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血痕里的牵挂,白大褂下的希望 周砚淮携暖 ...
-
放学铃声响起时,温淼正趴在桌上,指尖捏着笔杆,眼皮重得像挂了铅。一整天的课像走马灯似的转,早读时被语文老师点名背课文,数学课上错题本被当众翻开,就连课间想趴在桌上歇会儿,都要提防着赵磊他们会不会突然过来撞一下桌子。
他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拉链拉到一半,讲台边的班主任突然朝他喊:“温淼,过来接个电话,你奶奶的。”
温淼心里咯噔一下,奶奶很少给他打电话,平时有事都是发微信,他快步跑过去,接过老师递来的手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奶奶?”
电话那头却不是奶奶熟悉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急促:“你是温淼吧?我是市医院急诊室的医生,你奶奶刚才突发心梗,被路人送到我们这儿了,现在正在抢救,你赶紧来一趟,最好再联系下其他家属。”
“心梗”“抢救”这两个词像重锤砸在温淼心上,他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滑在讲台上,屏幕磕出一道裂痕。班主任连忙扶住他:“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我奶奶……我奶奶进医院了,在抢救……”温淼的声音发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抓起地上的书包,连“谢谢”都忘了说,跌跌撞撞地冲出教室。
校门口的公交车站挤满了人,温淼看着迟迟不来的公交车,心像被火燎着。他掏出兜里仅有的几十块钱,咬咬牙往路边跑,想拦一辆出租车,可刚跑到巷口——就是他以前常躲的那条窄巷,三个身影突然从拐角冒了出来。
是赵磊和另外两个男生。
温淼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他想转身跑,却被赵磊一把抓住胳膊,狠狠甩在墙上。后背撞在砖墙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书包掉在地上,里面的课本散了一地。
“跑什么?”赵磊踹了一脚地上的课本,眼神阴鸷,“前几天有那个高中生护着你,你以为你就安全了?今天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来救你。”
温淼的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他顾不上疼,双手合十,声音带着哀求:“赵磊,求你了,我奶奶在医院抢救,我要去看她,你放我走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惹你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抢救?”赵磊嗤笑一声,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你以为我会信你?上次你就找借口躲我,这次又来这套?”他抬手给了温淼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
温淼的脸颊瞬间麻了,嘴角渗出血丝。他还想求饶,可赵磊已经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他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刚想张嘴,又被另一个男生踹了膝盖,重重跪在地上。
“让你躲!让你找帮手!”赵磊踩着他散落在地上的课本,每踩一下,就往他背上踢一脚,“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我作对!”
拳头和脚落在身上,疼得温淼意识模糊,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眼泪和泥土混在一起。他想起周砚淮说的“以后我会帮你”,想起那天在学校门口,周砚淮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绝望的恨意——周砚淮,你个骗子。
你说会帮我,说不会再让他们欺负我,可现在我快被打死了,你在哪里?我奶奶还在医院等着我,你为什么不来?
口腔里满是血腥味,温淼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盯着巷子口的方向,盼着能看到那个蓝色的校服身影,可直到身上的殴打渐渐停了,巷口还是空荡荡的。
“行了,别打了,再打出事就麻烦了。”其中一个男生拉了拉赵磊,“他这模样,估计也去不了医院了,咱们走。”
赵磊啐了一口,最后踹了温淼一脚:“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跟那个高中生走在一起,我打断你的腿!”
三个身影骂骂咧咧地离开,巷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温淼躺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他喘着粗气,视线慢慢清晰,看到地上被踩烂的课本,还有不远处掉在地上的手机——是刚才从老师那儿借的,屏幕已经碎得没法看了。
他咬着牙,用胳膊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站起来。后背、肚子、膝盖,到处都在疼,嘴角的血还在流,他用袖子擦了擦,却越擦越脏。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熟悉的呼喊:“温淼!温淼!”
