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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安之若素 我一直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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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认为害死妈妈的人是我。妈妈从来都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就连爸爸因为公司破产,最终自杀的时候,她也只是拉着我的手说:“小妃,爸爸已经变成天使保护着我们。你一定要和妈妈坚持下去啊。”虽然当时我的年龄还小,但是我一点都不相信爸爸会变成天使。
他死了,在离市区六公里的海崖上轻轻一跃。我陪着妈妈一起去辨认尸体的时候,并没有看见爸爸死去的样子。因为南希在白色的床单掀起的一刹那就捂住了我的眼睛。所以,爸爸至今为止留在我心里的印象都是那个美好的,和蔼的,偶尔发脾气会板着脸可是一点都不恐怖的爸爸。虽然妈妈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但是我明白。那个会把我高高举起来的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
爸爸的葬礼一举行完,就有很多叔叔涌了过来把妈妈围住了,很多人我都认识,平时他们总是像追逐鲜血的苍蝇一样跟在爸爸后面。虽然惹人讨厌,但是总是笑着。今天却面目狰狞。
那个平时在家养尊处优的妈妈,现在忽然变得很强大。她镇定的应对他们的责问,和他们据理力争,然后承诺一定会还清债务。我只是瞪着眼睛在一边看着。我听到很多人议论着我说我连哭都不会哭。妈妈肯定以为她成功的骗过了我,其实我只是以为,只要我不哭的话爸爸就不是真的死了。我还可以朝他撒娇,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像一个公主。其实在南希遮住我的眼睛之前,我就已经闭上了眼睛,只要不看到爸爸的尸体,我就可以以为,爸爸还活着。
不久我们就住到了一个比我们家以前的厕所还要小的地方,阴暗潮湿,没有任何可以供电的地方。即使是这样,我们还是付不起房租。刚开始的几天,我总是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妈妈总是沉默不语。我终于知道,那个地方,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在我搬家之前,左以岸来找我:“南妃,你爸爸是不是死了?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我盯着那个总是和我狼狈为奸四处作恶的圆圆脸,以最大的力气在上面印了五个指印大吼道:“我爸爸没有死!你爸爸才死了呢!我是要和妈妈搬到更好更漂亮的地方去。”
要是以前,他早就去找苏阿姨,也就是他的妈妈告状去了。可是这次他只是撇撇嘴强忍着眼泪,递给我一个小铁皮盒子。我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他一直收集的一整套完整的奥特曼。记得前几天我为了抢其中的雷欧把他抓的满脸伤痕他都没有把雷欧给我。我把盒子甩在地上,红红的奥特曼散了一地。我接着不屑的说:“我的新家什么都有,根本不需要这个东西!”
左以岸终于嚎啕大哭了起来。我皱着眉头转身跑开。还那么小的我就已经明白了,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我了,我什么都已经带不走。
我躺在带有霉味的小床上结束了这段回忆。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和他说再见。没有说再见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这里和我以前的家完全是个不同的地方,外面的巷子里总是挂满了七七八八的衣服,大家总是生活一个大大的院子里。到了吃饭的时间,就能听到各种奇怪的口音夹杂在一起,然后街边就有一些油腻腻的小摊子摆出来,炸着或煮着什么东西。
在来这里的第二天,我就转到了这里的小学继续学业。这个学校的孩子总是喜欢拖着鼻涕在操场外面的草堆上撒野。而我以前所上的小学,大家总是用很多时间去参加各种各样的补习班。虽然我很想融入到她们中去,可是始终不能学会像她们一样一下就跃上学校的墙头,或者变出各种花样的踢毽子。慢慢的,我就成了单独的一个人。
于是我更加频繁的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一遍又一遍。
