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纪倾城》白水沐

30、第三十章 认亲大会

　　捻着衣角迈入钟棾宫，我不敢多走几步，便跪下婉声道：“妾身张倾城，参见吾皇万岁，愿万岁福体安康。”
　　大殿正座那位龙袍加身的冒牌货，温声道：“张氏不必拘谨，起身吧。”
　　我起身抬头，保持了得体微笑，又道：“妾身谢过陛下，不知陛下唤妾身来有何吩咐。”不过，在见到那双微微含笑的眼睛后，虽然明知是假的，呼吸却也不由一顿。
　　假皇帝道：“赐座吧。”
　　随即有位内侍应“诺”，设了一把椅子在宇文羲身边，我连忙福身道：“多谢陛下恩典。”略微迟疑后坐了下来。
　　难道这片区域被设置了什么机关密道？动动开关，就可以将我和宇文羲一并擒拿的那种！
　　不由瞄了宇文羲一眼，这小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一夜之间竟使脸色好看了许多，我与他并肩而坐，他却看也不看我一眼，难道还在怨我昨晚推他一把的事么？真是小气……
　　假皇帝对落座在他身旁的一位男子笑道：“这便是朕在路上向卓卿提起的，那位才貌双绝的倾城姑娘了。”
　　那男子披着一身轻甲，长冠束发，面目白皙清好，应该就是刚才那位差点就一睹真容的卓溪将军了，卓溪微微拱手道：“卓某见过张夫人。”
　　等一下，为什么他看起来有点眼熟？
　　如果拆了长冠，将那古人的长髻理成偏分，换上黑色夹衫牛仔裤的话……
　　便衣小帅哥！！！！！！
　　我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宇文羲忽然按紧我的手，抑止了我弹起身体的力量，我只觉脑子嗡的一响，各种愕然和惊恐一并涌上！
　　糟糕，为了逮我他居然都追到这里来了！为什么他也可以来这里？莫非……他当日同我一起坠落大厦？
　　那不可能。
　　我分明见到了他站在天台的栏杆上，一手抓空那种怅然若失的表情，他没有理由再随着我一起跳下去。
　　冷静点……
　　或许只是长的相像而已？
　　我靠，哪有这么像的！这不是坑我么。
　　我惊疑的目光显然令卓溪很是纳罕，再次拱手，唤道：“张夫人？”
　　不一样的声音……
　　便衣小帅哥显然声音更显清朗一些，而卓溪大概经历沙场征战，是以声线洪亮开阔，很有些威严在里面。
　　应该……不是一个人吧。
　　盯他看了这么久，我不免有些脸红，收回目光低头道：“卓将军雄姿飒爽实在叫人移不了目光，倾城失礼了。”
　　卓溪闻言微微一笑，很有君子风范，道：“夫人谬赞了。”
　　假皇帝接口道：“卓卿乃逸群之才，何其谦逊？不过……张氏吟歌婉转动听，亦算绝世无双。朕于半月前听过后，时常会惦记起来，可惜阿康身骨未健，宫中要事繁多，朕实在脱不开身。好在此次秋围，阿康居然有心将你带来，今夜璃珛御宴，张氏必要一展歌喉了。”
　　哈？我愣怔道：“那个……陛下宣妾身来，就是为了这事？”
　　假皇帝眉头微挑：“不然呢？”
　　“唔，妾身只是觉得……这样小的事情，根本毋需陛下亲口吩咐，呵呵呵。”我连忙掩饰住我的惊诧。
　　一旁的宇文承懒懒笑道：“皇上只知倾城美人歌喉堪称妙音，却不知她的舞姿更是翩若惊鸿，惊艳绝伦。”
　　假皇帝饶有趣味道：“老六见过？”
　　宇文承眯起桃花眼，盯着我笑道：“岂止见过，见的还很彻底，简直叫臣弟大开眼界，叹为观止，老九说呢？”
　　宇文靖放下手中茶盏，点头道：“六哥说的不错，的确很美。”
　　我只得顺从笑道：“六王实在夸张，妾身并非有您说的那样好，假若今夜御宴之上，妾身的舞蹈粗俗鄙陋未能入得了皇上的眼，那我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宇文承笑眯眯道：“倾城美人毋需担心，你向来只会给人惊喜。”
　　暗暗翻着白眼，这死桃花眼倒很爱跟我找茬。
　　又闻假皇帝笑道：“张氏也不必太过谦，朕还等着今夜一睹你的舞姿。”
　　我连忙屈膝跪下道：“妾身遵旨。”心中却冷嗤，恐怕你今夜所等的惊喜并不是什么唱歌跳舞吧。

　　闲坐在哪里听他们胡扯了好些家常，也终于认得不少的人。
　　着朱红官服的那位斯文白净的男子名为安谧修，乃是翰林院的学士，身兼皇帝的文书参谋，品级虽不高，但绝对是皇帝身边重要的人物。
　　是以坐在皇上一旁，端的恭谦有礼。
　　着靛紫官服的中年男人名为上官烨，似乎是吏部尚书，身边还跟了两位侍郎。一位名叫赵丞，是个宽额大眼的年轻人，看上去不超三十。
　　另一位的名字着实让我喷饭，名为周兴驰，因为我在听到他的名字后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他便很好心的告诉我，他的名字取“兴荣驰骋”之意。
　　是个始终面带笑意，让人觉得很顺眼的青年。
　　银发髯须的老者名为莫玖贤，一路旁听得知他应该是身处兵部尚书这样的要职，形同于现代社会的国防部长官。虽然坐在离皇帝最远的地方，端起一身堂堂正正的气势，但是长得慈眉善目，想必年轻时也是帅哥一枚。
　　反之刑部尚书吴霦濯，看上去就比较阴森冷酷了——浓黑的刀型大眉，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又薄又乌的嘴唇，凡是谈吐微笑时，都带着那么股要拿人开刀的杀气。
　　实在是个不面善的人。
　　我暗自思忖，不过是个秋围狩猎，为什么要带上这样一干朝廷命官一起来呢？按理说刺杀宇文羲应该要知情人越少越好才对……

