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节玉》锤子钉

13、宝贝，你菜到我了

　　壹

　　墨惜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第二次崩塌了。

　　第一次崩塌是发现自己穿越的世界居然是个小说，他是注定早死的男配。

　　第二次崩塌是现在——

　　谢韶，大胤朝那位杀伐果断、深沉难测、曾经把他囚在宫里差点用金链子锁起来的帝王，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出租屋的破沙发上，手里握着他的游戏手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嘴里蹦出一句：

　　“我操，这什么傻逼队友？”

　　墨惜：“……”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

　　谢韶——穿着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头发随意垂在额前，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确实在打游戏。

　　打的是他最常玩的那款5v5推塔手游。

　　屏幕上，谢韶操纵的角色正蹲在草丛里，等待对面路过的脆皮法师。

　　“你……”墨惜艰难地开口，“你会玩这个？”

　　谢韶头也不回，嘴角勾了勾：“你以为我在那个世界怎么打发时间的？整天批奏章？”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盯着屏幕，“过来坐着，别站那儿挡光。”

　　墨惜机械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刚坐下，谢韶就动了。草丛里飞出一套技能，对面法师还没反应过来就黑了屏。

　　“First Blood。”

　　谢韶啧了一声：“就这？”

　　墨惜：“……”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半年游戏白打了。

　　贰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自从谢韶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像鬼一样出现在他公司财务室门口，又像鬼一样消失在人海里之后，墨惜以为自己见鬼了。

　　他握着那枚不知何时出现的竹节玉，在街边站了半小时，最后得出结论：可能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然后他回家，推开门，就看见谢韶正坐在他的床上，翻他的电脑。

　　“你回来了？”谢韶抬起头，表情自然得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家，“你这电脑有点卡，我帮你清了清缓存。”

　　墨惜站在门口，大脑宕机了整整十秒。

　　“你……你怎么进来的？”

　　“翻窗。”谢韶答得云淡风轻，“三楼而已，不难。”

　　墨惜：“……”

　　他租的是三楼，窗外确实有根排水管，但那是直上直下的铁管子，没有任何抓手！

　　“你到底……”墨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韶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他站起身，走到墨惜面前，低头看着他，“我和你一样，来自那个世界。只不过……”

　　他顿了顿，伸手挑起墨惜的下巴，语气漫不经心：“我能控制系统。而你，是被系统控制的。”

　　墨惜瞳孔微缩。

　　“所以……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谢韶的声音低了下去，“知道你什么时候来，知道你要做什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想走。”

　　他凑近了些，呼吸拂过墨惜的脸颊。

　　“但我没拦你。”

　　墨惜怔住。

　　“因为我知道，”谢韶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你走不掉的。”

　　“我会找到你。”

　　“无论你在哪个世界。”

　　叁

　　回忆结束。

　　墨惜坐在沙发上，看着谢韶打游戏，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屏幕上，谢韶的操作行云流水，走位风骚，技能释放精准得像是开了挂。对面的打野被他蹲了三次，心态崩了，开始在公屏骂人。

　　谢韶瞟了一眼那些骂人的话，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然后打字回复：

　　“你妈没教你要尊重强者吗？”

　　墨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你说话怎么这样？”

　　谢韶侧头看他，眼神无辜：“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墨惜噎住。没错是没错，但这也太……

　　“来，一起。”谢韶把另一个手柄递给他，“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墨惜接过手柄，犹豫了一下，还是登上了自己的账号。

　　然后，灾难开始了。

　　肆

　　第一局，墨惜选了射手。

　　谢韶辅助他。

　　开局三分钟，墨惜被对面打野抓死两次。

　　谢韶：“……你为什么不看小地图？”

　　墨惜理直气壮：“我看了啊！”

　　“你看个屁。”谢韶面无表情，“你看了会被蹲？”

　　墨惜闭嘴。

　　五分钟，墨惜第三次阵亡。

　　谢韶深吸一口气：“宝贝，我求你了，你就待塔下清兵行不行？别出去浪。”

　　墨惜：“我想压他血线……”

　　“你压个屁。”谢韶的手指在按键上飞舞，语气却平静得可怕，“你那个走位，对面闭着眼睛都能预判。你是在压他血线还是在给他送人头？”

　　墨惜不说话了。

　　十分钟，墨惜的战绩变成了0-7。

　　谢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在那个世界那么想要你吗？”

　　墨惜一愣，心跳漏了一拍。

　　谢韶盯着屏幕，语气深沉：“因为现实中你跑不掉。但在游戏里，你可以一直死在我面前。那种感觉，挺刺激的。”

　　墨惜：“…………”

　　他决定收回刚才那点心动的错觉。

　　伍

　　第二局，墨惜选了打野。

　　谢韶中单。

　　开局两分钟，墨惜去反野，被对面三个人围殴致死。

　　谢韶在公屏打字：“打野别送了行吗？”

　　墨惜脸都黑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谢韶瞟他一眼：“废话，我们这边就你一个脑残会去反野。”

　　墨惜：“……”

