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信》》不霰

2、蝉鸣里的初遇与熟络 蝉鸣里的初

　　蝉鸣里的初遇与熟络

　　其实那句“喜欢”，早就在无数个被蝉鸣填满的琐碎瞬间里，悄悄发了芽，长成了枝繁叶茂的模样。

　　他们的熟络，是从高一开学那天的“意外”开始的。林辰抱着一摞比他半个人还高的新书往教室走，刚上到三楼的楼梯，就被后面一阵风似的冲上来的人撞了个趔趄。“哗啦”一声巨响，书本散了一地，最上面那本封面印着“红楼梦”的语文课本，还不偏不倚地掉进了楼梯缝里，只露出一小截书角，在他眼前晃啊晃。

　　他心里一慌，蹲下身就去捡，手指刚碰到书角，就有人比他更快地伸了手——是个穿着白T恤的男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地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手里还抱着个篮球，橡胶的纹路都被他攥得发白。男生喘着气，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沙哑：“对不起对不起，我赶去打球，没看路。”

　　林辰抬起头，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很干净的少年脸，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月牙，左边脸颊还有个浅浅的梨涡，一漾一漾的，晃得他有点失神。“我叫江逾，隔壁二班的，你呢？”男生捡起课本，在裤腿上蹭了蹭上面的灰，递给他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一片温热。

　　“林辰。”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报上名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天的阳光特别好，透过楼梯间高窗的玻璃照进来，在江逾的发梢上镀了层金边，细碎的光随着他弯腰捡书的动作晃啊晃。林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莫名地跳快了两拍——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夏天的阳光好像没那么刺眼，甚至还有点……好看。

　　这场“意外”后没几天，林辰在食堂又遇见了江逾。他端着餐盘，里面只有一份清炒时蔬和一碗白米饭，正有些无措地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找座位。就在他准备退到角落的小桌子时，靠窗的位置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林辰！这边！”

　　江逾坐在那里，朝他用力挥手，身边还空着个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像在发光。林辰的耳根瞬间有点发烫，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坐下时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吱呀”一声，引得周围几个人看过来，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坐下，江逾就把自己餐盘里那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夹给他，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我不爱吃这个，蛋白太噎人，你帮我吃了吧。”林辰愣了愣，他其实挺喜欢吃煎蛋，但早上起晚了没买到，没想到江逾会主动给。他看着那枚边缘微焦、中间溏心的煎蛋，喉咙动了动，小声说：“谢谢。”

　　低头咬了口煎蛋，外焦里嫩，带着点酱油的咸香，比平时食堂阿姨做的要好吃太多。后来他才知道，江逾其实最爱吃煎蛋，只是那天看到他盯着别人餐盘里的煎蛋看了三秒，就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递了过来。

　　“你也在一班啊？”江逾扒拉着米饭，声音里带着点好奇，“我在二班，就隔一堵墙。”林辰点点头，没怎么说话——他性子偏安静，不太会主动找话题，尤其是在不太熟悉的人面前。

　　江逾却像没察觉他的拘谨，自顾自地说开了：“我刚才看见你们班班主任了，就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听说他教数学特别严？上次我在办公室门口，听见他训人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跟敲锣似的。”他模仿着班主任训人的语气，眉头皱成一团，逗得林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嗯，听说过。”林辰轻声应和。

　　“那你数学怎么样？”江逾突然凑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邀功的得意，“不行的话找我啊，我数学还行，上次中考考了140呢！”他说着，还得意地挑了挑眉，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小狗。

　　林辰看着他鲜活的样子，心里那点拘谨一下子就散了，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是他开学以来，第一次在陌生的环境里，因为一个人的话，真心实意地笑出声。

　　从那天起，他们就成了食堂的“固定搭子”。每天早上，江逾都会提前十五分钟到食堂，要么占好靠窗的位置，要么排着长队，只为了给林辰买一份他爱吃的肉包；有时他会“恰好”多带一份热豆浆，塞到林辰手里时，还会说“我妈非让我带两份，吃不完浪费”。

　　中午两人会一起打饭，江逾知道林辰喜欢吃糖醋排骨，每次都会眼疾手快地抢在前面，把最大块的排骨舀进林辰的餐盘，然后一脸“我很厉害”的表情：“晚了就被抢光了，你动作慢，肯定挤不过他们这些‘饿狼’。”林辰看着餐盘里堆成小山的排骨，心里暖暖的，低头吃饭时，嘴角总是忍不住上扬。

　　晚上如果都留在学校自习，就会一起去食堂吃夜宵。江逾总点一碗馄饨，皮薄馅大，汤里撒着葱花和虾米；林辰则爱喝番茄鸡蛋汤，酸溜溜的很开胃。两人偶尔会交换着尝两口——江逾总皱着眉说他的汤太酸，却每次都要舀走小半碗，最后把自己碗里的馄饨推给他：“看你瘦的，多吃点肉。”

