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和你在一起》言然留夏

9、chapter 09

　　第二天早上，上原爱在一阵急促的铃声中醒来的。
　　上原爱睡眼惺忪地按了按接听键，未等对方开口就已经恶狠狠地骂道：“如果你不能在三秒钟里把事情说明白，那么……哼。”本是装狠的话语，却因最后那个略带睡意的“哼”字而丧失了原有的威慑力。
　　“爱姐，是我。”
　　手机另头传来了爽朗却显稚涩的笑声。
　　“没想到爱姐也喜欢睡懒觉呢。以前在……”男声忽然停顿了下，继而又嬉笑着说道：“爱姐，下午三点在‘Waitting for you’咖啡馆见。”
　　上原爱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握着手机的手指微曲着。
　　“怎么会是你？杨籽柯，难道连你也想来看我的笑话吗？”
　　上原爱冷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呢！爱姐，出来见个面好吗？”
　　杨籽柯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近乎恳求道。
　　“如果我还记得。”
　　上原爱讥讽地说了句便掐断了通话，本是睡意朦胧的眼睁得大大的，直盯着乳白色的天花板。
　　杨籽柯，如此不羁的你，也要像他们那样嘲笑误解我吗？
　　上原爱自嘲地冷哼了一声，转身抱着柔软的被子，合上了眼睛。

　　已经是三点二十五分了。
　　爱姐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杨籽柯懊丧地垂下了脑袋，无瑕的玻璃桌面映照出他落寂而稚涩的神色。
　　唇畔上的银环透着慑人的金属光泽。
　　思虑了片刻，杨籽柯站起身，准备离开，却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停住了脚步。
　　爱姐，还是来了。
　　上原爱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上，取下了嘴中的烟，在烟灰缸内抖了抖烟灰。
　　“难道你的耐心就只有二十五分钟而已吗？”
　　上原爱将左脚架在右脚上，举着手中的烟，袅袅升起的烟雾模糊了她的神色，只是语气中仍透着讥诮。
　　“爱姐，不管你相不相信，当初我只是觉得你做得太过分了而一时无法接受，才选择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一年了，再怎么样的恨，也该放下了。”
　　杨籽柯低头沉默了许久，嘴中直视着上原爱，诚恳地解释着。
　　“我从来没有说过是我做的。过去的事，我也不想提了。”
　　上原爱侧过头，透过落地窗看着熙攘的大街，瘦削的侧脸中隐约着沧桑。
　　“对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算了。爱姐，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幸福。许少也后悔当初那样冲动地让你离开了乐队！”
　　“没有我，你们依然是红遍全亚洲的Twilight Ruler啊！我只是一个每时每刻都可能擦肩而过的路人，又怎么能跟你们相提并论呢？”
　　上原爱垂下了眼眸，神色愈发落寂。
　　“可是……爱姐，别人怎么样想我不管，我只知道，你是我杨籽柯的爱姐。我还记得在……”
　　“够了。”上原爱粗鲁地打断了杨籽柯，“如果你只是想找我叙旧，我可没有这么闲。”
　　杨籽柯委屈得低下了脑袋，无辜的眼神让上原爱心口一紧。
　　“我跟你们从那天后什么交集都没有了。所以，以后别来找我了。”
　　上原爱将烟掐灭在烟灰缸内，起身准备离开。
　　而在那一刹那，杨籽柯抓住了上原爱的手臂，将两张Twilight Ruler演唱会的门票放入了她的手中。
　　“爱姐，我希望你能来。数万观众中，我一定会第一眼发现你的。我知道，爱姐从来都不是冷漠的人，否则今天你也不会来了。我想唱歌给你听。”
　　“是让我看现在的你们有多么辉煌吗？我上原爱从来都不稀罕。”
　　上原爱想将手中的门票扔掉，却因杨籽柯的下一句话而怔在原地，眼眶处忽然热辣辣的。
　　“我们会唱《原来爱》。”
　　《原来爱》是尚丞为上原爱写的一首情歌，是Twilight Ruler出道时准备的第一首单曲，却因那件事后，再也无人提起。
　　“为什么要唱这首歌？你们根本没有资格唱。”
　　上原爱忽然揪住杨籽柯的衣领，琥珀色的眼瞳却透着遮掩的无助。
　　“难道就因为它是尚丞写给你的情歌吗？爱姐，你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尚丞与你的感情。我们曾经快乐地拥有彼此，这首歌更像是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们都记得那时的纯真。”
　　上原爱慢慢放下了手，垂着头。
