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沈舒徽

1、第 1 章 一

　　一
　　走進布諾伊，第一眼我便看到了他。黑色的外套被他隨意的丟在鄰座的椅子上，襯衫的袖子隨意的挽起，煙圈在他頭頂一圈一圈,飄飄嫋嫋，一股妖嬈的氣息漫延開來。
　　布諾伊里客人並不多，我在他身後臨窗的位子坐下。剛坐定服務生便替我端來了一杯藍山。我是這裡的老顧客了，從我到這個城市開始，每天下午茶的時間我總會到這來坐坐，點一杯藍山，或者處理一下手中的事，或者看看雜誌，或者什麽也不干看著窗外發呆。我打開筆記型電腦習慣性的檢查自己的信箱，安馨的信是今天早上到的，信裡只有一句話：離，他回來了。
　　他回來了。
　　我抬起頭揉了揉發脹的眼角，用餘光看了坐在前邊的他一眼，低下頭面無表情的把安馨的E-mail刪除了。我合上電腦端起了桌上的咖啡卻看到了右手中指上的戒指。那是個用黑色的碎鉆拼成的心形，中心還有一顆血紅的水鉆，那黯然的黑和那慘然的紅一晃一晃晃入了我的眼底。我心底不由得暗歎一聲放下了杯子，杯裡那個奶油形成的心形也被我晃得失去了最初的模樣。處理完剩下的事之後我起身抱著電腦走出了布諾伊，而那杯藍山也再也沒有碰過。

　　二
　　她一走進布諾伊我就認出了她。三年不見她的變化很大，記憶里的她應該是扎著馬尾穿著牛仔褲漫步在校園光影斑駁的林蔭道立的那個小姑娘。可是現在的她已經學會了穿名牌套裝，學會了用香奈兒5號，學會了怎樣將捲曲的長髮嫵媚的披在肩上。畢竟現在她已經是公司最年輕的主管了。她似乎沒有認出我，只是在我身後找了個臨窗的位子坐下。我悄悄回頭，午後明媚的陽光中她如同一個耀眼的精靈，她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腦屏幕，眉頭輕蹙楚楚的令人生憐，我突然有了一種想要替她撫平眉頭的衝動。我低下頭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好苦！待我再抬起頭時她已經走出了布諾伊。我回頭，她的咖啡杯依舊放在桌上，陽光在杯口耀出了一圈寂寞的光環。

　　三
　　我剛回到公司，秘書小景就來通知我讓我去開會。說是美國公司總部調來一位新的經理。美國？我鄒了鄒眉頭走向會議室。
　　果然是他。
　　我迷茫的看著他眉飛色舞的闡述自己的年度工作計畫，不知道臉上該有什麽表情。三年前他走的那麼義無反顧，三年了，在我將要忘記的時候她卻又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攪起我心底快要沉寂的湖水。
　　他的變化並不大，依舊會在興奮時揚起眉梢，依舊會在高興時歪斜著嘴角輕笑。看著他揮舞著手臂逸興遄飛的號召大家努力工作我仿佛又回到了大學時代，仿佛他還是那個學生會主席，仿佛我依舊是哪個坐在台下為他的成功而鼓掌的女孩……
　　物是人非。
　　我低下頭撥弄著桌上的鋼筆，心情卻再也無法恢復平靜。

　　四
　　她走進會議室時我的心忍不住微微一顫。三年了，我以為我可以徹底的忘記她，可是我不能，亦或許是不願。終於我還是忍不住申請回國。雖然我很清楚三年的時間足以將一個人從心底徹底的抹去，可能我在她心裡早已只是一個空洞洞的影子，可是我還是無法控制自己,Leo曾問過我：若是我回國后她身邊已有了另一個人我該怎麼辦？當時我沒有回答，其實我回國並不奢望再和她發生什麽，只要我的視線里有她，足矣。
　　我做工作報告時她定定的看著我，眼神卻穿過我望向了遙遠的地方。從她失神的表情和抿起的嘴角我看得出她已經認出了我。終於她沒有再看我而是低下頭撥弄著桌上的鋼筆。那是她的一貫動作，當她心情無法平靜時總會去撥弄東西，記得她說這樣可以讓自己恢復平靜。她撥弄鋼筆時我看到了她右手纖長的中指上的那個戒指。那個用碎鉆拼成的心形依舊，那個血紅的水鉆依舊，她的心依舊嗎？
　　離 ……

　　五
　　下班的時候有人提出去D-car替新上任的總經理接風，我沒有反對。
　　D-car是全城最大的一家酒吧，當我們趕到那裡時那裡已經是霓虹璀璨。我坐在一個燈光照不到的角落安靜的喝著酒，他和大家坐在一塊，熟練地點了一根煙微笑的聽大家說笑。小景坐在我身邊悄悄地對我說“他好帥。”我無語回頭對小景微笑。
　　記得大學開學典禮上，作為學長的他在典禮上致歡迎辭時安馨也曾悄悄在我耳邊說過同樣的話。同樣的話聽在耳裡確實不同的感覺。酒吧的背景音樂是Blue的‘all rise’他微眯著眼睛隨著音樂輕輕晃動身體，嘴角還掛著淺淺的微笑。
　　他在想什麽？

　　六
　　下班的時候，有人提議去D-car替我接風，她也去了。
　　到D-car之後他便躲到了一個角落，冥冥滅滅的燈光使她的輪廓若隱若現。我邊聽大家說話便偷偷打量她，有一個女孩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她輕輕的笑了恬靜安逸如同那個我做了整整三年的夢。酒吧的背景音樂是我和她都喜歡的‘all rise’。雖然我看不清她但我能感到她那雙清翦如水的雙眸正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