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残像》风铭寒

3、飞鸟滑过天空的轨迹（3）

　　医院的急诊室，门已经被关上了，里面的医生正在尽力的抢救。
　　蓝默坐在过道的长椅上，将头深深的埋在膝盖间，她在颤抖。过道上没有多少人，除了蓝默的四婶和几个热心的邻居外，就只剩下来往的护士了。
　　蓝默住的那个胡同虽然不大，但是户数还是蛮多的。当时，正在午休的人们听到一声尖锐的嚎叫后，便惊慌的跳下床，跑出门外。当得知声音是从蓝默家传出来的时候，都像赶集似的奔向了蓝默的家。一时间，蓝默家门口人头攒动。可是，毕竟门还是不够大，先到的人挤进了房间，后来的人则被前面的人给挡住了视线。可是，为了能够看清里面发生的事情，后面的人便像鸭子一样伸长了脖颈，踮起脚来，越过前面的人，看到里面所发生的一切。
　　当他们看到这一切后，他们有的摇摇头，感叹这个家庭的不幸，有的叹叹气，同情蓝默的可怜，还有的怒气冲冲，痛骂蓝默爸爸是一个畜生。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着不同的表情，在他们面对眼前的一切时，他们做出了各自的举动。
　　当救护车到来的时候，他们七手八脚的把那个昏迷的女人抬上了车。然后，他们的脸上流露出满足的表情，仿佛他们做了一件很善意的事情。甚至在某些人的嘴角边，闪现出一抹笑意。救护车尖锐的声音在胡同里来往冲撞，似乎要告诉这个胡同里的每一个人，这里出了事。
　　救护车渐渐的远去，那些人便作鸟兽般散去，他们知道，当事人已经离去，他们留在那里，没有任何话题，没有丝毫意义。因为他们的那种佯装的痛苦，佯装的同情，佯装的悲悯，在当事人不在的场合里，没有丝毫佯装的意义。他们回到家中，可能会和妻子儿女闲扯几句，叹息几声，然后照旧倒在床上，继续着他们刚才被打断的梦。可能一觉醒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早就烟消云散了。
　　而这些在医院翘首以待的人们，又有几个是真心的呢？他们只不过是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去，然后大家又聚在一起，谈论着，伤感着，假惺惺的抹抹眼泪，感慨着这一家人的不幸。随后，又像救世主般的，满足于自己曾经为这样的事而伤心垂泪。
　　蓝默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事又会成为胡同里的谈资，在茶余饭后为人们所津津乐道。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看到同学家庭的不幸，自己却满心欢喜，因为她找到了幸福的理由。而现在，胡同里的人们，不也是一样吗？在看到蓝默一家的不幸后，他们虽然表面上忧伤难过，可是，内心里不也正在欢喜吗，欢喜他们至少还有一个和谐的家庭。和蓝默的家相比起来，他们是幸福的了。
　　自己的满足和快乐，总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和失落之上的。蓝默是这么认为的，至少此时此刻是这样认为的。
　　四婶坐到蓝默的身边，抹抹眼角，伸出双手将蓝默的手握在手心里。然后声音温和但凄迷的对蓝默说，孩子，放心啊，没事的，你妈会没事的。
　　蓝默将头从膝盖间抬起来，看着满脸皱纹的四婶。四婶的脸上有着清晰的泪痕，和她本有的皱纹交错着，像是盘根错节的枝条。蓝默扑在四婶的怀里，痛哭起来，身体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此时的蓝默，仿佛失去了所有的依靠，爸爸抛弃了她，妈妈躺在急诊室里，现在的她感觉自己很孤独，很无助。她投入到四婶的怀抱，把那里当作她此时唯一可以倾诉的地方，把心中的所有痛苦和悲伤一起哭喊出来。
　　她早就知道，她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淌了。那些眼泪，原来也是有限度的。眼泪始终承载不了一个人太多的悲伤，即使是你再如何的努力，眼泪也不会在那一刻重新的聚集。可是，蓝默还是想哭出来，哪怕是这样的没有眼泪的哭喊，她也会觉得心里会好过一点。她不敢安静下来，她怕只要自己一安静下来，那些痛苦的思绪便像刺刀一般扎向她的心脏。
　　她的哭声就那样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一声一声的撞击着白色的墙壁。那样的墙壁，惨白惨白的，就像是一道白色魔障，笼罩着恐惧中的蓝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