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时空对烛花红》幸福天

13、章节十二

　　比起两年前，我的心性变得平和了很多，许是朋友的开导许是自己的成熟。王爷不来的日子里我不再焦急的张望，也没有恍惚的失神，我学着找事情做来分散自己的精力，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自己劳碌。我开始重新拾起自己花匠的手艺，将从张伯那儿学来的手艺都使了出来用在小院里栽种的大片玫瑰上，这倒是个打发时间、消耗精力的好方法。这里的玫瑰原本就是我在侍弄，现在因为有了我更多的用心，那花儿比以往更加繁茂了，今年花期一到，开的更加妍丽夺目，姹紫嫣红。

　　但我心里对王爷的爱是从来没有放下过，可除了等待、等待、漫漫的等待，别的，我什么也做不了。

　　“公子手好巧啊，这花儿经您一拾掇，越发精神了！瞧这花开的，啧啧！”

　　这日，我正和玫枝在园子里侍弄花草，玫枝在一旁帮我打着下手，不时的东瞧瞧西摸摸。对那一朵朵在阳光下肆意绽放着自己美丽的花儿赞叹不已。

　　“不是我手巧，而是我本来就是做这个的。”我捧着一盆花，检查上面有没有虫蛀，枝叶如果过多就给他修剪掉，免得白吸了养分，影响开花质量。回想两年前也正是这玫瑰花开的时节，我住进了这里，享受着王爷的宠爱，两年后，这花开的更艳了，却再瞧不着王爷的身影，听不到他醇厚的嗓音。
　　“喂，喂，有没有搞错啊，我是来喝茶聊天兼赏花的耶，怎么帮你们浇起水来了。”一旁的吉言语气中似乎诸多不满，手中动作可是没停。水瓢从水桶中舀出一勺勺的水来泼洒在花朵上，他似乎玩的满高兴。

　　“辛苦小言了，等会不但有香茶还有你喜欢吃的点心，谢谢你的帮忙。”我示意玫枝先下去帮我们准备点心和茶叶，等手上忙完，就可以犒劳犒劳大家了。

　　“这还差不多！那看在点心的份上，我还有个大消息要告诉你哦。”

　　“什么消息？”在这王府住久了，外界的一切都鲜少接触，什么消息情报的全是吉言告之。现在他最常念叨的还是两位皇子的权位之争。

　　太子和四皇子两人一直是不对盘，因为同样的优秀从小就被人比过来比过去的，如今更是升级到为了这天下眼看着要兄弟反目。其实太子雷逸啸为人雄才大略，德才兼备，性格谦和，待人宽厚，各方面都非常出众，做皇帝是非常合适的，只是非皇后所出，而是早已仙逝的祁淑贵妃，所以朝廷上有很多人反对他，拥立皇后亲子四皇子雷允晨。四皇子也是聪颖过人，文治武功出类拔萃，就因为出世较晚而失去做皇帝的资格，心中自是不服，再加上有人支持，还有皇后暗暗协助，自然要争上一争，于是朝堂上分成了鲜明的两派，为各自拥护的皇子明里暗里争斗着，比试着。可俗话说“神仙打仗百姓遭殃”，如果这两派一旦硬杠上，到时候苦的还是百姓。老百姓是不管谁当家的，能让他们吃饱饭过太平日子的就是好皇帝。如果打仗，只会让百姓反感厌恶，外敌趁虚而入。所以太子一直在隐忍自己的这个弟弟的无知，尽量缓和着两帮的关系，能让则让，希望能感动这个弟弟，别做傻事，可他的退让反而让四皇子更加跋扈起来，以为这个哥哥根本昏庸无用，正该自己取而代之。如今皇帝陛下身体日渐衰弱，尤其是近段时间，更是每况愈下，四皇子蠢蠢欲动，想趁此机会把太子赶下台，自己做这一国之君。

　　王爷一直是太子派的，太子亲娘就是王爷的姑姑，老王爷的妹妹，王爷和太子年岁也相仿，自小就走的比较近，自然要对这个表兄大力协助，为他出谋划策，四处旋桓。正是如此，王爷的心思除了被柳姑娘分去部分，剩下大半都投入到如何为自己的表兄拉到更多的后援支持上，对我们这些府中无关紧要的存在根本提不起丝毫兴趣了。

　　我以为这次吉言又要说太子派和四皇子派在什么政见上相左于朝堂之上公然叫阵，或者这是两派的人又在某某地方相遇，互相讥讽甚至是动手什么的新闻。对那些东西我是没兴趣的，只是比较挂心王爷身处其中如何应对罢了，别的都只听过就算，久了也不新奇了。我继续着手上的工作，等着听吉言的“大消息”。

　　可我错了，他说的，是一个让我在那一瞬间仿佛失去所有知觉，头脑一片空白的消息。

　　“柳姑娘回来了。”

　　柳姑娘，王爷心心念念的柳姑娘回来了。

　　“柳姑娘的爹好象是前日回来的述职的，你都不知道，全京城都轰动了。这两日，去柳家拜访探望的人多不盛数，口里说的是去慰问柳大人，实际上都是冲柳小姐去的。王爷应该也知道这消息了吧，就不知道他人去没有？”吉言故意这样说着，看着我的反应。

