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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交朋友 我爸想让我 ...

  •   风吹起落叶,又是一场雨。
      教室里燥热难耐,伴随着扇叶交替的“呜呜”声,崔印新不太自在的拉下衣袖,对着窗外的乌云发呆,雨落带来的凉爽让众人烦闷的心平静些许。
      PPT 一张一张的切换着,有人因为来不及记笔记不耐烦的“啧”两声,凉风灌入门窗,迅速切换为叹气的放松。
      崔印新摁下笔头,扶正镜框,轻轻揉着手腕。
      开始的燥热感传来,桌角半翻开的书本无力的耷拉在半空,接着是瞬间暗淡的环境,雨滴“啪嗒”一声坠下屋檐,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欲发出声的广播挣扎半秒,电流“滋滋”叫停。爆炸开来的欢笑听得人心里发毛,崔印新有些着急的望向昏暗的室外,慢慢抓到书包肩带,伸手从侧包里把现金拿出来夹进书中。
      “可以回家了,学校电路出问题了……”这位同学上气不接下气,弯下腰急促的换气。

      崔印新乘人多抱着书包挤出缝隙,撑开雨伞遮住露出来的眼睛,踏过积水朝校门火速移动。

      “崔印新。”
      嗓音低沉的勾住崔印新的脚步,他象征性停了停,随后加快速度向家的方向逃走。
      背后的人穷追不舍,光是走已经满足不了能逃跑的条件,崔印新慌乱收伞,一刻也不敢回头,终于到离家最近的巷子,正要调转方向钻入另一条路,身后的人用力抓着崔印新的肩,把他抵到墙面,喘气道,“跑什么?”
      屋檐挡住猛烈的雨势,崔印新抬眼看他,因为雨滴随着发梢滴进眼眶不得不闭眼,期间只看见他模糊的脸廓。
      “说话,”他语气沉下来,抓住崔印新肩膀的手慢慢松懈,“我还能打你吗?”
      “对不起。”
      “啊?”这句话直接给他说懵了,他彻底松开手,看着崔印新淌出眼泪的眼角,无措的望望四周。
      “我真的没有钱了……”崔印新握紧伞柄,说。
      他伸手掐住崔印新的脸,向上抬了抬,示意他看自己,崔印新尽量睁眼,回头注意到他复杂的表情。
      他闷哼一声,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的皱起眉头,说,“要你钱的是他们,我是问你为什么跑?”
      崔印新顺下眼看向贴近的墙壁,“你追我,我为什么要等你……”
      他被崔印新微颤的音色弄的神经发麻,条件反射的松手,正欲开口,正左方缓慢冒出人影,“曾运——”
      崔印新转身看向旁边,雨伞下显现出一双灵动的眼睛,他是田锡稼,曾运的小跟班,很多人叫他“西瓜”。

      曾运有些嫌弃的避开田锡稼的靠近,顺便用手扇扇鼻前的空气,质问道,“你抽烟了?”
      “没有没有,”田锡稼扯起衣领嗅嗅,摆手道,“我刚刚从那边过来,正好碰见阿毛他们在抽烟,可能聊了几句沾上味儿了。”说着还指向与崔印新出校门的相反道路。
      “阿毛……阮际。”崔印新短暂思考了下,抬眼看看他们所在的方向,趁两人不注意跑走。
      曾运余光瞥见,稍微瞟一眼崔印新跑走的距离,说,“别和阮际走太近,还有他的堂兄弟。两个加起来斤斤计较的。”
      田锡稼点头疑惑的看着曾运,问,“你不追吗?他跑了。”
      “啧,我追什么追啊,去他家喝茶吗,”曾运一锤扣到田锡稼头上,解释道,“就是因为我追了他,阮际才不敢过来堵他,让他回家吧。”
      田锡稼揉着脑袋跟着曾运往回走,碰见站岗的阮际,他朝曾运顺从的笑笑,“哥,您有没有看见三班那个文文静静的男孩儿?”
      “老子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哨兵。”曾运不耐烦的回答。
      阮际也没太敢拉脸,只得笑着看曾运走远。

