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追同人） 独自莫凭阑》七棱镜

36、第 36 章

　　十五年前，温家“毒胆公子”无故离开了 “老字号”。之前，他与一女子双宿双栖，因与“毒胆公子”匹配之故，江湖人皆称之为“擒心娘子”。
　　而这二人，便是十四年前当时还是小捕快的追命私自放走的那二人。他的三姐崔妙花，和姐夫温亮郁。

　　崔妙花轻轻的将追命的上衣理好，她捧着他的脸带着眼泪微笑：“小内伤的，小内伤的，你居然长这么大了。”
　　追命用里的睁大双眼，好像这样就能让满眶的泪水不流出来。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承载了漫天的繁星。他努力的扬起嘴角，给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可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向下，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温亮郁看着这对全都努力忍着不哭的姐弟微微笑了，这就是夫人常常提起的小内伤吗？果然和夫人一个脾气。
　　崔妙花看着眼前高大却细瘦的弟弟，又想起了他背上的那许多伤疤，不禁心疼，她蹙着秀气的眉轻轻拍了拍追命的脸：“这么多年，受了不少苦吧。”
　　追命笑着摇了摇头，刚想开口，眼前的景象却突然蒙上了一层浓重的血色。皱紧眉闭了眼，紧闭的唇角却流下一道鲜血。
　　崔妙花大惊，“小内伤的，你怎么了？”
　　追命想告诉她自己没事，可胸口却止不住的剧痛，血气翻涌压都压不住，鲜血不住的从嘴里溢出来，一时间口腔鼻腔全都是血腥味道弥漫。
　　温亮郁看追命的情况不简单，赶忙拉过他的手腕把脉，温家的人各个是用毒高手，毒医本是一家，也便就各个都成了医术高人。
　　可还没等他分辨脉搏，一声愤怒的叱喝就在耳边爆裂开来：“放开他！”
　　接着一柄剑刺到眼前，他下意识的伸手将崔妙花揽到一旁，就见追命被一人打横抱到一旁，而刚刚的黑衣捕快一脸怒色的拦在他们面前。
　　温亮郁想像着刚刚的画面，心中“咯噔”一声，看这两人的表情，莫不是认为是他们伤的小内伤吧。

　　追命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睁开眼就看到冷血焦急的脸。
　　“追命，追命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们伤到你了？”
　　追命懵懵的愣着，过了好一会才眨眨眼：“小冷，你能说话了？”
　　被他这么一说，冷血才反应过来。是啊，刚刚他见追命满身鲜血的被那女人抓着，一股热流直冲大脑想都没想的就出了剑，下意识的开口，没想到，这变故居然使他可以说话了？
　　崔妙花心下焦急，不顾温亮郁的阻拦想要往前走，却被铁手一把拦下，“你没事——”
　　话被打断，追命才突然想到，自己这样子，怕是任何人见到了都会以为是被姐姐姐夫所伤吧，难怪小冷一直黑着脸。
　　他拉了拉冷血的衣袖：“我没事……莫伤了……”
　　话还未说完，人竟就这样晕了过去。

　　温亮郁和崔妙花最后还是被下在了牢里。虽然追命昏过去之前叮嘱过莫伤他们，可追命重伤昏迷不醒说到底也是他们造成的。铁手冷血无法原谅他们，安业县的小捕快们更加恨他们。反正追命只说不要伤，可没说不能关。追命若是想救他们，最好就赶快醒才是。
　　十天，整整十天，追命气息微弱脉搏混乱，请遍了远近的大夫依然毫无结果，铁手冷血寸步不离的守在追命的床前。而温氏夫妇关在牢里至今无人想起。
　　直到第十一天的上午，六扇门的捕快来说现场保护了整整十天，已经开始无法再保护了，铁手才猛然想起，雷动的尸体可还在别苑腐着呢，再不去饶是天气凉爽也无法保证尸体原貌，何况那屋子里还有线索证据的，时间久了怕是都得被破坏了去。于是简单换了件衣服出门，临走的时候在门口遇见冷血，冷血睁着全是血丝的眼，说那两人害得追命这个样子，他一定要早些找到证据把他们定罪不可。
　　于是两位御前总捕就这样去了命案现场，留下县衙的小丫鬟们照顾着还在昏迷当中的追命。