　　坐到未时三刻，假皇帝方称舟车劳顿，要众人稍作休息，我才得以脱身出了钟棾宫。
　　除了卓溪同记忆里那位便衣小帅哥生的一模一样，叫我格外不安外，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但我深知此刻如同紧绷的箭弦，稍有风吹草动，怕就会引起天翻地覆的变化！
　　回到暖水堂，叮凝、碧瑶、鸴儿三人已经等的我比较焦急，她们也是怕假皇帝在钟棾宫突然动手，会伤及我的性命。
　　我边松发髻边宽慰笑道：“除非那个假皇帝已经收买了全部朝廷命官，否则他才不敢如此堂而皇之的除掉宇文羲！反之如果他有本事能把持整个朝政，宇文羲对他来言便不是威胁了。”
　　叮凝持了把角梳替我梳理头发，点头道：“亏得你能够将目前的情况理得如此清明，不过现下康王已经知道自己的处境，应该有所准备。你我还是不要再参与此事，以求明哲保身吧。”
　　我默然，对于叮凝来言，做到这一步自然已经是仁至义尽，她不知我之所以这样关心，却是因为此事最终牵系的……是宇文昭的身家权位。
　　哪怕只能尽一点点微薄之力给他，我也是心满意足的。
　　微微叹气，我转了话题：“话说，今晚御宴之上，叮凝可有准备什么才艺么？听说大部分的女眷，都是要施展一下技艺的。”
　　叮凝面目微微红了，含笑道：“大概会抚琴弹一曲吧。”
　　我欣喜道：“叮凝一出，谁与争锋，看来今日技压全场非你莫属了。”
　　叮凝失笑道：“你自个在那胡说什么呢，那瑶琴平日不过弹来排解烦闷，我已经好些个日子没动了，怕是生疏了呢。”
　　“哪里的话，我虽然不懂什么六艺旋律，但也听得出来你的琴是弹的极好的，有句诗怎么说来着……呃，嘈嘈切切什么什么，大珠小珠落圆盘。”
　　在一旁整理衣裳的碧瑶插嘴道：“是‘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吧？那本是形容琵琶的，姐姐倒乱用到这里来了。”
　　囧，这死丫头就会揭我的短，我恶狠狠的瞪了碧瑶一眼，可她却完全视若无睹，还笑嘻嘻的说：“话说回来，倾城姐姐晚上不会又是想跳艳舞吧。”
　　噗……吐血三丈，我汗笑道：“话说……”
　　我好像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了。

　　是夜临来，璃珛殿如同昨日那般，不，甚至盛过昨日那般举行着盛大的御宴，丝竹破空声，靡靡天籁音，因为是皇帝亲口颁下的筵席，自是极尽铺张。
　　筵席一旦开始，数道珍馐美味陆续奉上，有些我尚能认出是什么原材料，有些压根就不知是何物，只觉得各种香气扑鼻而来，实在叫人食指大动。
　　可惜这御宴的规矩就是皇帝先动筷子，觉得很好，其他人才能吃。
　　比如内监为皇帝布菜完毕后，皇帝悠闲的夹了些许，细细品了，赞道：“这道‘清参翡翠烩明虾’实在不错，众卿应当尝尝。”
　　于是大家便极受恩宠般附和道：“谢皇上赏赐。”
　　一起吃了，再赞不绝口：不错不错，果然美味无比。
　　有些甚至还吟诗赞美，什么“玉脍珍彘犹不及，淡灸清烩齿留香。”
　　看的我一阵头大，照这么个吃法，黄花菜都凉了，然后实在憧憬那种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境界。
　　不过好在行酒倒没有那样严谨，邻座相互敬酒，说些热闹话，使过于礼束条化的场面畅络了许多。
　　酒熟耳酣，正是欢声笑语时，好些个貌美女眷已经施展浑身解数，于殿上载歌载舞，个个婀娜多姿，朵朵千娇百媚，可惜混在一起，却数不出来一二三了。
　　雯加一反常态没有坐在宇文羲的身旁，反倒是跟康王府其他几名外妾有说有笑，打的火热。鸿雁突然告病说发了头风不能歌舞，假皇帝倒也仁慈，准她退席休养。
　　那位洛妁洛美人请辞弹了手琵琶，眉目楚楚，素指撩拨，指下旋律宛若溪水清泠动听，实在叫人惊艳了一把。
　　掐算着时间，我也该去内堂准备衣着妆容了，叮凝已经先我一步去取了瑶琴。
　　刚刚悄悄退到内堂，忽闻鼓声响起，吸引了一众目光。

作者有话说

　　希望今日更两章。
呃。
只是希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