　　除了食堂，篮球场也是他们常碰面的地方。林辰虽然不算特别爱打球，但偶尔会去操场散步，总能看见江逾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江逾打球很认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地贴在脸上，运球时膝盖微弯，眼神专注地盯着篮筐，像是锁定了猎物的猎豹。每次投中了漂亮的三分球，他就会笑着和队友击掌，露出那颗小小的梨涡，在夕阳下格外耀眼。

　　每次林辰站在操场边的树荫下看，江逾总能第一时间发现他，隔着老远就扯开嗓子喊：“林辰！”然后把球用力扔过来，“来玩会儿？”林辰大多时候会摆手拒绝，他知道自己打球很菜，不想在江逾面前出糗。

　　但有一次，江逾的队友临时有事走了，场上缺个人，比分还落后两分。江逾喘着气跑过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滴在林辰的手背上，烫得他一缩。江逾却不管不顾地拉住他的手腕，手心的温度滚烫，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气：“就打一会儿，我们队快输了，你帮帮忙呗！就当……就当陪我玩会儿？”

　　他的眼睛太亮了，带着点恳求，又带着点少年人的执着，林辰鬼使神差地就跟着去了。

　　那天林辰打得确实很差，基本没怎么摸到球，还差点把球传给对方球员，引得场边一阵哄笑。下场时他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江逾却拍着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第一次打都这样。”他递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瓶盖已经被提前拧松了，“你刚才跑位挺对的，就是反应慢了点，下次我教你。”

　　江逾的声音很真诚，没有半点嘲笑的意思，林辰心里的窘迫一下子就散了——他突然觉得，被人带着慢慢融入一个陌生的圈子，好像也没那么难，尤其是这个人是江逾的话。

　　他们的关系里，还掺着个“电灯泡”——赵磊。赵磊是江逾的发小，和他一起考进这所高中，在三班。第一次见林辰时，赵磊就大大咧咧地拍着江逾的肩，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可以啊江逾，才开学几天就勾搭上一班的帅哥了？以后食堂抢饭是不是有人帮你占座了？”

　　江逾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脸有点红：“别胡说，这是林辰，我朋友。”

　　赵磊嘿嘿笑了两声，冲林辰伸出手，手掌宽厚有力：“你好你好，我叫赵磊，以后咱们仨就是‘铁三角’了！下次打球缺人记得叫我，我比江逾打得好！”

　　赵磊是个典型的“自来熟”，性格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很快就和林辰混熟了。周末他们常一起去网吧打游戏，赵磊和江逾组队玩英雄联盟，林辰不太会，就坐在旁边看，有时帮他们买瓶冰镇可乐，有时递包纸巾。

　　赵磊总说林辰“太闷了”，强行拉着他一起玩，江逾却会拦在中间，把林辰护在身后：“他不想玩就别勉强，你自己菜得要死，还想带坏别人？上次是谁被对面追着打，喊着要投降的？”

　　赵磊不服气：“我哪里菜了！上次不是我五杀救场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吵嚷嚷，林辰坐在中间，听着他们的打闹声，觉得很热闹，也很安心——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属于朋友的热闹，是江逾和赵磊，一起带他走进的、崭新的世界。

　　有一次周末，他们仨去市中心的公园玩，赵磊提议去划船。湖面上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林辰坐在船尾，看着水面上被船桨搅起的波纹，一圈圈地扩散开，突然觉得有点晕。

　　江逾坐在他旁边，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眉头瞬间皱紧：“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嘴唇都没血色了。”

　　“没事，可能有点晕船。”林辰勉强笑了笑，想撑着船沿站起来，却一阵天旋地转，晃了一下。

　　江逾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力道很稳：“别乱动，坐好。”然后他冲前面哼哧哼哧划船的赵磊喊：“赵磊，划慢点！林辰晕船了！”

　　赵磊“哦”了一声，放慢了速度，还回头调侃：“林辰你这体质不行啊，以后得多跟我们去打球，锻炼锻炼！”

　　江逾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凶：“别说话，让他歇会儿——你划稳点，再晃我把你推下去喂鱼。”

　　赵磊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老老实实地慢慢划。

　　江逾让林辰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很轻，像在哄小孩。“闭眼歇会儿，很快就到岸了。风大，别吹着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温热的气息拂过林辰的耳廓，惹得他一阵战栗。

　　林辰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是那种很便宜的沐浴露的味道，却意外地好闻。晕船的恶心感好像真的减轻了些，他甚至有点贪恋这个温暖的怀抱，希望船能划得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那天回去后，江逾还特意绕了三条街，去了一家很偏的小卖部，给林辰买了瓶橘子汽水。他把拧开瓶盖的汽水递过来时，额头上全是汗，鬓角的头发都湿了：“我妈说晕船喝甜的管用，你试试。”

　　林辰接过汽水，冰凉的玻璃瓶碰到江逾的手指，一片温热。他喝了一口，甜甜的橘子味在嘴里炸开，一直甜到了心里。他知道，江逾是真的把他放在了心上，很重要很重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