温淼猛地抬头,看到周砚淮背着书包,快步跑了过来。他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额头上全是汗,看到温淼满身是伤的模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温淼!你怎么样?”周砚淮冲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抖,“是不是赵磊他们干的?我刚才在学校门口等你,没看到人,就赶紧往这边跑,没想到……”
温淼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片麻木的冷。他推开周砚淮的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别碰我。”
周砚淮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温淼嘴角的血,还有地上的狼藉,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应该早点过来的……”
“你不是说会帮我吗?”温淼打断他,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怨恨,“你说不会再让他们欺负我,可我刚才差点被打死,你在哪里?我奶奶在医院抢救,我要去看她,却被他们堵在这里,你为什么不来?周砚淮,你就是个骗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周砚淮心上。周砚淮张了张嘴,想解释——他今天补完课就赶紧往温淼学校跑,路上遇到堵车,还特意绕了近路,可这些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周砚淮的声音低沉,带着愧疚,“你别生气,也别着急,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你奶奶那边,我帮你联系,好不好?”
温淼没说话,只是盯着地面,肩膀微微发抖。周砚淮看他这样,心里更疼了,他蹲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课本捡起来,又捡起那个碎屏的手机,塞进自己口袋里。然后他站起身,再次扶住温淼:“我扶你走,咱们先去医院,你奶奶还在等你,别让她担心。”
这次,温淼没有推开他。他靠在周砚淮身上,浑身的力气像是都被抽干了,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打颤。周砚淮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尽量避开他受伤的地方,脚步放得很慢,却很稳。
“你忍着点,快到路口了,我拦出租车。”周砚淮轻声说,看到温淼额头上的冷汗,他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温淼身上,“别着凉了。”
温淼裹着带有周砚淮体温的外套,心里的怨恨好像淡了一点。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周砚淮的侧脸,看到他紧抿的嘴唇,还有眼里的焦急和愧疚,突然想起那天在十一中,周砚淮答应帮他时的坚定眼神。
也许,他真的是来晚了,不是故意骗他的。
到了路口,周砚淮很快拦到一辆出租车。他小心翼翼地扶温淼坐进后座,自己坐在旁边,跟司机报了市医院的地址,又补充道:“师傅,麻烦您开快点,病人要去看急诊。”
出租车飞快地驶向前方,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温淼偶尔发出的忍痛声。周砚淮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温淼:“擦擦嘴角的血吧。”
温淼接过纸巾,轻轻擦了擦,声音还是很哑:“我奶奶……她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周砚淮看着他,语气坚定,“医生说在抢救,肯定会没事的。咱们到了医院就能看到她了,别担心。”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没底。他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温淼:“你试试能不能联系上你爸妈?他们在外地,应该也需要知道消息。”
温淼接过手机,手指因为疼而有些发抖,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疲惫的声音:“喂?”
“爸……”温淼刚开口,眼泪就忍不住了,“奶奶她……她突发心梗,在市医院抢救,你快回来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父亲急促的声音:“什么?心梗?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跟你妈买票回去,你在医院好好陪着奶奶,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钱不够跟我说,别省着!”
挂了电话,温淼把手机还给周砚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厢里的暖气很足,裹着周砚淮的外套,他身上的疼好像减轻了一点,心里的慌乱也渐渐平复了些。
“谢谢你。”他轻声说,声音很小,却足够让周砚淮听到。
周砚淮转过头,看到他闭着眼睛,眼角还挂着泪,心里一软:“跟我客气什么?我说过会帮你,就不会食言。这次是我来晚了,以后我每天都提前去学校接你,绝对不会再让他们靠近你。”
温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出租车很快到了市医院门口,周砚淮付了钱,扶着温淼下了车。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温淼刚走进去,就看到护士站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写东西。
“医生,我找温兰英病人,她是我奶奶,刚才你们打电话说她在抢救。”温淼快步走过去,声音带着急切。
医生抬起头,看了看温淼,又看了看他满身的伤,皱了皱眉:“你是温兰英的孙子?抢救还在进行中,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对了,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我没事,不用处理,我等奶奶。”温淼摇摇头,走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周砚淮扶着他坐下,然后对医生说:“医生,麻烦您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他,他很担心。”
医生点点头,转身进了抢救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亮着,格外刺眼。温淼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手心全是汗。周砚淮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偶尔递给他一杯热水。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着温淼说:“你是温兰英的家属吧?”
温淼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却还是急切地问:“医生,我奶奶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别着急,”医生笑了笑,语气很温和,“抢救很成功,心梗的面积不算大,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过一会儿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不过后续还需要观察,家属要多注意照顾。”
听到“脱离危险”这四个字,温淼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他哽咽着说:“谢谢医生,谢谢您……”
“应该的,”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病房外面等吧,护士一会儿就把病人推出来了。”
温淼点点头,转身看向周砚淮,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我奶奶没事了,她脱离危险了。”
周砚淮看着他,也笑了,眼里的担忧终于散去:“太好了,没事就好。你现在放心了吧?”