　　“那又怎么样？你们不都认为是我把这一切都毁了吗？那些回忆，我们都承受不起。”
　　杨籽柯的眼神黯淡下去，无力的说道：“但是我不想忘记。如果没有你们，我永远都不会明白什么是友情，什么是音乐。”
　　上原爱沉默了良久，最后捏紧了那两张门票，离开了咖啡厅。而杨籽柯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神色逐渐明朗了起来。
　　爱姐，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是一个绝情的人。
　　只是当初，为什么你还是做了令我们拼命想挽回，却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呢？

　　回到家后已经是六点左右。
　　上原爱瘫坐在沙发上，将手中已揉成团的门票扔到了桌上，取了根烟放入嘴中。
　　正想点烟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
　　上原爱按了接听键，静静地听着另一头传来了江拓和煦的声音。这一刻，她莫名贪恋着江拓的温暖。
　　“爱，今天是不是没有来学校？放学的时候我去你们学校门口等你，但你一直都没出现。”
　　“我请假了。江拓，我饿了，陪我出去吃晚饭吧。十分钟后在‘生如夏花’门口见。”
　　“好。”
　　江拓应了声之后便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上原爱放下了手机，伸手将那团纸塞进了口袋，边点着烟边走出了家门。整个房间又重归到宁静。
　　当上原爱走到“生如夏花”时，江拓已经等在门口了，神色是焦虑而又欣喜的。
　　“你家离这里很近吗？这么快就到了。”
　　上原爱走到江拓的身旁，习惯性地抚了抚他的脑袋，语带疑惑地问了一句。
　　江拓的耳根处霎时有些发红，却是小声地解释着：“我怕会迟到，就打的过来了。”
　　上原爱轻抚的手停滞了片刻便落了下来，推开“生如夏花”的玻璃门，喧闹的音乐声仿佛一阵风般从深处传来。
　　“敢进吗？这个酒吧可有点乱的呢！”
　　上原爱靠在已被推开的门上，朝里面深看了一眼，然后侧头冲着江拓挑了挑眉。
　　江拓毫不犹豫地走了进来，牵起上原爱的手，将她小巧的手包容在自己的手掌内，手心处已渗出了粘人的细汗。
　　“爱，我不是说过吗？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即使是地狱。江拓在心底小小地补了一句。
　　上原爱怔然地看一眼江拓，嘴唇轻抿着，但唇角却开始慢慢上扬。
　　“是吗？如果你没有做到，就不要希望我会原谅你了。”
　　江拓加深了手中的力度，一副信誓旦旦的神情，“我不会，永远都不会。”
　　上原爱不可置否地轻笑了一声，任由江拓紧抓着自己的手，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去。
　　有那么一瞬间，上原爱想抛开不堪的过往，就这样和江拓一直走下去。
　　江拓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只是脸上无措的神情证明了他的不适应。
　　“会不会喝酒？”
　　上原爱坐在江拓的身旁，用手肘撞了撞他的手臂。
　　“没喝过。”江拓如实回答道。
　　“那你还敢陪我进酒吧？我可不会送一个酒鬼回家的。”上原爱蹙着眉，埋怨地瞥了一眼江拓。
　　“我不喝，就看着你好了。”
　　喧嚣的音乐声中，江拓温暖的话语像夏天的风轻拂过上原爱的耳畔。
　　上原爱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悲怆。
　　江拓，有一天如果我失去了你，是不是要再花一年的时间去遗忘我们的过往？
　　最后，上原爱点了六罐啤酒。
　　上原爱边喝着啤酒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团皱巴巴的纸递给了江拓。
　　“Twilight Ruler演唱会的门票，不小心被我揉成了这样。”
　　看到江拓一脸不解的神情，上原爱好心地解释了一句。
　　江拓“哧”的一声笑了起来，嘴唇扬起的弧度昭示着他此时的喜悦。
　　“爱，也只有你才会不在意这是Twilight Ruler的门票。”
　　江拓慢慢讲它们展开压平，眼中的神色更加明朗。
　　“你和自己的朋友去吧。”
　　上原爱已经喝完了一罐啤酒，伸手又拉开了另一罐的拉环，语调平缓得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江拓握着门票的手僵硬在半空，脸上的神色渐渐暗沉下去。
　　“你不去吗？”
　　上原爱沉默着，只是喝着啤酒的动作没有停止，反而越喝越快，喉结不停地上下翻滚着。
　　连续喝了两罐啤酒后，上原爱的脸上泛起诱人的粉色，琥珀色的眼睛肿透着迷离。
　　“我为什么要去？我不想看到现在这么光鲜亮丽的他们。我会嫉妒，我会怨恨。”