终于有一天,妈妈抱着我,眼睛里闪动着泪光,神色复杂的问我:“小妃,真的想要回到以前吗?”当时的我并没有注意到妈妈说的是“以前”而不是“以前的家”。也没有看懂妈妈眼中的那一丝挣扎,所以毫不犹豫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小妃啊,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妈妈笑着说,可是眼泪却流了下来。
第二天,果然就有一个穿着西服的人开着车来接我们。我和妈妈坐上车,妈妈一再强调等会要见的是爸爸的爸爸,也就是我的爷爷。见到爷爷一定要说“爷爷好”之类的话。我只能一遍一遍的点头。为能再次回家很兴奋。
车子行驶了很久,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停在了一个庞大的庄园前面,我不由得长大了嘴巴。我以前的家也很豪华,但是和这个庄园比,简直就是拿积木堆砌的小木屋和城堡相比较。
我见到了十年的岁月里从来没有见过的爷爷——南正勋。他戴着金框的眼睛,镜片后面是锐利的眼睛。和爸爸的轮廓很像,但是面部曲线却要更加生硬,虽然上了年纪,可是看起来还是很精干,没有一丝白发,应该是染过的缘故。
面对那些讨债的人的人能从容不迫的妈妈,此时却毕恭毕敬的弯下腰说:“爸爸,这就是妃妃。”我接着甜甜的喊了一声:“爷爷好。”
可是爷爷只是点了点头,就再也没有更多的言语,接着就对后面管家说:“给她们安排房间。”我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爸爸小时候是什么样子。比如爷爷为什么十年来都不去看我们。可是妈妈用沁满了汗的手紧紧的捏了一下我,于是我只能努力闭上嘴。这时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哐-哐-哐的脚步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我不由自主的抬起头,不禁张大了嘴巴。这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孩。修长的身材,尖尖的下巴,狭长的丹凤眼下和笔挺的鼻子。皮肤白净,是很自然的白色,这样就不会显得很苍白。和左以岸不同,他的身上完全没有还没有褪去的婴儿肥。
他有些诧异的盯着我打量了一会,就漫不经心的转过头对爷爷说:“爷爷早,今天的家长会你能让达叔去一下吗,因为这次老师要求必须有人出场。”
和对待我和妈妈的冷漠不同,爷爷一看见这个男孩就显现出慈爱的表情来。他摸摸他的头说:“我会跟你们老师请假,今天你就不必过去了。你伯母和妹妹刚回这个家,带着她在家里熟悉一下。”边说边指了指我。
那个我应该叫哥哥的男孩问:“你叫什么名字?”我脆着声音回答:“南妃!”“是芳草菲菲的菲?”不皱了皱眉头,并不是很能理解芳草菲菲这个词。妈妈在我旁边帮忙回答:“是王妃的妃。”那个漂亮的男孩勾起唇角笑了笑,很是轻蔑的感觉,这让我瞬间改变了对他的印象。
爷爷雄浑的声音响起来:“南妃,这是你的哥哥南宸。你们以后要好好地相处。”我和南宸一起点了点头。妈妈这时候说:“爸爸,我在那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接着抱住我说:“小妃,你要乖乖的听话。等妈妈回来。”当时的我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的气息。也没有发现这是妈妈对我说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谎话,一个足以致命的谎话。
因为妈妈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她选择和爸爸一样的死法。
当我坐在那个豪华的,空旷的花厅里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从未有过的死寂。这个华丽的庄园,就像一个巨大的坟墓。
妈妈一定不知道,我贪恋的,并不是安逸的生活。而是一个有和蔼的爸爸,温暖的妈妈的家。爸爸不用自杀,妈妈不用顶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在潮湿的房间里干活的家。可是一切都不可能了。爸爸死了,妈妈也死了。为什么只扔下我一个,我只是想回到从前而已。如果知道来到这里的代价是失去妈妈,我宁可住在那个阴暗的地下室,我愿意学会和那些孩子一样的灵巧的翻墙,一起在操场撒野。可是一切都只能是如果。
现在的我,只能做一个寄身于南家的米虫。
现在的我,只能什么都不做
安之若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