      房门打开,崔怡手握汤匙探头看,注意到崔印新像是特意整理过的衣服,但是明显是打湿的,她斜眼看时间,语气冷淡,“今天那么早?”
      “学校停电,就提前放学。”崔印新换好鞋,把书包放到玄关的凳子上,进厨房抬菜到餐桌上。
      “哦,”崔怡拿饭勺盛饭,“没带伞吗?”
      崔印新想起特意放在楼下角落的雨伞,接过盛好饭的碗,说,“忘记了。”
      “怎么什么都忘,我不是说了今天会下雨吗?”崔怡没好气的抽筷子按到桌上,“去换衣服啊,湿哒哒的,你明天发烧怎么办。”
      “嗯。”崔印新转身回房间换衣服,出来后不间断的看向崔怡,慢慢拿起筷子。
      “妈。”
      “嗯?”
      “我,我想转学。”
      和预想的一样,崔怡先是打量了他,然后嗓音拔高了几分贝,“转学?转哪去?”看他低头不说话,崔怡察觉到不对劲,联想到崔印新湿漉漉的衣服,“怎么?有人打你?”
      崔印新不太明白崔怡的语气是嘲讽还是关心 ,迷惑的点点头。
      崔怡正巧夹菜没看见崔印新的微小动作,她抬眼看崔印新僵硬的表情,说,“好不容易考上,坚持坚持就好,就三年,”崔怡顿了顿,“两年时间,现在转学没那么好转,再说了他们为什么只找你啊,是不是你去惹别人了?跟你说了在学校安分守己一点,你怎么不听呢,不会找老师帮忙啊。”
      崔印新见怪不怪,埋头夹菜,他知道崔怡还没讲完。
      崔怡叹气夹快肉给崔印新,说,“好好学习,等分班了,就看不见了,你少出教室,放学了就赶快跑,他们能追上你啊。”
      “好。”崔印新抬眼笑了笑,眼底藏不住些许失落和担忧。

      崔怡饶有心事的坐在沙发上,扭头看看厨房洗碗的崔印新,愁闷的摁眉心。
      崔印新回到卧室,捂在被窝里几秒,才移到桌前写作业,崔怡推开卧室门,从包里拿出两百元现金给他,说,“这个周的生活费,”崔怡瞟眼他的桌子,确定他在写作业,微微一笑,“早点睡。”
      “好。”崔印新眼角稍弯,看崔怡关上门,低头捻了捻手里的两百元,取出一张放进存钱罐里。

      次日,崔印新收拾好书包,出门特意往阮际班级看了看。
      同样的位置,阮际满脸得逞的逼近崔印新,“我说昨天怎么没看见你,原来是走的另一条路啊。”
      崔印新闪烁着双眼,“我今天真的没钱——”
      “老子会信你,”阮际一把抢过崔印新怀里的书包 ,拉开拉链翻转用力抖出全部的书,“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积水还没完全褪去,部分纸张堆叠进水里,迅速渗湿晕染开墨水,崔印新立马蹲下身去捞,把它们放到干处的书包上,阮际大骂一声,伸手扯住崔印新衣领把他提起来,转头看眼身后的人,“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搜啊!”
      兜里一百元被掏出来时,崔印新轻皱着眉头,拉着阮际的衣角,“求你,这真的是我的生活费……”
      他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那么求他了,刹那间的委屈侵袭大脑,泪水渐渐占据眼眶,阮际用力推他到墙角,失重感让崔印新跌到水里闷哼一声,衣袖淹入水中,一层层渗进布料,沾到手臂上。
      “你真的是,”阮际盯着崔印新,示意身边的人点烟,他深吸进肺里,吐气的同时蹲下,手指滑进崔印新外套,再蓄力拉下来,“他妈的不听话啊,都多少次了?”
      说着张开手死死拽住崔印新手腕往自己面前拉,滚烫的火星靠近手臂,崔印新转移视线短暂停留在巷子口,然后压手往相反的方向拉。
      “妈的,把他按住啊!”阮际怒骂道。
      刺痛感传入全身,崔印新紧紧咬住下唇,身体也还在不停用力躲避,阮际越看越高兴,“哈哈,好玩吗?我新学的,可是第一次干啊,经验不足,”阮际掐灭烟头扔进水里,伸手拧着崔印新大腿内侧渐渐加大力度,“以后我会好好练习的!”
      他面目狰狞的笑着,蘸脏水塞进崔印新嘴里,又让人点烟,接着摁在他唇前,“抽啊,你他妈张嘴啊,你们把他嘴掰开啊,不然他怎么学会烟啊!”
      崔印新被呛得咳嗽,有些绝望的看着阮际。

