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之猗猗，扬扬其香》独坐亦含颦

3、清秋痕,似不在

　　初春的空气中还透着刺骨的寒意，兰烬带着小丫头依秋在尚书府长长的回廊里兜兜转转，十岁的依秋捧着厚重的一叠绣品，不免有些吃力：“小姐，该和夫人说一声，把绣房置在小姐院里才是。”兰烬微微勾起唇角，并不答话，只唤过廊角的小厮，替依秋分担些分量，依秋想起几个月前才进小姐院子的时候依鸾姐姐的嘱咐，便噤声不敢再言语。
　　默默转过两个长廊，兰烬停在一间厢房外，等左右侍立的丫头打起帘子，兰烬方抬脚入内，依秋忙从小厮手中接过绣品，跟进屋里。屋子角落烧着火红的炭盆，很是暖和，一联黄梨木雕镂屏风，将屋子分为内外两间，外间只燃着几盏雁足灯，一只朱漆描金牡丹纹多宝格上摆着数件瓷器，另摆着两张圆桌，一张圆桌上放着些茶水点心，另一张桌旁则围着三个短襦长裙的丫鬟，桌上放着些未完成的活计。见依秋进来，三人忙迎上来，或接过绣品送往里间，或拉着她坐，给她倒了一盏热茶并些新鲜的果点，依秋连声道谢，待坐下，几人又不住问她多大年纪，什么时候进府等等。依秋不肯多言，问一句便答一句，一个着青衣的丫鬟笑了：“到底是小姐房的……”语未尽，又有人进屋，几人忙围上去，替来人除了斗篷，递了手炉，依秋才看清楚是个十二三岁的俊俏少年，白面红唇，一双漆黑的眼眸灵动。少年暖暖了手，便匆匆进了里间，几个丫鬟又重新回到桌边，依秋也忙敛目正坐。
　　兰烬进屋后，径自进了里间，朝倚在塌上假寐的女子福身：“娘！”女子听见，忙睁眼坐起，眉目含笑，拉过兰烬坐到榻边：“烬儿，天这么冷，出来该多穿些才是啊！”兰烬任母亲梅氏替她拢紧衣襟：“女儿才从绣房来，倒不大冷的。”一边接过丫鬟送进来的绣品，展开，“因过些日子是娘的生辰，女儿准备了几幅绣屏，想着让娘瞧瞧是否合意。”梅氏抚着精致的绣面，四联屏上绣的是四色花卉，兰花清幽、牡丹富贵、秋菊娇艳、红梅傲然，每一件皆是葳蕤生光，“烬儿的女红愈发精进了，娘很喜欢。”
　　“既然娘喜欢，女儿便命人去镶好了送来。”兰烬收拾好绣品，吩咐了人送去镶屏，方才坐回母亲身边。
　　梅氏看着女儿，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清丽脱俗，举手投足之间无半分稚气，仅十岁之龄便生的如此神采，作母亲的自然欣喜。只是女儿太过冷清，似乎什么事也不在心上，倒是近两年和家人相处，虽不大言语，却亲近不少，笑容也越发多起来。到底是一家人吧，梅氏如是想。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便见个少年匆匆进来，直扑梅氏怀中：“娘！”梅氏搂着少年笑道：“你越发没规矩了，连你妹妹也不如。”
　　“夫人也该少宠二少爷些，给他立立规矩才是。”说话的是梅氏的陪嫁侍女安荷，和梅氏情如姐妹。梅氏接过安荷奉来的茶盏，嗔道：“我也一样宠华儿和烬儿，怎么没见他俩像风儿这个小魔头这般没规矩？”
　　赫连落风也不顾母亲在说什么，只管牵起兰烬的双手，合在手中细细搓揉：“妹妹出门也不多穿些衣裳，手也冻得这样冰，着了凉可怎么好！”兰烬也不抽回手，只是浅浅笑着。安荷塞了个手炉过来：“二少爷暖了自己的手再替妹妹搓揉吧，也不见那家少爷似咱们家这么罗嗦的。”说得屋里的人都笑了。
　　依秋坐在外间，听着里间的笑闹，是有些惊讶的。进了府就被管家分到小姐的兰溪院里，改了如今的名字，之后便一直待在院子里，由依鸾姐姐教导规矩，学着服侍做活，今日是依鸾姐姐说要让她学着如何跟出门才出了院子。从绣房一路到厢房，方才发现原来府里其他地方和兰溪院里的终日安静并不同，而小姐在少爷夫人面前不是想在别处整日的冷清表情。
　　“你来得日子短自然不知道，”旁边的丫鬟接话，依秋才发现自己将心理的疑惑说出口，顿时粉颊晕红，垂首听她说下去，“别看小姐年纪小，琴棋书画却是样样精通，女红也好，又是个美人胚子，所以咱们府里都猜这个小姐大抵是仙子下凡，才得如此难得的玲珑人儿，也才有这般冷情的性子。日子久了你便知道，小姐只在老爷夫人并两位少爷面前才会笑的，而且平日里便是在老爷夫人面前错得，在这位小祖宗面前也是错不得的。”
　　依秋听着，牢牢记在心里，想着往日里不小心看到小姐那双冰冷的眼眸，为自己未来的日子暗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