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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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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个惊雷,然后竟然哗哗的下起了雨。
刚刚明明还阳光明媚的天气,突然就变得风雨交加。
铁游夏静静的看着窗外,然后转身微笑了一下,“我去找他,你们回警局吧。”
崔略商也笑了,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清淡:“你觉得可能么,走吧,我们陪你去找。”
铁游夏点点头,“也好。”
最后,他们开车在街上的某个角落发现了那三个人。
那是一栋建筑的墙角,两面墙形成了一个直角,萧散蜷缩着缩在直角里还在不断的往里挤。柳枫和安儿在他的面前,试图把他拉出来,可他似乎已经不太认得人了,只是不停的摇着头缩着身子,拒绝任何的触碰。
衣服被雨水打透而有些透明,他身上烫过的地方因为没有处理起了水泡,有好多水泡已经磨破,有血丝顺着打在身上的雨水一起流下。
双眼通红,不知道,他有没有掉眼泪。
冷凌弃想要下车去帮忙,铁游夏把车门上了锁。
冷凌弃惊讶,铁游夏只说他现在,不会想见到我们,那两个人也不会让我们近他的身。
柳枫和许安儿,现在搞不好已经把他们三个恨到了骨子里。
崔略商问,那你准备就这么看着,什么也不做?
铁游夏被他说得一愣,然后有些茫然的笑了笑,也是,原来在他出事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过。
崔略商转过脸,不再开口。
过了许久,久到萧散的神智似乎已经有些不清了,他挣扎的动作缓了,却还是会挣开任何人碰到他的手,最后柳枫看着他身上越来越多的血水,皱着眉直接把人打晕了,抱上了车。
在他们的车子启动的同时,铁游夏也转动了车钥匙,驱车跟在了他们的后面。
又回到了夏商的医院。
安儿应该并不知道这所医院是铁游夏开的,否则他们不会带萧散回到这里。
脱掉了湿透的衣服,把身上的烫伤全都上好了药打上了绷带,萧散也许已经脱力,一直都迷迷糊糊不曾清醒。
铁游夏崔略商冷凌弃一直站在病房的外面,隔着玻璃的门看着里面的情况。
萧散远比他看上去要瘦弱很多,也许是平时即使削瘦也还有那一份迫人的气势在吧,这样的时候,他显得脆弱而易碎。
惨白的脸色,精致的五官,微皱的眉心,紧闭的双眼,外加伤痕累累的身躯,看起来他就像一个毫无生气且破烂的布娃娃,被人随意的丢弃。
铁游夏用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追命,怎么会在他的身边变成这个样子。
傍晚的时候,萧散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缩到墙角,然后愣愣的待在那里,不再有任何动作。
柳枫试过,安儿试过,铁游夏找来的一堆医生护士全都试过。没有用,没有任何人能让萧散稍微的离开那个角落,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把手放在萧散的身上而不引起他的剧烈反应。
萧散不开口,不看任何人,旁人的任何动作都引不起他的任何反应,唯独一旦有人碰到他,他会沉默,但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不在乎伤到自己,更不在乎伤到别人,一直到再没有任何人敢碰他为止。
铁游夏皱着眉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病房遣散医院里的众人,在一个护士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护士点头出去之后没多久,走廊里的灯光就全都熄灭了。
铁游夏看了看窗外,医院园区里的路灯也在逐个的熄灭,然后他抬手,关掉了病房里的灯。
一时间里里外外全都陷入了一篇黑暗,柳枫带着些怒气的声音传来,“你又要干什么!”
铁游夏摸黑找到萧散大致的方位,声音轻柔:“追命,听得到我吗?”
没有声音,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滴”声。
柳枫要走上前来,安儿拉住他,然后对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铁游夏继续说:“地上很冷,上床去好吗?”
依然没有声音。
铁游夏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微弱的星光他逐渐看得出病房里的摆设,以及现在四个人的位置。
他慢慢走到萧散面前,蹲下身,并没有伸手去碰萧散:“去床上睡一觉,睡醒了,就没事了,嗯?”
声音低沉磁性,充满了力量,让人听上去感觉分外的温暖。
萧散看着他,确切的说,是萧散的眼睛对着他,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他可以等。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柔和依旧:“在这里会生病,大家会很担心你。”
……
“别这样,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
“你那个时候,还很小。能做的只有尽量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萧散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转瞬即逝。
“过去的事情就忘了吧,未来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
“你还有一班知己好友,还有阿枫和安儿,还有……我。”
……
“我们会一直陪着你,不让那些不好的事情再伤害你。别让我们担心,好么?”
过了很久,萧散才缓缓的,轻轻的点了点头。
铁游夏惊喜,然后迅速让出一条路,让萧散自己走到床上去。
萧散躺到床上,侧躺着闭上眼睛,然后就不动了。
安儿想要过去帮他盖被子,铁游夏抬手拦了,走到旁边拿起空调的遥控,调高了室内的温度,然后他走出了病房。
冷凌弃看了看病房里面,然后对他说:“你怎么办到的,他们闹了一整个晚上都不行。”
铁游夏微微叹息:“再怎么样我也有经验了不是。”
“经验?”
铁游夏转身面对着玻璃,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嗯,这个样子……跟之前顾惜朝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他照顾过顾惜朝两年,在顾惜朝刚刚失去妻子的日子里,在那段戚少商仍旧没有办法放下仇恨的日子里。每一天,都是他在保护着照顾着疯癫到完全没有自我意识的顾惜朝。
那个时候他就在想,他每天对着的这张脸,到底在他心底的是谁。
他向来自认公义,会答应晚晴饶了这坏事做尽的人一命,到底是否存有私心?这一张脸,他真的能心无旁骛的看着他罪有应得么?
他与顾惜朝生活了两年,朝夕相对的两年。
那两年走遍了大江南北,他带着宛若婴孩的顾惜朝。
疯癫的顾惜朝没有清醒时的惊采绝艳,却也没有清醒时的孤傲决绝。他的世界简单而快乐。
下雨的时候会撑伞,看到铁手的脸上有汗水会拿出一条湿毛巾,不开心会嘟着嘴锤他打他,开心了会对着他笑。
有时候铁手常常都在想,要是和那个人一起,过着这样简单的日子,该有多好。
直到两年之后,他自认为可以了,他告诉自己他已经可以面对着这张脸心如止水,他告诉自己他已经有能力去将这份禁忌的感情深深的埋在心底。
然后,他回了京师六扇门。
然而,在那飞扬的白色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他所谓的心墙,铸得有多脆弱不堪。
当然,那些已经都是当时的后话,现在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