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森德的雪》亡灵猫

14、第 14 章

　　（十四）

　　晚餐就在长餐桌旁举行。
　　人类的手艺非常好，食物丰盛又美味。他们在餐桌上不断的互相夹菜。感情真的非常和睦。我看着都有点微微的嫉妒了。
　　灵魂安稳的吃着饭，反正我们交谈任何他都听不懂。

　　“你是怎么学会亡灵语的？”我问人类法师。穷尽一生，我都没想过要学习联盟的语言，更别说是是嫁给人类。到现在，我都没遇到过联盟成员。而且我非常清楚，遇到的直接后果就是被杀死。
　　“我的妻子是个好老师。”他快乐的回答。
　　“那你们相爱一定非常传奇。”我已经在头脑里给这段感情编了好多个剧本。
　　“没有那么伟大。”他平淡的说道。

　　“我之前也不是被遗忘者啊。我曾经是北郡孤儿院的看护。我们都是人类。”女亡灵插话道。幸亏女亡灵的说话，灵魂才能够加入到谈话的行列里。我觉得他刚才都快睡着了。
　　“那你们……”我不解。
　　“之前我们的生活很平静。”她特意用部落通用语继续说着。以便灵魂也能参与。

　　“后来他上了战场，就是那次，联盟和部落联合对抗天灾入侵的时候。那些日子，整个暴风城动荡混乱。我一边帮助从前线返回的伤患。一边等待他凯旋归来。起初……我充满信心。可是我们收治的伤员大部分情况很差。从回来之后，整日不吃不喝，仅有的意识清醒的时间就是发出非人的哀号。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我的预感也越来越差……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了他阵亡的消息。”她的表情淡然的好像在讲别人的事情。

　　“最令我震惊的是，当日收治的病患全都死去了，他们说，亡灵大军荡平了整个营地……连尸首都没剩。我崩溃大哭了好几天…… 然后，决定跟着其它的新兵前去瘟疫之地。我当时已经抱着必死的心。只是希望，死也要在一起吧。”说到这里，我发现人类法师的脸上，有一丝微的动容。
　　经历了太多的生死，最后走到一起。即使没有这么惊心动魄，也着实来之不易。

　　“我跟随士兵们，一路上收治病患，来到了东瘟疫之地。等我到了前线才打听到更为可靠的消息，他还活着！原来，亡灵突然而至的时候，法师部队恰巧被派去另外的营地研制抵御亡灵的法阵。知道这些，我简直开心的快疯了。只是……要想看到他们，必须深入天灾的领地。”
　　“当时我完全没有考虑后果……跌跌撞撞跑在去前线营地的路上。脑袋里幻想着见面的场景。我太大意了……被黑色血液染透的泥土下，有联军埋在地下的雷。我完全没有看到……我活着的最后的印象只一声巨响……”

　　回忆起这些，她的脸上有着微微的伤悲，却是淡的仿佛一捧水就能洗掉。我的视线顺着她的脸，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她的腰部以下。
　　她被放在罐子里，却有着破碎的优雅。残酷的刺痛我的眼睛。
　　她发现我的目光，不在意的微笑着。

　　“后来我在空地上发现她。”人类插话道。灵魂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他听不懂他说的亡灵语。
　　“我敢肯定，她甚至来不及想为什么。因为笑容还凝固在她脸上。血迹蜿蜒，流了很长很长……我没想到，一个错误的情报竟然让我们阴阳永隔……”人类的脸上却是显而易见的悲伤，好像死去的是他自己。
　　“我当时的举动在别人看来绝对是不可思异的。我用亡灵的腐液注入了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可是她并没有马上活过来。所以我离开军队。偷偷带着她逃跑了。由于她没有了腰部一下的身体，我就匆忙的为她的内脏做了缝合处理，然后背着她。逃离了东瘟疫之地。”

　　我想，这漫长等待的痛苦，远远大于等待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是我始终没有等到她醒来。”
　　“这四年里。我背着她东奔西走。她的身体一点一点腐烂了。不管防腐措施做的多么好，我每天醒来都能看到她皮肤的变化，化脓，渗出尸水……一直挨到你们亡灵解放的时候，我以肯瑞托大法师之名，见到了联合抵抗天灾的希尔瓦纳斯女王陛下。她慷慨的给了她复活的机会。与此同时，联盟也知道了我的所做所为，将我彻底的驱逐了。”

　　我真的深深折服了。灵魂却没有听到结局。
　　任何人受到这样的打击，恐怕没有办法继续走下去了。他们没有放弃对方，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有时候，爱情是可以跨越种族的。甚至是对立的阵营，人类和亡灵。死去的和活着的。冰冷的和热情的……

　　从起初的无法沟通，到会说对方的语言。这要付出多少努力。

　　“不过那些事情我们现在不记得了。”亡灵淡淡的微笑着说道。人类把手放在她的肩膀，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即使现在这样，我仍然记得生命的珍贵，没有人能分的开我们。包括死亡。“
　　我突然明白了。这淡淡的语气里包含了什么。
　　不是磨损风化。而是随着岁月的流逝，越演越烈的，牢不可破的信任和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