“嗯。”温淼点点头,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对周砚淮的态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刚才……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是骗子。”
周砚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我知道你当时着急,换作是我,我也会生气。以后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事了,我保证。”
就在这时,护士推着病床从抢救室里出来,病床上的奶奶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已经醒了过来,看到温淼,虚弱地笑了笑:“淼淼……你来了。”
“奶奶!”温淼快步走过去,握住奶奶的手,声音哽咽,“您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不疼了,”奶奶拍了拍他的手,看到他满身的伤,皱了皱眉,“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的这么多伤?”
温淼心里一慌,刚想撒谎,周砚淮突然开口:“奶奶,他是刚才跑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已经跟医生说了,一会儿就带他去处理伤口,您别担心。”
奶奶看了看周砚淮,又看了看温淼,点了点头:“那就好,你也别太着急,奶奶没事了。”
护士把奶奶推到普通病房,温淼陪着奶奶聊了一会儿,看着奶奶渐渐睡熟,才轻轻带上门,和周砚淮一起走出病房。
“走,我带你去处理伤口。”周砚淮说,不等温淼反驳,就扶着他往急诊室的清创室走。
清创室里,医生用碘伏给温淼清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忍着没出声。周砚淮站在旁边,看着他紧攥的拳头,心里很不是滋味,时不时递给他一张纸巾,让他擦汗。
“好了,伤口都清理干净了,这些药你拿着,每天涂一次,别沾水,过几天就能好了。”医生把药递给温淼,又叮嘱道,“身上的淤青可以用热毛巾敷一敷,能好得快一点。”
“谢谢医生。”温淼接过药,对医生笑了笑。
走出清创室,天色已经黑了,医院走廊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映在两人身上。周砚淮看了看时间,说:“我送你回家吧,你奶奶这边,明天再来看她也不迟,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温淼愣了愣答应了下来。回家后周砚淮给温淼发去短信“好好休息,晚安”温淼看着短信,嘴角忍不住的向上扬了起来。把手机放到床头柜,躺在床上,他想今天虽然也痛苦疲惫。让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以后都不是他一个人了。
“因为有周砚淮在”他的生活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昏暗,就像急诊室的灯光,虽然刺眼却能照亮希望。
温淼低头摸了摸口袋里周砚淮塞的钱,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手心的温度。卧室的暖光落在他身上,把周砚淮刚才递药时的模样映在眼前——男生眉头轻蹙着,小心翼翼帮他避开伤口,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软,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谨慎。
他忽然想起出租车里,周砚淮把外套披在他肩上时,领口沾着的淡淡的肥皂香;想起清创室里,周砚淮攥着纸巾,比他还紧张地盯着医生的动作。这些细碎的瞬间像小石子,轻轻落在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温软的涟漪。
夜风从病房窗户缝里溜进来,带着几分凉意,温淼却一点不觉得冷。他望着奶奶熟睡的侧脸,又想起周砚淮离开时说“明天帮你带早饭”的模样,嘴角忍不住轻轻弯起。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样暖,暖得让他偷偷盼着,明天的太阳能早点升起来。
温淼的脸颊悄悄热了起来,他赶紧别开眼,却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盼着:明天的太阳能早点升起来,这样就能早点见到周砚淮了。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样暖,暖得连巷子里留下的伤疤,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周砚准这边,想起温淼刚才在病房门口,低着头说“对不起”时泛红的耳尖,周砚淮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摸了摸口袋里温淼落下的、那支浅蓝色笔杆的笔——刚才捡课本时顺手收起来的,笔杆上还留着少年攥过的温度。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周砚淮脚步放得很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巷子里的画面:温淼满身是伤地躺在地上,眼里的冷意和后来在医院里渐渐软下来的模样,像两块不同温度的石头,都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以后绝不会再让他等那么久了。”他对着空气轻声说,把那支笔小心翼翼放进书包内侧的口袋,仿佛揣着一份需要认真守护的、温软的期待。明天一定要早点到,他想,至少要让温淼在看到早餐时,能让他多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