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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系统 鞭子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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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子落地的余音在空旷殿内回荡,像一根针扎进凤宁的耳膜。
她看着萧执,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那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你……”凤宁的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你刚才……说什么?”
萧执的手依然轻轻握着她的手腕,那微凉的触感此刻却像烧红的铁链,烙在她的皮肤上,烫进她的骨头里。他没有松开,反而稍稍收紧了些许,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臣说,”他重复了一遍,字句清晰,没有任何模糊的余地,“上一次,那碗毒药,陛下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最先提议,又是谁……最终拍板定计的吗?”
凤宁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旁边高几上的一盏宫灯。灯罩碎裂,烛火跳动了几下,顽强地没有熄灭,在地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那个在她记忆中,永远清冷、孤高、不争不抢,最终被她连累致死的正君。那个她重生归来,发誓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的人。
可现在,他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骇人的话语。
他知道。
他知道上一世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那场毒杀。
他甚至……知道主谋是谁?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四肢百骸都僵硬起来。她重生以来的所有行为,所有偏执的守护,所有狠厉的报复,在他眼中,是不是就像一场……一场早已被看穿的、拙劣的表演?
“你……你怎么会……”凤宁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萧执弯腰,拾起了地上那根染血的鞭子。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他用手指,轻轻拂过鞭子上已经变得暗红粘稠的血迹,指尖染上一抹刺目的红。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她,唇边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因为那一夜,陛下独宠于臣,并非只有系统提示了陛下‘雨露均沾’。”他顿了顿,看着凤宁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道,“臣的脑中,也听到了一个声音。”
凤宁呼吸一滞。
萧执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她的心上:“那个声音告诉臣,若不能得到陛下专宠,三个月后,便会毒发身亡。”
“所以……”凤宁几乎无法思考,“所以你上一世……”
“所以上一世,臣接受了陛下的独宠。”萧执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残酷的剖析,“臣知道那会引来杀身之祸,但臣别无选择。那个声音,或者说,那个所谓的‘系统’,它给臣的路,只有这一条。要么争宠而死,要么不争而死。”
他轻轻掂了掂手中的鞭子,血迹在他白皙的指尖显得愈发狰狞。
“臣选择了前者。至少……在死前,臣得到了陛下毫无保留的偏爱。”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没有任何得意或满足,只有一片荒芜的冷静,“只是臣没料到,他们动手会那么快,那么狠。更没料到……”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凤宁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神色。
“陛下会为臣……做到如此地步。”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的碎灯盏,又回到凤宁苍白失血的脸上,“重生归来,囚禁侧君,夜夜以血威慑。陛下,您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吗?”
凤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信息量几乎冲垮了她的理智。两个系统?互相冲突的任务?萧执上一世就知道自己会死?那他看着自己为他奔波,为他疯狂,为他双手沾满血腥……在他眼里,算什么?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告诉陛下什么?”萧执反问,“告诉陛下,臣脑中也有一个催命的符咒?告诉陛下,即便重来一次,臣依旧身不由己?还是告诉陛下……”他向前一步,逼近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即便知道主谋是谁,陛下又能如何?杀了他吗?”
他的逼问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凤宁心上。
是啊,她能如何?
杀了主谋?然后呢?萧执脑中的“系统”任务就能解除吗?剩下的三个人就会安分吗?那个所谓的“核心剧情”就能改变吗?
她以为重生是掌握了先机,是拥有了扭转乾坤的力量。可现在看来,她不过是跌入了一个更深的、更令人绝望的陷阱。她和萧执,都是被困在其中的棋子。
“是谁?”凤宁抬起头,眼底的血色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浓稠,更加疯狂,“告诉朕,主谋是谁!”
萧执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殿内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那盏摔在地上的宫灯,烛火燃烧灯油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终于,他缓缓开口,吐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让凤宁瞳孔骤缩,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的名字。
怎么会……是他?
那个看起来最与世无争,最温和怯懦,甚至在柴房中表现得最为恐惧无助的……
陈侧君。
凤宁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前世临死前,陈侧君那张哭得梨花带雨、满是“悔恨”与“不忍”的脸,此刻回想起来,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虚伪和冰冷的算计。
她猛地转身,猩红的袍袖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就要朝殿外冲去。
“陛下现在要去杀了他吗?”萧执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凤宁的脚步顿住,背影僵硬。
“杀了他,然后呢?”萧执问,“陛下的系统,会放过陛下吗?臣脑中的那个声音,会放过臣吗?”
他走到凤宁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
“陛下,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敲在凤宁的心上,“这一次,能不能……换一种活法?”
凤宁猛地转头看他:“换一种活法?怎么换?任由他们算计?任由那该死的系统摆布?”
萧执侧过头,月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的决绝。
“不。”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既然两个‘系统’都要我们按照它们的规则走……”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染血的指尖,然后慢慢攥紧,仿佛要将那抹血色彻底融入骨血。
“那我们就毁了这棋盘。”
凤宁怔住了。她看着萧执,看着这个她以为需要她全力保护的、清冷孤傲的正君,此刻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与她同源、甚至更加极端和冷静的……疯狂。
“你想怎么做?”她听到自己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被引燃的悸动。
萧执转回目光,与她对视。
“陛下囚禁他们,是为了威慑,也是为了找出主谋。”他缓缓道,“现在,主谋已知。那么这柴房,就不该只是牢笼。”
他的嘴角,那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再次浮现。
“它可以是……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