上面的照片开始动了:列车长的怀表在照片里滴答滴答地走,指针却永远停在11点17分;乘客的脸在照片里扭曲,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执念体类型:未完成的约定。】
【提示:第三节车厢的乘客里,有个等不到人的姑娘。】
系统音刚落,车厢尽头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踩着积灰的地板,越来越近。煤油灯的光开始剧烈晃动,池屿注意到车窗上的冰花正慢慢凝结成一张张人脸——是37个失踪者的脸,他们的眼睛全都盯着他和宁知珩的口袋,准确地说,是盯着他们手里的怀表壳。
“找到怀表……找到怀表就能下车……”
细碎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稚嫩,有的苍老,全都带着哭腔。那些人脸开始扭曲,五官融化成雪水,顺着车窗往下流,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滩浑浊的水洼。
宁知珩突然把池屿拉到身后,自己面对着那些流淌的人脸:“别听他们的,执念会放大欲望。”
他从大衣里掏出那半截银质表链,链扣在煤油灯下闪着冷光。奇怪的是,表链一出现,那些低语就消失了,人脸也停止了融化,全都直勾勾地盯着表链,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铛声突然响起。池屿循声望去,看见车厢连接处挂着个黄铜铃铛,铃铛下面系着个银色怀表,表链完整无缺,正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晃。
那就是列车长的怀表!
池屿刚想冲过去拿,宁知珩却一把拉住他,眼神警惕地扫过怀表周围:“不对劲,太顺利了。”
果然,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怀表突然“咔嚓”一声裂开,表壳里没有机芯,只有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张人脸——是刚才那个白骨列车长的脸,他狞笑着,黑色雾气像毒蛇一样朝两人扑来。
【警告:触发“虚假执念”陷阱!执念体“列车长的愤怒”觉醒,威胁等级:高!】
【提示:怀表的真相,藏在第二节车厢的锅炉里。】
黑色雾气瞬间吞没了第一节车厢的煤油灯,黑暗中,池屿只感觉到宁知珩把他往身后猛地一推,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和宁知珩压抑的闷哼。
“走!去第二节车厢!”宁知珩的声音带着喘息,从黑暗中传来。
池屿摸索着抓住他的手,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向车厢连接处。身后的黑色雾气发出愤怒的咆哮,那些融化的人脸重新凝固在车窗上,密密麻麻的,像一幅恐怖的壁画。
当他们冲进第二节车厢,猛地关上隔间门时,池屿回头看了一眼,第一节车厢的煤油灯重新亮了起来,却只照亮了满车厢的报纸灰烬,和报纸灰烬中那半截静静躺着的银质表链——链扣上的“M·K”缩写,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