　　四分钟，墨惜去抓下路，被对面辅助反杀。

　　谢韶叹了口气，在公屏打字：“打野你是对面派来的卧底吗？”

　　墨惜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别在公屏上骂我？！”

　　谢韶无辜地眨眨眼：“我没骂你啊，我陈述事实而已。”

　　六分钟，墨惜去中路蹭线，被谢韶一个技能精准清掉所有小兵。

　　墨惜：“……你故意的？”

　　谢韶笑得很温柔：“嗯，故意的。这兵给我不如喂狗。”

　　墨惜：“……”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谢韶在那个世界能当皇帝了。

　　这嘴，是真的毒。

　　陆

　　第三局，墨惜选了辅助。

　　他想，这样总不会被骂了吧？辅助嘛，保护队友就行了。

　　结果——

　　谢韶选了射手。

　　开局一分钟，谢韶被对面两个人压得出不了塔。

　　墨惜冲上去帮忙，一套技能打在对面坦克身上，对面坦克血都没掉多少。

　　谢韶：“……你技能给谁呢？”

　　墨惜：“给……给他啊。”

　　谢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宝贝，你知道辅助的作用是什么吗？”

　　墨惜：“保护你啊。”

　　“保护我个屁。”谢韶一套技能把对面两个人赶走，语气无奈，“你是辅助，不是送人头的。你冲上去送死，谁来保护我？”

　　墨惜沉默。

　　三分钟，对面打野来抓，墨惜挡在谢韶面前，光荣牺牲。

　　谢韶看着他的尸体，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

　　墨惜等着他骂。

　　谢韶叹了口气：“算了，你菜归菜，但至少知道挡刀。”

　　墨惜心里居然有点感动。

　　下一秒，谢韶补了一句：“虽然你挡的那刀本来可以躲掉的。”

　　墨惜：“……”

　　他决定收回那点感动。

　　柒

　　打到半夜，墨惜的战绩惨不忍睹。

　　谢韶放下手柄，转头看着他。

　　墨惜以为他要继续骂，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结果谢韶只是伸手，把他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累了？”

　　墨惜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韶低低笑起来，胸膛震动。

　　“宝贝，”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意外地温柔，“你知道吗，在那个世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能和你一起做点什么普通的事就好了。”

　　墨惜抬起头，看着他。

　　谢韶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没有了帝王的冷硬，没有了偏执的压迫，只剩下一种懒洋洋的、餍足的温柔。

　　“打游戏，骂你菜，看你被我气得不说话……”他低头，在墨惜额上落下一吻，“这样就很好。”

　　墨惜鼻子有点酸，却故意板着脸：“你骂我我还得谢谢你？”

　　“那倒不用。”谢韶笑得很坏，“晚上谢就行。”

　　墨惜脸腾地红了，狠狠瞪他一眼。

　　谢韶笑着把他搂紧了些。

　　“行了，不打了。”他伸手拿过墨惜的手柄，一起扔在茶几上，“睡觉。”

　　墨惜被他拉着走向卧室，忽然想起什么：

　　“你明天干嘛？”

　　谢韶头也不回：“陪你。”

　　“我上班你也陪？”

　　“嗯，陪。”

　　“你怎么陪？”

　　谢韶回头，冲他眨了眨眼。

　　“在你公司对面开个咖啡店，每天坐在窗边看你。”

　　墨惜：“……”

　　他想说你别闹，但看着谢韶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因为他知道——

　　这个人，真的做得出这种事。

　　捌

　　躺在床上，谢韶从背后搂着他，呼吸渐渐平稳。

　　墨惜盯着天花板，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学会骂人的？”

　　谢韶没睁眼，声音慵懒：“在那个世界学的。”

　　“跟谁学的？”

　　“跟你。”

　　墨惜愣了一下：“我？”

　　“嗯。”谢韶的手臂收紧了些，“你每次在梦里骂我，我都记着。”

　　墨惜懵了：“我什么时候在梦里骂你？”

　　谢韶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的笑。

　　“你每次想跑的时候，梦里都会骂我。‘谢韶你个疯子’、‘谢韶你他妈有病’、‘谢韶你放我走’……”

　　他顿了顿，凑到墨惜耳边，低声道：

　　“骂得挺可爱的。”

　　墨惜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能听到。”谢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的系统是我控制的，你说什么，我都能听到。”

　　墨惜：“……”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头到尾，他都在这个人的掌心里。

　　跑不掉，逃不开。

　　但——

　　好像也没那么想跑了。

　　玖

　　第二天早上，墨惜醒来时，谢韶已经不见了。

　　床头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去公司对面看看。”

　　墨惜愣了愣，端着牛奶走到窗边，往公司方向望去。

　　然后他看见——

　　公司对面的那家空置已久的店铺，门口正有人在搬运东西。一个穿着白T恤的身影站在门口，正对着他的窗户挥手。

　　墨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笑。

　　他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低头看了看手里不知何时又出现的竹节玉。

　　那玉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华，像那个人的眼睛。

　　“疯子。”墨惜轻轻骂了一句。

　　然后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的。

　　甜的。

　　像那个人的心。

　　（番外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