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时空对烛花红》幸福天

10、章节九

　　后几日王爷几乎夜夜在我这里留宿，我当然满心欢喜，王爷的温柔王爷的体贴王爷的关怀让我真恨不得天天能与王爷在一起，让我成为他的衣服，他的鞋，他的佩环，他的发冠，随时依着他守着他那才好呢。可没几日王爷因为公务原因来的就不若以前频繁了，我开始担忧会有人找上门来叫阵。我是知道王爷另有妾室的，男女都有，不过都是和我一样的身份，被纳进房里的。王爷并没有正式迎娶过一房妻妾，也不用我去给各位奶奶奉茶，加上我本就不爱探听这些小道消息，所以那些人的身份模样我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我就怕来个厉害的主儿，我这笨口拙舌的，定会被人一通奚落。

　　但我没想到第一个上门的居然是陆大哥。

　　当陆大哥怒气冲冲的立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只觉得抱歉与羞赧。作为我在这府里唯一知心的朋友，自己居然忘记去告诉他这么大的事情，也难怪他会如此生气的来找我了。

　　“陆大哥，我……”我想开口解释，却被陆大哥冷冷的打断了。

　　“我从来没想到小阳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是指什么样的人？我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我原以为小阳虽然对那些钱银俗物稍显执着，但仍是个有骨气晓大义的读书人，气度不比莲之高洁却若兰之清雅。不轻取不义之财，不轻言他人是非，勤恳本分又随和善良，以为可做知己。可谁知道如今你却甘愿成为一个男人的禁脔。”陆大哥说的义正词严，伴着满脸的不可思义。

　　原来我在陆大哥心目中形象还满高大的，可我哪里有你想象的那般优秀？我也不过是一俗人罢了，我轻轻摇摇头，嘴边挂着一抹苦笑。

　　“我知道你家中困难，也知道你为生计所苦，可这些你都可以来找我帮忙啊，为什么要这般堕落？我不过因为有事离开了几日，你竟然就成了这副模样。难道你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读书人，把那气节都抛脑后去了吗？”

　　“陆大哥，我知道你是为高阳好，高阳也十分感激你的帮忙，可你的东西我是万万不能要的，无功不受禄，高阳不能接受那些贵重的东西。到如今这田地虽然一开始我也是迫于无奈，可现在我却丝毫不后悔，我愿意跟着王爷，一辈子跟着他。”我瞧着陆大哥，坚定的回答到。是的，纵使开始时我是如何的痛苦委屈与不甘，现在却因为王爷的柔情悉数转变为深深的依赖，即使王爷只是一介布衣，相貌丑陋，无财无势，我也愿意永远陪着他。

　　“高阳，原来你是如此利欲熏心之人，为了那些俗物连自己都舍得送人了？好，算我陆隐笙瞎了眼吧，居然认你为友？日后不如不见罢！”陆大哥怒容满面，一拂衣袖，转身就走。

　　我哪里有利欲熏心？陆大哥你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我，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人……

　　“陆大哥，陆大哥，你听我说啊！”我急急的追出去，高声叫着，想向他解释缘由，可只见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的离开，路上还不小心撞着了人，却只冷哼了一声，不予理会，继续朝前走着。

　　那人是个个子小小的男子，被撞后闪到一旁揉着似乎撞的不轻的肩膀，低声抱怨着：“什么啊，老是摆张臭脸给谁看啊！”

　　我着急着快快追上陆大哥，经过此人身边时只想绕过去，却被他伸开双臂拦了下来。

　　“对不起，请让我过去。”我客气的请求着，眼睛望着陆大哥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十分着急。

　　“你是不是叫高阳？”那人并不让开，只上下打量着我，眼睛里有讶异与不可置信。

　　我这才开始注意眼前人。秀气精致的脸庞，灵动的大眼，挺直的鼻梁下一张嫣红薄唇，头发只挽了个小髻用发带固定着，更多的发披散在肩上，鬓处还刻意留下两缕，看上去雌雄莫辨，若非他脖子上有明显突起，胸前也是平平如我一般，我真会以为他是个故意打扮成男子模样的淘气丫头。瞧他那相貌、面色与装扮，我对他的身份已猜出一、二。

　　“在下正是。如果小哥找在下有事，请到我居处奉茶，我办完事待会就回来。”现在还不是和他们交涉的时候，找到陆大哥与他说明实情比较重要。

　　“是要去找那陆隐笙吧，他是不是来找麻烦，把你数落了一通？你想和他搞好关系啊？没必要，他也不过是王爷的男宠之一，脾气暴躁，性格怪异，和谁都处不来，相貌也不算顶好，也不知道王爷为什么收他进房的。”那人瞧着陆大哥离去的方向嗤了声鼻，转又看着我说道，“不过，瞧你这模样的都能被收进来，那也就不算奇怪了。”