　　他还是想劝我啊，让我清楚王爷的心里永远只有一个人，让我死了对王爷的心，可我仍然只是笑笑，并不答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有点乱了，好几盆花的叶子被我给剪得七零八落，原本娇艳盛开的花儿也被弄残了。吉言许是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过火，收了声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我虽然看着表面镇定，心里已经是百味杂陈。我二人各怀心事，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情，不再交谈。

　　我正心不在焉的忙活着，不经意抬头眼睛一瞥，瞧见一个小小身影躲在我院子门口的阴影里，眼巴巴的瞧着这满院子的花儿。

　　是小婕妤，这个明明是王府大小姐却无法获得别人的重视和关爱的孩子。这个孩子和她娘住的小院与我这院子距离不远，经常瞧见她在我这附近走动，这两年的时间里，我瞧着她已经由7、8岁的黄毛丫头长到了10岁左右，可仍然是瘦弱娇小，只是那双眼睛里的世故老成却与日俱增。从得知她娘亲对她并不关心，除了偶尔想起来这个女儿把她招来问话严厉责骂体罚外，根本不管自己的孩子，任她自生自灭后，我对这个小姑娘就多了份在意，虽然我对她的境况爱莫能助，但偶尔见着总要跟她打个招呼，多关心她几句，或者送她块糕点或小玩意儿什么的，可却总被她推拒开来，先是根本不理睬我，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我虽被她排斥拒绝却毫不气馁，努力的想对这个对别人充满敌视和警觉的孩子更好一点，终于用了两年的时间，渐渐的这孩子对我的态度有所软化，但仍然是不接受我的任何东西也不曾主动与我亲近。她今日会出现在我这里，让我有点惊讶。

　　“婕妤，别怕，过来吧。”对这个可怜的小姑娘我总有股子亲近，忙对她招了招手，把她唤到跟前。

　　小姑娘怯生生的走近我，瞧着我身边的花儿，眼睛一眨不眨。

　　我瞧她的样子，知道她定是喜欢这满院的花儿了。女孩子本来都比较喜欢可爱的美丽的东西，即使是这个早熟的孩子，仍然有着最单纯的心。我忙剪下一朵开到八分盛的花儿，去掉叶子和小刺，把它插在小女孩的鬓间。

　　“唷，好漂亮啊，哥哥我都嫉妒啦。”一旁的吉言也走了过来，他对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孩子也是挺喜欢的，忍不住逗着她，“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干脆长大了嫁给哥哥我得啦。”

　　婕妤瞧着我俩满脸笑容的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花儿，嘴也咧开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从来不知道这个总是挂着老成面孔的孩子笑起来竟是如此的动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

　　“笑起来更可爱，哥哥我娶定你啦，明儿就上你娘那里提亲去！”吉言说话没个正经，我忙用手肘撞他一下。

　　“呵呵，这个哥哥不依了，看来他想和你吉言哥哥抢你呢，放心，吉言哥哥不会输他的，定要把你夺到手来。”吉言作势要去拉她，她却一个侧身躲到了我背后。吉言一瞧，笑开了。

　　“唷唷，看来我还没争，就已经输啦。”

　　我们三人正笑闹着，却不曾注意到从身后冲出个人来，一把拉过婕妤，伸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小姑娘捂着泛红的腮帮子，眼里含着泪，却没有哭出声来。

　　我们都懵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定睛一看，居然是婕妤的亲娘名唤玉娘的女子寻上门来了，

　　“死丫头，你什么地方不好去，跑这晦气的地方来做什么？还戴的这什么污七八糟的东西！”玉娘眼尖瞧见她头上的玫瑰，一把扯下丢到地上用穿着绣鞋的脚碾了个稀烂。

　　“戴这样污秽的东西，你也不怕脏了身子！跟我回去！！”玉娘一路拉扯着婕妤往外走去，嘴里也没停，“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我叫你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狐媚恶心的人来往你都当耳旁风了吗？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住的是什么人就跑进来！脏死了，回去不洗脱你一层皮不准出澡盆子！”

　　她这骂骂咧咧的语气让吉言怒火中烧，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俩耳刮子，我虽然也生气，但碍于婕妤在场，怕她娘回去对她更多加责骂，就赶紧拦住了吉言，任她母女二人离去。

　　“阳哥哥，这个女人太可恶了，不单骂我们，还打自己的女儿！那么小的孩子，她怎么下的去手？你怎么不让我好好教训她！”吉言似乎对婕妤的遭遇更加愤愤不平。

　　“好了，小言，她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况且要是你教训了她，我们痛快了，婕妤回去可有的苦吃了。算了，算了，谁都不容易。”

　　“唉，高阳哥哥，你啊，就是烂好人一个。”吉言一跺脚，回身进了屋去，独留我一人在院中发呆。

　　我瞧着地上被踩烂的花，心中凄然，原本多么美丽的生灵啊，应该在阳光下尽情绽放绚烂，现在却残破的和在泥土里。无论多么的美丽都经不起任何恶意的蹂躏，花如此，人亦如此。

　　现在的玉娘曾经也是美丽婀娜的女人吧，如今却成了这番模样，全是她自己的错吗，还是有别人的原因呢？多年后的我又是什么样子呢，失了爱的人，是不是都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