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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云锦深衣 烛火点燃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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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台宫果然如传言般华丽。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宫苑内遍植兰草,微风过处,清香袭人。
赵姜在宫女的簇拥下步入正殿,只见殿内陈设精美,帷幔低垂,熏香袅袅。比起她在赵国的居所,这里奢华了不止一倍。
“夫人,这些都是大王命人新置办的。”领头的宫女名唤芷儿,年约十七八,模样伶俐,“大王特意吩咐,一切都要用最好的。”
赵姜淡淡扫过那些精美的漆器、玉器,心中并无喜悦。
“有劳了。”她柔声道,“你们都退下吧,我想歇息片刻。”
芷儿迟疑道:“夫人可需要奴婢伺候更衣?”
赵姜摇头:“不必。”
待宫女们都退下后,赵姜独自在宫中巡视。兰台宫规模不小,除正殿外,还有东西偏殿、后园和一处小书房。她仔细检查每个角落,确认没有可疑之处后,才稍稍放松。
她在小书房内发现了一架七弦琴,材质做工皆是上乘。赵姜轻抚琴弦,想起宴上魏萧听琴时的神情。他似乎真的喜爱音律,这或许是个可利用的点。
次日清晨,赵姜亲自熬了醒酒汤,前往章台宫。
守卫见是她,不敢阻拦。赵姜步入内殿,见魏萧正坐在案前,揉着太阳穴,显然宿醉未醒。
“妾身拜见大王。”赵姜跪拜行礼。
魏萧抬头,见是她,略显惊讶:“你怎么来了?”
“听闻大王昨夜醉得厉害,妾身熬了醒酒汤,特来奉上。”赵姜从食盒中取出汤盅,双手奉上。
魏萧接过,尝了一口,挑眉:“你亲手熬的?”
“是。”赵姜垂眸,“妾身担心大王身体。”
魏萧将汤一饮而尽,放下汤盅,拉她入怀:“有心了。”
赵姜顺势倚在他怀中,柔声道:“大王为国操劳,也该保重身体才是。”
魏萧把玩着她的发丝,似乎很享受这温存时刻。良久,他突然道:“今日无事,陪本王去校场走走。”
赵姜心中一惊。校场是军中重地,向来不许女子进入。魏萧此举,是何用意?
“妾身遵命。”她面上却不露分毫,恭顺应下。
魏萧的校场设在宫城西侧,占地广阔。时值清晨,已有不少将士在操练。见魏萧到来,纷纷跪拜行礼。
赵姜跟在魏萧身侧,感受到无数目光投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轻蔑。她保持垂眸恭顺的姿态,心中却暗暗记下那些将领的面孔。
魏萧显然常来此处,对各项操练都十分熟悉。他不时指点几句,将士们无不恭听。
“大王英明。”赵姜适时赞叹,“魏军如此精锐,难怪能战无不胜。”
魏萧显然受用,笑道:“兵马之道,在于严训。爱姬可有兴趣观看骑射?”
赵姜做出惊讶状:“妾身可以吗?”
魏萧挥手,立即有人牵来骏马,取来弓箭。他翻身上马,动作矫健,挽弓搭箭,一连三箭皆中靶心。
将士们齐声喝彩。魏萧在马上回头,看向赵姜:“如何?”
赵姜适时露出崇拜神情:“大王神武,妾身佩服。”
魏萧大笑,下马走向她:“想学吗?”
赵姜怯生生地摇头:“妾身笨拙,怕贻笑大方。”
“无妨。”魏萧执起她的手,带她走向箭靶,“本王教你。”
他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挽弓搭箭。赵姜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和手臂的力量。这是一个能轻易夺取人性命的男人,此刻却耐心教她射箭。
“放松。”魏萧在她耳边低语,“目光专注靶心。”
箭离弦而去,正中靶心边缘。
“很好。”魏萧赞道,“再试一次。”
赵姜心中复杂。魏萧的态度时而霸道,时而温柔,让人难以捉摸。她必须更加小心,才能在这变幻莫测的处境中生存。
操练结束后,魏萧带她到校场旁的高台休息。侍从奉上酒水点心后悄然退下。
魏萧饮了一口酒,突然道:“听说昨日宴后,女君找过你?”
赵姜心中警铃大作。果然,这宫中没有秘密。她垂眸道:“是。女君关心妾身在宫中是否习惯。”
魏萧挑眉:“仅此而已?”
赵姜迟疑片刻,轻声道:“女君提醒妾身要守宫规,安分守己。”
魏萧冷笑:“她倒是尽责。”他看向赵姜,“你怎么回答?”
“妾身说,谨遵女君教诲。”赵姜柔顺道。
魏萧盯着她看了良久,突然道:“在这宫中,你只需听命于本王一人。明白吗?”
赵姜心中一动,面上却惶恐:“可是女君她...”
