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日烬燃》想做一辈子的彼得潘

4、情绪低谷 友谊出现裂

　　高二三班的晚自习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袁烬盯着眼前的物理竞赛题集，那道关于电磁感应的题目已经困住他将近半小时了。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熟悉的焦躁感从胃部升起，卡在喉咙口。
　　“需要帮忙吗？”右侧传来清亮的声音。
　　袁烬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萧驰。他下意识用手臂挡住了自己的草稿纸，那上面布满了杂乱的算式和划掉的错误尝试。
　　“不用，我再想想。”袁烬低声说，努力不让自己的挫败感太明显。
　　萧驰点点头，没有坚持，转回去继续写自己的作业。他的笔在纸上流畅移动，没有一丝犹豫。袁烬用余光瞥见他那整洁的卷面，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转学这么长时间以来，萧驰那种毫不设防的友善，像一道光，照亮了袁烬作为转学生的不安。
　　可现在，这道光有时会刺得他眼睛发痛。
　　“时间到了，交物理作业。”课代表江希文从前排开始收作业本。
　　袁烬心里一沉。他完全忘记了这份作业——昨天被那道竞赛题困扰到深夜，根本没顾上常规作业。
　　“我...还没写完。”当江希文走到他桌前时，他低声承认，感到脸颊发烫。
　　“没事，我跟老师说一声，你下午再交也行。”萧驰转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昨天看你一直在攻竞赛题，就知道你肯定忘了这茬。”
　　袁烬勉强回了一个笑容，心里却更加不是滋味。萧驰总是这样，善解人意到让人无法挑剔，可这种体贴此刻只加深了他的自我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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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响起，班长唐周快步走到讲台前，拍了拍手：“大家稍等一下，有件事通知！”
　　正准备离开教室的同学们不情愿地回到座位。唐周站在讲台上，笑容灿烂：“下个月学校要举办文艺汇演，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我们班决定排一个小型话剧，需要几位同学参与演出。”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别这样嘛，多有意思啊！”唐周不为所动，“我已经有初步人选了——萧驰，你形象好，来做男主角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萧驰，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什么表演经验啊。”
　　“没关系，很容易上手的！”唐周又看向袁烬，“袁烬，你也来参加吧？你刚转来不久，这是个快速融入班集体的好机会。”
　　袁烬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在众人面前表演，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心慌意乱。
　　“我...可能不太合适。”他试图推辞。
　　“别急着拒绝嘛，考虑一下。”唐周没给他更多辩解的机会，“好了，有兴趣的同学下课后来找我报名！”
　　人群开始骚动，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萧驰收拾好书包，走到袁烬桌前：“一起去食堂？”
　　袁烬缓慢地把书本塞进书包，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回来了。他注意到几个女生围着萧驰，笑着讨论话剧的事，而萧驰从容应对，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你看，大家都希望你来演男主角。”袁烬勉强笑了笑。
　　萧驰耸耸肩：“只是玩玩而已。说真的，我觉得你也应该参加，唐周说得对，这回可以认识更多的朋友，同时也是你展现自我的机会。”
　　“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站在台上。”袁烬轻声说，拎起书包，“我今天不去食堂了，想去图书馆自习。”
　　萧驰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那好吧，需要我给你带点吃的吗？”
　　“不用了，谢谢。”袁烬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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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回到家，袁烬本想专心准备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却发现自己难以集中精力。
　　他们家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自从袁烬转来之后，父母就在这里租了房，为了减少他平时上学的时间。
　　“烬烬，喝点牛奶再学习。”母亲轻轻推开房门，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瞥见他桌上的竞赛题集，“这是额外的题目吧？别太勉强自己，要注意休息。”
　　袁烬接过牛奶，注意到母亲眼角新添的细纹。“知道了，谢谢妈。这套题做完就休息。”
　　母亲在床边坐下，欲言又止：“那个...萧驰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一？”
　　袁烬的手指收紧了些：“嗯。”
　　“那孩子真优秀。”母亲叹了口气，“你多跟他学习是好事，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同时带着你们兄弟俩也不容易，你也要争口气，为了让你平时多睡一会，我和你爸也是城南城北两边跑……”
　　“我知道，妈。”袁烬打她，“我会努力的。”
　　他盯着那道物理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父母那种愧疚式的关爱像无形的枷锁——他们为他牺牲了很多，所以他必须成功，但又不能太勉强自己，因为他们“条件有限”。
　　“新学校还适应吗？跟同学相处得怎么样？”母亲并没有因为袁烬打断她的话而选择离开。
　　“挺好的。”袁烬简短地回答。
　　“萧驰那孩子确实很优秀，你多跟他交往没错。”母亲点点头，“不过也别总是和他比较平时的娱乐时间，毕竟每个人的条件和天赋不一样，哦现在还是要把时间放在学习上的。”