　　陆大哥也是王爷的……男宠？怎么可能！他那么孤高气傲，刚才还说我如此堕落云云……而且他还曾和王爷议事呢，还能把那些贵重东西随便送给我玩，这是普通男宠能做的事情吗？我直觉着陆大哥不是普通人，可若他和王爷没关系，又怎么可能被王爷以字号相称，王爷还愿意与他商量那些听起来就不简单的事情，这得是多么的亲密？也许，也许陆大哥对王爷来说是特殊的……思及此，我的眼神黯淡了下来。难怪他那么生气，并不是气我堕落什么的吧，而是气我分走了王爷的关爱……可我已经爱上了，王爷给予的东西，我是万万不可能归还了，陆大哥，我只能对不起你了，即使被你怨恨。

　　心下这么想着，我的脚步也就停下了，不再急着去做解释，只怕越解释，我和他的关系会越恶化。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卫吉言，身份嘛，与你二人一般。”卫吉言瞧我不再着急要走，也就放下手臂，冲我嫣然一笑。他一笑唇边浮起两个浅浅梨窝，煞是可爱，我瞧着他如同看到了家中弟弟，心中竟生出几分亲近来，即使明知道他这次来找茬的可能性最大，但仍高兴的想拉他回我居处好好聊聊。

　　“别站在外面了，不如随我回我那儿，我给你泡杯茶，你与我聊聊天？”说着我边拉着他朝“瑰情居”而去。

　　“喂喂，你这人！唉，我不是来找你喝茶的啊！！”被我拽着的卫吉言声音有点恼，可那甜甜软软的声音却只让人觉得撒娇的意味更浓，他嘴里虽抱怨着，脚下却仍跟着我进了院子。

　　我自己动手给我二人泡了杯香片，又让玫枝取了些点心来，与他边喝茶边聊开了。谈话中我这才知道卫吉言今年十六出头，也就比我小上岁余，入府有个半年多，是王爷从风月之地带回。一开始王爷对他也是温柔体贴，让他好生感动，一颗心也就自然而然的交给了王爷，可后来也就慢慢疏远了。现在王爷上他那鸣柳苑去的也少了，又瞧我本为下人却也被纳入房中，还尽得宠爱，心里自然生出几分抱怨，找上门来要看我这人到底如何，却不想是如此相貌平庸之人。

　　“本来想找着你好好挖苦一番的，可你让我喝了这茶，我怎么还说得出口？” 卫吉言皱着秀气的眉头，又低头抿了口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好茶，这再普通不过的香片也能被你泡出如此滋味，真是巧手啊。”

　　他那满足的样子与弟弟更为相似，我笑着望着他并不作答。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父亲除了喝酒就爱品茶，我跟着他也学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只算还拿得出手吧。

　　“不过你也别对王爷的柔情太过着迷。王爷表面是很体贴周到，连那时候……都特别的温柔，可我入府也不过半年就如同被打入冷宫似的，高大哥你还是得小心别陷的太深啊。”

　　我点头称是，可这心已经沦陷了，又如何能轻易收回？即使到时候会被抛弃，我也要守着眼前这份温柔，等到孤单一人的时候，至少我还有值得回味的东西。

　　“我告诉你哦，王爷其实有个喜欢的人。”王爷喜欢的人！会不会是陆大哥？我尖起耳朵仔细听着。

　　“我在王爷房里瞧见过那人的画像。那人的相貌与我最为相仿，听说是个著名的才女，可惜不在这京城居住，似乎在江南一带定居。王爷会纳我入房定是因为我和她长的像吧。” 卫吉言轻拂自己脸庞，不无惆怅的说道。

　　“那陆大哥呢？”难道他也是因为和那女子相似所以被收进了王爷的房？怎么他不是王爷心头的那个人吗？

　　“陆隐笙？不知道，他比我们进府都早，脾气不好，相貌还算过的去吧，可与那位小姐应该没有相似之处。怕是王爷早年收入房的，所以脾气才这么横呢。王爷收有男妾三名，女妾三名，那三名女子与我都与那小姐有着相似之处，或是身形或是容貌。你嘛虽然不那么漂亮，可仔细瞧瞧，与那画中人轻蹙娥眉的样子倒也有几分相似。对啦，对啦，就是你现在这样子，你皱眉头的样子和她最像了！”

　　原来，原来……我也只不过是个替身而已……王爷对我的柔情不过是借着我这身体传达给他思慕的那个女人吧……

　　“所以我告诉你别陷太深啦，王爷宠的时候就多给自己捞点好处，等王爷腻了，自己也不吃亏啊！反正这是我的肺腑之言，听不听就在你了，我是看透了，什么情啊爱啊的，不是我们这等人能奢求的。这世上没有什么比银子更实在的东西了……”

　　吉言仍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我却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我只知道自己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它已经被我恭敬的交到那个总是啜着温文儒雅的笑容，体贴周到的关怀我照顾我的那个男人手上。即使是替身，只要他的柔情还愿意给我，我仍是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