“秦氏是王后,但你是本王的人。”魏萧语气霸道,“有什么事情,直接向本王禀报。”
“妾身明白了。”赵姜垂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看来,魏萧与秦后之间并非铁板一块。这或许是个可利用的机会。
回到兰台宫已是午后。赵姜正准备休息,芷儿来报:“夫人,女君派人送来赏赐。”
赵姜整装来到正殿,见秦后身边的掌事宫女带着几名侍女等候,面前摆着几个精美的漆盒。
“拜见夫人。”掌事宫女行礼,“女君命奴婢送来些衣料首饰,恭贺夫人乔迁之喜。”
赵姜微笑:“有劳女君费心。请代我向女君致谢。”
掌事宫女打开漆盒,里面是精美的丝绸和珠宝。她取出一件深衣,笑道:“女君特意嘱咐,这件深衣是用陈郡进贡的布料所制,请夫人务必试试是否合身。”
赵姜心中警觉。秦后昨日刚警告过她,今日就送来如此厚礼,未免反常。
她面上却欣喜道:“如此精美的衣料,妾身还是第一次见。”说着伸手去接。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衣料时,掌事宫女突然“不小心”松了手。深衣落地,一枚细小的银针从衣襟处露出,在光线下闪着寒光。
殿内瞬间寂静。
赵姜心中冷笑,果然有诈。若是她刚才直接穿上,此刻恐怕已被暗藏其中的银针所伤。
掌事宫女慌忙跪地:“奴婢该死!奴婢手滑了!”
赵姜不动声色,柔声道:“无妨,起来吧。”她亲自弯腰拾起深衣,小心避开那枚银针,“如此精美的衣裳,弄脏了可惜。”
掌事宫女见她没有追究,似是松了口气,忙道:“夫人宽容。奴婢这就帮夫人收起来。”
“不必了。”赵姜微笑,“我甚是喜欢,今晚就想穿上。你回去代我谢谢女君美意。”
掌事宫女脸色微变:“夫人要今晚就穿?”
“是啊。”赵姜故作天真,“大王说今晚要来用膳,我正愁穿什么好呢。”
掌事宫女支吾道:“这...这衣裳或许需要浆洗...”
“无妨。”赵姜打断她,“我看很干净。芷儿,收起来吧。”
芷儿上前接过深衣。掌事宫女见状,只得告辞离去。
待她走远,赵姜脸色沉了下来。她仔细检查那件深衣,果然在衣襟和内衬处发现数枚细小的银针,针尖泛着诡异的颜色,显然是淬了毒。
“夫人,这...”芷儿吓得脸色发白。
赵姜冷静道:“去找个可靠的医官来,但要保密。”
芷儿领命而去。赵姜看着那件深衣,心中冷笑。秦后手段倒是狠毒,若她中了招,轻则皮肤溃烂,重则毒发身亡。即便事发,也可推脱是工匠之过。
不多时,芷儿带着一位老医官悄悄进来。医官检查后确认,银针上淬的是某种慢性毒药,不会立即致命,但会让人皮肤溃烂,逐渐衰弱而死。
“好毒的手段。”赵姜喃喃道。
她命医官保密,又让芷儿将深衣小心收好。这些证据,将来或许有用。
当晚,魏萧果然来到兰台宫用膳。
赵姜特意换上一袭素雅衣裙,发间只簪一朵玉兰,清新脱俗。
魏萧见她打扮素净,挑眉道:“怎么不穿得华丽些?本王赏你的那些衣料首饰呢?”
赵姜垂眸:“妾身觉得这样更自在。何况...”她欲言又止。
“何况什么?”魏萧追问。
赵姜迟疑片刻,才轻声道:“今日女君赏了些衣料,其中一件云锦深衣尤其精美。但妾身想起母后生前教导,说做人不可太过张扬,所以还是朴素些好。”
魏萧眯起眼:“秦氏赏你云锦深衣?”
“是。”赵姜做出不安状,“妾身是否该穿那件?若是不穿,女君会不会觉得妾身不识抬举?”
魏萧沉默片刻,突然道:“那件衣裳在哪?拿来本王看看。”
赵姜命芷儿取来深衣。魏萧仔细检查,很快发现了那些银针。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好个秦氏!”他冷哼一声,显然动了怒。
赵姜忙道:“大王息怒!或许是工匠不小心...”
“不小心?”魏萧冷笑,“淬了毒的银针,也是不小心?”
赵姜适时露出惊恐表情:“毒?这...女君她为何...”
魏萧看着她惊慌的模样,语气稍缓:“吓到你了?”他将她揽入怀中,“不必害怕,有本王在。”
赵姜倚在他怀中,轻声道:“妾身只是不明白,女君为何如此厌恶妾身...”
