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森德的雪》亡灵猫

25、第 25 章

　　(二十五)

　　我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的我有着破碎不堪的身体。暴露在外的骨头，高度腐烂的肢体。
　　现在我醒来了。
　　我穿着褪色的旧裙子，站在四周空无一人的草地上，清爽健康。太阳晒的很暖。我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世界好象在旋转。
　　阳光夹杂着青草的味道，幸福的眩晕感……
　　小鬼…是灵魂在叫我，我闭上眼睛都感觉得到，他闲庭信步的穿越草地，带着柔和的笑意。
　　我睁开眼想要回答他……可是他却不在这里。我张望，到处都没有。
　　我张口要喊他……却突然发觉自己发不出声音了……稍一用力，大口大口的血便涌了出来。
　　我惊恐的看着手里的血迹……视线所及之处，青草地从边缘开始一点点被蚕食掉……黑暗也吞没了晴朗的天空……

　　渐渐的，又能看见了……只是不那么清晰。
　　我发现我的视线向上，却看不穿漆黑的森林。意识慢慢回来了……我觉得我的身体无法移动，脚尖甚至够不到地面。更发不出声音。只要想说话，就会控制不住的咳嗽。大口大口的血吐出来，呛的我想流泪。新鲜的血蜿蜒的流过脖子和胸口……我双手拼命的想要捂着脖子，血从干枯的指缝间挤出来，多的像要流尽全身的血……

　　因为我的喉咙上，插着一支箭。
　　我整个人被钉在了树上。

　　失去意识的时间只是几分钟，灵魂挡着我，像每一次保护我一样背对着我。我突然发现他竟然在剧烈的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抑制不住的愤怒和疯狂。可是他的背影在模糊不清的视线中，显得那么脆弱。
　　我勉强动动手指，右手紧紧攥住裸露在外的箭尾，让我的视线能够低一些。然后徒劳的伸出颤抖的左手，尽量的向他伸展胳膊，好像能摸到他的肩一样，好像一个给他触碰能就能安慰他一样。
　　可是这样一个距离，不管我多努力，碰触到的只有混合着绵密的血腥味的空气。只是将喉咙的伤口撕扯的更破烂。
　　他面对猎人，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撕心裂肺。再也不是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

　　我无力的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喉间只发出了咕咕作响的怪声。有更多的血涌了出来。没有疼痛感…被血染透的衣服慢慢变湿，变硬…变的冰凉。

　　暗夜猎人露出得逞的笑容，冰冷到骨髓里的笑容。然后，缓缓的扔下手里空着的弓，拔出腰间的匕首。
　　灵魂的手心凝聚起惊天动地的雷电。刺眼的白光映在我无法聚焦的瞳孔上，匕首和闪电箭碰撞，擦出耀眼的火光。

　　我就像失明了一样，在照亮了黑夜的闪电强光里，在弥漫开来的烧焦气味里，瞪大双眼，凭借着最后的本能，缓缓的抬起双手来，十指交叠，握着被血染透的羽毛箭尾，握紧……再握紧……

　　哧…
　　箭头带着撕裂的血肉，生生拔了出来！喷涌而出的血在四周飞溅。
　　暗夜猎人难以置信的凝视我的脸，与此同时，我最后一个技能脱手飞去，混乱之箭的绿光穿透了他厚实的皮甲！
　　光芒熄灭了。
　　同时熄灭的还有猎人眼睛银白色的光。他僵硬的倒下去，永远进入了连暗夜精灵都看不透的黑暗中。

　　是怎样的心情。竟然让胆小的我做到这样的事情。
　　灵魂面对着我，眼神里尖锐的难过。
　　这下，我可以到他身边了。
　　我两手捂着脖子，试图遮掩难看的伤口，然后尽量的向他眨眨眼睛，尽管我的眼皮沉重的快要抬不起来了。
　　我咧咧满是血的嘴巴，露出难看的笑。艰难的想说出：不要紧……取而代之的是汩汩的流血声。然后我一头栽倒下去。

　　我没有更勇敢。也没有更伟大。我还是我。笨拙的，常闯祸的，爱当跟屁虫的懒鬼。
　　而且现在我必须要偷懒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