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的黑矮星》周傻傻

2、结满忧伤的蜘蛛 01 暮

　　01
　　暮色四起，黑暗一点点的笼罩下来，失去了阳光的温暖支撑的人心，逐渐的跳动出火热的、肮脏的，欲望。
　　咖啡厅里，空气中弥漫着淡雅温暖的香气，戚尉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拿着最新一期的《环球新闻》仔细翻阅着。很久以后，他仰起头转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脖颈，继而百无聊赖的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看到了她。
　　她穿着艳丽的红裙，长长的黑色卷发如同起伏的夜色，她并不十分漂亮，却有一双特别的眼睛。是的，她的眼睛很特别，特别的足够让戚尉着迷。
　　她在看这间咖啡厅里的某一处，透过玻璃窗直直的看着，已经失了神。
　　这是戚尉所见过最绝望的眼神，他不自觉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幅玛丽•卡萨特的油画，画面上是一位母亲正在帮她的女儿沐浴。很简单的结构，除了感觉有些温暖之外，别无其他惊喜。戚尉不明白她失神的原因。
　　再转头去看她时，她已离开，红色的裙摆在夜风的吹袭下纷扬起来，如同一簇燃烧的火焰。
　　结账出门，他不近不远的跟在她身后，直到看着她走进那家夜店的大门。
　　走进去的时候，她刻意的笑起来，在暧昧的霓虹下精致得如同一个妖精。

　　02
　　烟色——这座城里最红火的情色之地，每个夜晚，它都会展开妖艳的怀抱，接纳一个又一个无比寂寞的灵魂。
　　此时，林夜殇就坐在吧台前，两指间有她最爱的烟在燃烧。
　　“你抽烟的样子很寂寞。”有人在她身边坐下，递了杯酒给她。
　　“要请我喝酒吗？”林夜殇微笑着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他同样微笑的点了点头。
　　“威士忌不好喝啦，来杯路易十三吧！”她在他微诧的表情下接过调酒师递过的杯子，一饮而尽。
　　“你叫什么名字？等下出去好吗？”他贴在她耳边唇语。
　　林夜殇痴痴的笑，缓慢贴上他的耳畔：“知道吗？这世上有种动物，八只脚，从不主动攻击，只是习惯安静的结一张网，慢慢等待，而且……”
　　“Spider？”他打断她的话，诧异的瞪着她。
　　林夜殇挑眉，算是默认。于是，他道貌岸然的皱起眉，起身就准备离开。
　　“慢着——”她将腿伸直，拦住了他的路。
　　“我对下贱的女人没兴趣，你……”
　　“把酒钱付了！”林夜殇冷冷的，平静的打断他。
　　于是，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她面如表情的吸了口烟；很久以后，她依旧笑。

　　某刻，酒吧里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了。于黑暗中，那抹寂寥的女声缓缓响起，细细的暗弱着每晚都要吟唱的旋律——
　　“Like the touch of my mother's hand on my head，i'll miss you, too. when i go to bed，we've ruined all the new pots，and the metal in the egg crate cots，but we haven't missed a good day of television yet so far，but we haven't missed a good day of television yet so far……”
　　——寂静里，无数人在叹息，压抑的、绝望的。

　　一曲终结，空间再次明亮；舞台上依旧只有那个DJ以及与灯光同时出现的吵杂音乐；刚刚那段忧伤的吉他与歌声，似乎只是刹那的幻觉。
　　“喂，给我杯酒！”
　　花开在林夜殇身边坐下的时候，习惯性的对着吧台里的某人说。最后，按照惯例，递到她手上的依旧是牛奶。于是，花开一边咒骂一边重重把杯子放在吧台上。
　　“一样的歌唱了那么多年，真的不会腻吗？”某人这样问。
　　“要你管！”花开这样回答。
　　于是，隐约听到一声微弱的叹息，与刚才的吉他一样压抑，与刚才的歌声一样绝望，同样的，在那片郁结的悲伤里，也有化不开散不去的深刻眷恋。
　　“小蛛，给我根烟！”转过头，花开对着林夜殇伸手说。
　　是的，花开叫她小蛛，在烟色里，只有花开这样叫她。而花开，亦是她在这世上仅有的朋友。她们相识在这间夜店，同样的堕落同样的寂寞。没有在白天时有过交集，没有分享过彼此的心情与悲伤，甚至没有一起逛过街，但一切，都不影响她们成为朋友。她们，可以在疲惫的夜晚里沉默的靠在一起，有时喝几杯，有时在分开前一句话都不说。
　　林夜殇微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给她。然后，忘记是看过多少次的画面了，某人从花开嘴里轻轻拿下那根烟，波澜不兴的用手掌掐灭了微红的火焰。

　　“滋——”是肉被灼伤的声音，不管听过多久了，还是不能习惯，就像花开那张美丽得匪夷所思的脸一样，即使天天看，也还是忍不住会惊讶。
　　“疯子……那么喜欢折磨自己为什么不干脆去跳楼呢？”花开站起来，眸色暗沉的转过身。
　　“司洛……”依旧是花开的声音，却在唤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充满了夜雾般的悲伤。
　　而司洛，是烟色的老板，一个英俊到了可怕地步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