“与你无关。”魏萧语气冷硬,“是冲本王来的。”
赵姜心中一动。果然,魏萧与秦后之间确有矛盾。
那晚魏萧留宿兰台宫,比往日更加温柔。翌日清晨,赵姜听说秦后被禁足一月,理由是“治理后宫不力”。
消息传来时,赵姜正在抚琴。她唇角微扬,指尖流出一串欢快的音符。
这一次,她赢了。
但赵姜明白,这仅仅是开始。秦后根基深厚,不会轻易倒台。而她必须趁这段时间,尽快巩固自己的地位。
几日后,赵姜向魏萧请旨,想去探望被安置在宫外的赵国旧人。
魏萧起初不允:“那些都是亡国之民,有什么好看的?”
赵姜跪泣道:“妾身并非怀念故国,只是听闻他们生活困苦,心中难安。大王既已减免赵地赋税,何不让妾身去看看,也好彰显大王仁德?”
魏萧沉吟片刻,最终准了:“罢了,就让一队侍卫陪你去吧。早去早回。”
赵姜叩谢恩典,心中暗喜。这是她建立自己势力的第一步。
次日,赵姜在侍卫的护送下出宫。她被带到离宫城不远的一处院落,那里安置着一些赵国旧臣和他们的家眷。
见赵姜到来,众人纷纷跪拜,神色复杂。他们既感激这位王女还记得旧人,又鄙夷她委身仇敌。
赵姜看在眼里,并不点破。她让侍卫在外等候,独自与几位旧臣叙话。
“诸位请起。”她柔声道,“如今赵魏一家,不必多礼。”
一位老臣冷笑道:“夫人倒是适应得快。”
赵姜不恼,反而叹息:“我知道诸位心中怨我。但请想想,若我当时随父王而去,今日还有谁能来看望你们?谁能在大王面前为赵人求情?”
众人沉默。确实,若非赵姜,魏王未必会减免赵地赋税。
赵姜继续道:“我知诸位生活困苦,特带来些银钱衣物,略尽心意。”她命人将早已准备的物资抬进来。
见众人神色缓和,赵姜才步入正题:“我虽在宫中,却心系故人。诸位若有难处,可尽管告知。我虽力薄,必当尽力。”
一位中年文士犹豫道:“不瞒夫人,我等如今无所事事,坐吃山空,确实艰难。”
赵姜沉吟片刻:“我听说大梁城中设有学馆,正缺教书先生。诸位都是饱学之士,何不前去应聘?”
文士苦笑:“魏人岂会用赵人教书?”
“我可以向大王举荐。”赵姜道,“大王如今对赵地施以仁政,用几个赵人教书,应当不会反对。”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心动。
赵姜又看向几位武将:“我也听说军中缺教头,教授骑射技艺...”
就这样,赵姜一步步为这些赵国旧人安排出路。她明白,只有让这些人融入魏国,获得一席之地,才能成为她未来的助力。
回宫后,赵姜果然向魏萧举荐了几位赵国文士去学馆任教。魏萧心情正好,爽快应允。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姜在魏宫中的地位逐渐稳固。魏萧对她越发宠爱,几乎夜夜留宿兰台宫。后宫中人见风使舵,对赵姜也越发恭敬。
只有秦后,虽然被禁足,但她的势力仍在。赵姜知道,这场斗争远未结束。
一个雨夜,赵姜独自在书房抚琴。琴声哀婉,如泣如诉。
魏萧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静静聆听。曲终,他才走进来:“这曲子太过悲伤。”
赵姜慌忙起身:“不知大王驾到,妾身失礼了。”
魏萧摆手,目光落在案上一卷竹简上:“在看什么?”
赵姜心中一惊。那是她暗中记录的魏宫人员关系和势力分布,绝不能让人看见。
“是妾随手写的诗。”她急忙上前,假装不小心碰倒烛台。烛火点燃竹简,迅速蔓延。
魏萧迅速扑灭火苗,但竹简已烧毁大半。他皱眉:“怎么如此不小心?”
赵姜跪地请罪:“妾身该死!”
魏萧扶起她,瞥了一眼烧焦的竹简残片,忽然道:“你似乎很怕本王?”
赵姜垂眸:“大王威严,妾身自然敬畏。”
魏萧抬起她的下巴,直视她的眼睛:“我要听实话。”
四目相对,赵姜心中急转。最后,她轻声道:“妾身确实害怕。害怕有一日大王厌弃了妾身,妾身便无依无靠...”
这话半真半假,却打动了魏萧。他语气缓和下来:“只要你忠心于本王,不必害怕。”
那夜魏萧格外温柔。事后,他沉睡过去,赵姜却难以入眠。
她悄悄起身,从暗格中取出那卷未完全烧毁的竹简。幸好最重要的部分尚未损坏。
月光下,她仔细查看那些名字和关系。突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几位与秦后关系密切的将领,近日都被调离了重要岗位。
魏萧在暗中削弱秦后的势力?为什么?
赵姜沉思良久,忽然想起一个传闻:秦后的家族秦氏,是魏国大族,手握重兵。魏萧即位初期,曾依靠秦氏稳定局势。但如今...
君王最忌外戚专权。魏萧恐怕早已想削弱秦氏,只是缺少借口。
赵姜唇角微扬。或许,她可以帮魏萧找到一个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