　　追命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光线刺眼。想必昏了好久吧，桃花殇的毒毕竟不是解了，而只是被他身体里的毒一点点的化解，不会致命已经是好的，又哪里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深吸了几口气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胸、腹痛成一片。这感觉追命太熟悉了，三十多年来，每一次内伤发作莫不是如此。
　　他的内伤，居然又回来了。
　　赵煜冰封了他的经脉压住了内伤，而三姐封了他几个穴道让他原本各处同样是凝滞状态的经络在某处缓缓复苏，但是由于长时间的经络不通形成的血块此刻堵在一起反倒使他的血脉运行得更加不畅。
　　更糟糕的是，他原本的内伤因着血脉复苏而复发，更因为血脉不畅而加重。
　　他原本就是以毒压伤，不通的血脉不只让他内伤复发又被加重，更使原本沉寂在体内各处的毒叫嚣着起效，简直就像回到了刚刚吃下这些毒药的那几年，全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是不难受的。
　　喉咙一紧呕出一口血来，颜色已经深到发黑。
　　追命皱眉用衣袖蹭着床上的血迹，目光森然发冷。

　　安业县衙大牢
　　十天里，县太爷有事外出，本县的捕头重伤昏迷，而六扇门来的二爷四爷又一门心思的照看着他，所以这几天下来县衙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都是六扇门来的那个捕快一手抄办。小捕快们本来就喜欢敬佩他，这几日的雷厉风行更是对他崇拜到不行。
　　比起那个就算在身边还是感觉远到不行的二爷，这人反倒让小捕快们实打实的心服口服。
　　这日，那捕快又来巡视了一遍牢里，却在走出牢门的时候，遇到了已经卧床多日的安业县捕头。
　　小捕快们见他们的小七哥居然能下床走动了，纷纷兴奋的跑了过来，“小七哥，没事了吧。”
　　追命笑着应了小捕快们，“没事儿，看不是好好的。”
　　而六扇门的捕快原本对这人就没什么好感，他以为自己是谁？四大名捕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二爷四爷屡屡对着他几乎到了低声下气的地步，他有什么本事值得他们六扇门的人这样？
　　于是走上前不凉不热的道：“崔捕头好了么？”
　　追命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死不了，过来看看。”
　　说着也不等他回应，就直直的往里走。
　　他醒来之后就见到小丫鬟走进他的屋子，仔细打听知道了二师兄和小冷都去查案了。再细问才发现姐姐姐夫居然被下到了牢里。
　　穿上衣服就赶忙来了这里，这大牢是什么地方？又荫又冷潮湿霉气，哪里是孕妇能待的地方？