　　袁烬默不作声地吃饭。他讨厌这种看似开明实则预设他不如人的态度。他们总是暗示他应该知足，因为他已经比很多孩子幸运了——能出生在小康家庭，父母可以在生活中给自己“托底”，能交到像萧驰这样的朋友。
　　晚饭后，他回到房间，手机亮起，是萧驰发来的消息：“明天一起去新开的书店？听说那里的竞赛资料很全。”
　　袁烬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立即回复。
　　他想起转学前的那所中学，想起班主任刘老师。那位总是穿着绿色上衣的平时很活泼的小女生，不知为何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开始在各种场合针对他。
　　“有些同学，不要因为自己懂得一点皮毛就沾沾自喜。”“作为学生更应该把精力放在跟学习上，而不是出风头。”这类含沙射影的话成了家常便饭。
　　最刺痛的是那次期末考试后，刘老师在班上说：“个别同学不要因为一次侥幸的好成绩就骄傲自满，要知道，本来就不聪明的人，再不努力连老本都吃不起。”要知道，这位刘老师是袁烬上学这么长时间以来，唯一一个说他不聪明的。刘老师教生物，嗯都知道遗传是生物里面最难的，她的得意门生写对了便是聪明，到了袁烬这里就成了侥幸。算了，无所谓，做自己好了。
　　可是再怎么说服自己，听到这种话也很难装做什么都没发生，当时袁烬坐在下面，感觉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火辣辣的。他原本以为转学后这种情绪会变的，但现实是，有些伤痛会一直跟着你，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周一的物理课上，老师宣布了竞赛集训的选拔结果。
　　“经过上周的测试，我们选出了五名同学代表学校参加下个月的物理竞赛。”老师推了推眼镜，“他们是：萧驰、唐周、陈语、程池，和——袁烬。”
　　听到自己的名字，袁烬心跳加速，他知道他成功了，证明了自己，这时的他又一次渴望了未来。
　　“恭喜！”萧驰转头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真诚地竖起大拇指。
　　下课后，几个同学围过来祝贺。袁烬再一次感受到如此多的关注和认可。虽然以前的记忆总是将袁烬压得喘不过气，但是新学校新班级的氛围给了他一部分底气，也正是这份底气他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依赖感，尽管知道后果是什么，还是报了一丝希望。
　　“我就知道你能行！”萧驰拍拍他的肩膀，“晚上第一次集训，我们可以一起去了。”
　　那一刻，袁烬感觉所有的阴霾都散去了。也许他真的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不再只是“萧驰的那个转学生朋友”。
　　但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晚上的集训，老师发了一套更高难度的试题。袁烬盯着第一道题，那种熟悉的阻塞感又回来了。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萧驰，后者已经在草稿纸上写满了半页的推导过程。
　　“有人解出第一题了吗？”老师问道。
　　萧驰举起了手，在老师的示意下走上讲台，开始讲解他的解法。他的思路清晰，表达流畅，甚至提供了两种不同的解法。袁烬坐在下面，看着自己几乎空白的草稿纸，刚刚建立的信心一点点崩塌。
　　集训结束后，萧驰兴奋地拉住他：“太棒了，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备战竞赛了！我知道一家很好的咖啡馆，以后放学我们可以一起去那里学习。”
　　袁烬勉强笑了笑：“好啊。”
　　“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萧驰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袁烬摇摇头。
　　萧驰打量着他，突然说：“你是不是觉得压力很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袁烬一直紧闭的心门。他看着萧驰，那个他既羡慕又依赖的朋友，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
　　“我只是...”袁烬深吸一口气，“有时候我觉得，不管我怎么努力，都追不上你。你解题的样子那么轻松，跟每个人都能自然相处，好像从来不会怀疑自己...”
　　萧驰愣住了，笑容慢慢从脸上褪去：“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自信，袁烬。我也有很多不会的题目，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
　　“那不一样。”袁烬轻声说，“你的‘不会’是暂时的，而我的‘不会’是一种常态。就像刚才那道题，你看一眼就有思路，而我绞尽脑汁还是摸不着头绪。”
　　“但这不代表你不行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
　　“可是比赛不会等待我的节奏，高考也不会。”袁烬打断他，“你生活在阳光里，萧驰，所以你总觉得一切都很简单。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
　　说完这些话，袁烬感到一种奇异的空虚。他看着萧驰受伤的表情，内心涌起一阵愧疚，但同时又有一股解脱感——他终于说出来了，终于把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事实摆在了两人之间。
　　那天晚上，袁烬一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他想起刚转学来的那天，萧驰是如何主动向他伸出手，那种毫无保留的友善曾经是他最大的慰藉。
　　而现在，他亲手在那份友谊上划下了一道裂痕。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萧驰发来的消息：“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该怎么办，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负能量给到萧驰，会不会耽误他的复习节奏，影响到他的心情，他一直在帮我，可我却……
　　袁烬盯着那条消息，久久没有回复。晚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他拉紧了外套，感觉自己正站在某个看不见的悬崖边缘，脚下的土地开始松动。
　　手机还亮着，是袁烬的道歉和萧驰安慰。但是这件事还是让二人的友谊出现了裂痕。
　　或许，还可以拯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