　　“为什么他们从来都不相信我呢？为什么这个世界是这么肮脏，这么现实，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伤害信任着的人吗？”
　　上原爱点了一根烟，向后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昏暗的灯光下，江拓注视着她悲怆的侧脸，心口一窒。
　　“江拓，你知道这种感觉吗？被人冤枉时，那些曾经很依赖的人却选择了相信，那些明明说会永远支持的人却选择了最先离开。那一刻，我只觉得做人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上原爱伸手取下烟，掐灭在烟灰缸内，忽然双手抓住江拓的衣领，迷离的眼神更加混沌了。
　　“尚丞，我宁愿全世界的人都不相信我，也不愿意你不相信我。可是，你为什么还是选择了远离我？难道我们之间的信赖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上原爱不甘地冲着江拓嘶吼着，眼底的悲伤倾泻而出。
　　“你醉了。”
　　江拓脸上的神色更加阴沉看，脑海中久久回荡着上原爱这番想对尚丞说的话，心口的窒息感更加剧烈。
　　上原爱将脑袋伏在江拓的胸膛内，透着凉意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江拓纯白色的衬衫上，噬人的寒意侵蚀着江拓滚烫的肌肤。
　　江拓举起的右手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最后还是轻落在她的背上，缓慢地拍打着。
　　“爱，哭出来会好点的。至少，以后你可以放得下了。”
　　我只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再想起那样痛苦的过往。
　　“尚丞，为什么你能决绝地说出分手这两个字呢？难道我们两年的感情还没有一场预谋重要吗？我在你的心底，到底算什么？”
　　上原爱断断续续地说着，喉间的哽咽让她时不时地停顿住。
　　江拓眸色一沉，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扶正，直视着她泪水迷蒙的眼睛，近乎恳求道：“不要再说了。爱，现在的你让我觉得心酸。”
　　上原爱盯着江拓看了片刻，伸起右手贴上了他的脸颊，迷离的眼神中隐约着淡淡的笑意。
　　“原来江拓也可以这么认真。”
　　上原爱呵呵的笑着说道，而在同一瞬间江拓的整张脸都红了，目光不自然地向四周飘去。
　　上原爱忽然将头探到江拓的脖子处，张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
　　江拓痛苦地倒吸了一口气，但是抓着她的双肩的手依旧是温柔的力度，生怕一用力就会把她捏痛。
　　直到咬出了痕迹后，上原爱才抬起头，脸上的神情模糊在旖旎的灯光中。
　　“江拓，你是我的。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不准离开我。”上原爱停顿了下，将唇贴近江拓的耳畔，温柔的声音中夹杂着撩人的喘息声。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那么我会拉着你一起去死。”
　　江拓的身体猛然摇晃了下，明亮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讶异，紧接着坚定地情感蔓延至整个眼眶。
　　江拓伸手环住了上原爱的腰肢，将她的脑袋轻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宽厚的手掌贴着她削瘦的后背，温暖的触感透过单薄的T恤渗入了她的肌肤中。
　　“爱，请相信我。我不是尚丞，我不会在你最无助的时候抽身离开，我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江拓信誓旦旦地承诺着。
　　“那就好。”
　　上原爱轻声呢喃了一句，便伏在江拓的怀里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惹得江拓的脖颈处一阵战栗。
　　江拓垂眼看着怀中沉睡着的上原爱，环着她的腰肢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爱，也许你很难相信，我们不过才认识一个星期而已，但感情从来不会在乎时间的长短。我很确定，我喜欢你，所以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说我傻也好，说我笨也好，我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江拓的这十八年里，只为了下一刻能遇上一个叫上原爱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