　　走到牢房门口，追命感到一阵阵血气上涌，头晕目眩。
　　他们居然，居然将人站立着锁在墙壁上面，手上脚上甚至腰上都上了锁链。
　　十天啊，他的姐姐姐夫就这样待了整整十天！
　　崔妙花听到声响动了动抬起了头，“小内伤的？是你吗？你还好吧，有没有事？”
　　追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稳了呼吸，冷冷的开口：“谁让你们锁着他们的？”
　　六扇门的捕快走到他的面前：“我让的。”
　　追命转眼看他，“你不知道，这里面的人有一个是怀了孩子的孕妇么？”
　　六扇门的捕快冷哼：“他们杀了七条人命，按照大宋律法理应如此看管。”
　　追命心下冷笑，却见崔妙花脸色发青额头滴下汗来。在仔细看去，发现她的小腿发青且已经肿胀。而温亮郁看着她的眼神里是清清楚楚的痛楚，显然已经经历了多次抗争却始终无效。
　　心里一痛，走到看管牢房的衙役面前，“钥匙。”
　　安业县本就是个不大的地方，县衙构造也是简单，里里外外没有几个人，在平时都跟追命混在一起。这牢里的狱卒和小捕快们都差不多大小，平日当追命神仙一般崇拜着，哪里见过他用这么冷的口气说话？当下心里害怕，手都抖了把牢房和锁链的钥匙交到了追命的手上。
　　追命想要走回去开门的时候，却被六扇门的捕快拦在身前。
　　“走开。”追命懒得和这人废话，直接敛了眉冷冷的发号施令，旁边的小捕快无不被他冷冷的语气吓到，愣在一旁不知作何反应。
　　六扇门的捕快心下亦是心惊，怎的这个平时落落拓拓笑笑嘻嘻的人正经起来居然如此的骇人？
　　可到底人在六扇门心下也算是有了底气，再牛的地方捕头还不是四大名捕的手下？他的顶头上司在这里，他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更何况若不是他，这两个人早就抓了审了甚至都该结案了，哪里会横生这般枝节？
　　这样想着心下也起了火气，“捕快的职责就是捉拿犯人，既然捉到了就由不得出什么岔子。你今天想打开牢门，除非从我身上踩过去！”
　　崔妙花虽然经过几日的折磨早已身心俱疲，可到底也是眼明心亮的人，知道这人必定是与小内伤的有着过节，若是小内伤强要放他们出来，只怕是又要麻烦不少。
　　十几年前的事不就是个例子么，这傻孩子为了别人连自己的命都差点送掉。事后因为怕他们不肯走硬是瞒了自己的身份，导致姐弟俩重逢生生拖延了十多个年头。
　　于是强撑着开口：“小内伤的，算了，这点苦我们还受得住，可莫得罪了官家，白白惹了麻烦。”
　　追命听到她的话知道是姐姐怕连累了自己，心里到底还是暖了。
　　他冷冷的看着面前的捕快，一字一句的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六扇门的捕快没有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周围的小捕快们也没有明白，然后，在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追命飞起一脚将六扇门的捕快一下子扫到了墙边，狠狠的摔在了墙上。
　　从吐出那口黑血，追命就知道了有些事情不可强求，比如他的伤；但同时，他被封了三年多的武功也在短时间内恢复。虽然他知道一下子恢复武功导致的内力乱窜会给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不过纵使他依然做个没有武功的废人，也未见得就好到哪里去么。
　　既然这样，倒不如把他的追命腿法再好好的用他个淋漓尽致，至少兴尽。
　　来到牢门口，皱着眉看上面锁了一层又一层的长长铁链，追命懒得一点一点的开锁然后再一圈一圈的卸下铁链，干脆发了狠，又一脚踢开牢门，走了进去。
　　小捕快们全都目瞪口呆，从来不知道小七哥还有这本事。
　　追命打开崔妙花的锁链，将她缓缓的放到地上，然后转身去解温亮郁。回身就看到崔妙花已经倒在了地上蜷缩了起来。
　　追命一惊过去将人抱起靠在自己身上，温亮郁赶忙上前把脉，过了一会，才缓缓抬头：“只是多日在这里，身子受了寒……”
　　追命心急：“孩子怎么样？”
　　温亮郁紧锁着眉心低下了头：“不太好，可是目前还保得住。只是……”他抬眼扫视了一周，然后沉默的低下了头。
　　追命知道他是想说这里又冷又潮，再待下去孩子必定不保，却又怕累着自己不敢说出口。于是握紧了崔妙花的手：“待在这里做什么？我本就是来带你们出去的。”
　　牢房外的人皆是一惊，小七哥难道想就这样放犯人出去？
　　崔妙花缓和了身体的疼痛后温和的笑了笑，“小内伤的别听他的，他吓唬你呢。在这里就在这里，我的孩子哪是那么较弱的？”
　　说着，还狠狠的瞪了温亮郁一眼。
　　“你就别为我们费心了，反正我既然当年做了这个决定，就是知道有这一天的。自古官官相护，这次死的又是个官，官府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你若强行放了我们，只怕这次又要连累你了。”
　　追命苦笑：“你不怕自己受苦，难道不心疼孩子么？难道你想让孩子像我一样不成？”
　　崔妙花明显的一僵，却还是勉强提了提嘴角：“像你有什么不好？我家小内伤的现在可成了捕快，本事得很呢。”
　　追命淡淡的说：“是啊，从小吃惯了温家的毒，才勉强压得这一身的伤，姐夫刚好是温家人，你问问他，他家那堆乱七八糟的药吃下去多难受？孩子还那么小，你能舍得吗？”
　　崔妙花猛的睁开眼：“什么？你——”
　　“先别说这么多了，出去再说。”追命似乎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扶了崔妙花起身就想离开。
　　六扇门的捕快此时已经站了起来，而且走过来拦在牢门口：“怎么？你还真想私自放了这犯人？”
　　追命刚想开口回他，就只听门口的小捕快出声：“二爷，四爷，你们怎么来了？”
　　追命转头看去，那一脸的担忧出现在大牢门口的，不是他二师兄四师弟是谁？
　　崔妙花抓着追命手臂的手紧了紧，追命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