      真的很疼,撕心裂肺的疼……手臂的第一道疤痕怎么都不能是永久的。但是今天有了,以后就会越来越深,就像大腿内侧的淤青,一直是同一个地方,直到他们找到更好的地方。
      好像所有肉都被粗暴的剁开,他现在,就像一只被熏考的动物。

      “怎么不反抗了啊?你他妈不是有力气吗?”
      崔印新使不上力气,眼里的血丝渐渐充血蔓延,痛苦的望着前面这个笑的癫狂的人,他捏住崔印新的脸颊,嘲讽道,“那么凶,以后没人和你说话的,崔-印-新——”

      “砰——”背后飞来的木棍砸到阮际头部,他手上的烟随之掉落,
      “艹,”阮际愤怒的转头,“你妈的谁——曾……哥。”
      “好玩吗?”曾运皮笑肉不笑,指间还把玩着根烟。
      阮际缓缓站起来,说什么也不是。
      曾运拿过田锡稼手里的火机,慢悠悠的点燃烟头,移到阮际眼前,“来一根吗?”
      阮际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胸口能见的起伏,“不,哥,我没这个资格——”
      “你也知道,”曾运冷笑,看阮际慌张失措还要应付自己的模样,抬手观察了燃烧到一定程度的烟,意味深长道,“不过我不抽烟,那么好的烟,扔了,不是可惜了吗?”
      “是是是,哥。”阮际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识趣的伸手递给曾运,眼神惊恐万分。
      曾运笑着握紧他的手腕,看好位置把烟头摁进肉里,“本来不想找你,但是你那么明目张胆,学校发现了怎么办,你家,还有关系吗?”
      阮际疼的开不了口,双腿发软,“哥,您说得对……”
      崔印新捧水浇在被烫伤的地方,亲眼看着曾运整整烫了阮际十六次,他慢慢移到书包旁边,把掉落下的东西放进书包,余光瞥了阮际一眼,唇角小幅度的向上扬,接着转为蹙眉。

      阮际低头看着手臂上独特的“Z”式印记,抿了抿发白的嘴唇,“谢谢哥。”
      “钱呢?”曾运伸手,不经意发现后面崔印新眼底的忧心忡忡,眯眼望着阮际。
      阮际颤抖着手把钱拿出来,曾运拿过来用纸擦干净,一巴掌抽到阮际右脸,“你那么缺生活费?”
      “是……啊,不是……”
      “还拿了哪些人的?明天,我要看到你一位一位的还回去,如果其中有女孩子,你就不止还钱那么简单了。”
      “是……”
      曾运怎么会不知道他拿了多少人的钱,其中有没有女孩子,只是想看他笑话而已。
      “滚。”
      “好……”阮际放下衣袖,带着人狼狈跑开。

      曾运上前把钱递给崔印新,问,“我带你去检查检查吧?”
      “不用,”崔印新音调有些冷,像是特意压低,他接过钱,提着书包扶墙慢慢站起,他看向曾运,声音正常回去显得很沙哑,“谢谢你。”

      “不客气。”

      曾运看着崔印新的背影,“阮际可以开除了。”
      田锡稼震惊到站不稳,说,“不是吧曾大太子,那么认真,从前你可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啊。”
      曾运低眉擦手,向出口走,说 ,“我爸想让我和崔印新交个朋友,我也想。而且,校园霸凌和抽烟本来就要被开除,我爸非要给他机会才让他那么猖狂,你说,我要是把今天的事告诉我爸,你觉得他会怎么办?”
      田锡稼茫然的摇头,“我又不是叔叔,你去试试呗。”
      “没必要,两条违纪还不够,”曾运勾唇笑笑,“你猜我为什么要让他去还钱,以他的性格,过不了多久就会再违纪。”
      “神啊!”田锡稼笑道,“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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