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纪倾城》白水沐

28、第二十八章 迎驾与召唤

　　噫，果然来晚了。
　　同叮凝到达行宫正门时，天子队伍已经浩荡贯入，金车玉辇，宝顶旗幡，锣鼓喧天，那热闹劲儿仿佛生怕别人不知是皇帝出行。
　　以宇文羲为首的众王爷将领，在正殿前侯着皇帝大驾，其余众人分跪大道两旁，低眉敛目甚是恭敬。
　　所有的焦点都聚集在缓缓而来的队伍上，未曾有人发觉我们的迟来。
　　叮凝连忙抻着我跪在群众末端，有些参差的青石板硌的我双膝一阵麻痛。
　　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却给眼前神奇的一幕惊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镶着铜钉的朱红巨门外，一架疑似睡床的东西，被数十个身强力壮的兵卒稳稳抬着，紫罩金顶，绵白纱帐层层叠叠……偌大的轿辇中，落座了一位金冠玉旒的男子，双目狭长，面带笑意，正襟而坐，尊贵的王者之气浑然天成，此人正是宇文拓！
　　不对！我心中暗骂自己笨蛋白痴，这个明明是冒牌货！冒牌货是什么？那就是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的伪劣产品！
　　可是……这丫未免演技太好，将宇文拓的身形相貌剽窃了个十成十倒也说得过去，君临天下的气场却如同与生俱来，大有压倒众生的风范！
　　若非我已知他是假皇帝，此刻必定就认为他是当朝天子了。
　　身旁的叮凝仿佛身形一顿，呼吸有些凌乱，注视着远处的眼神有些迷离，有些温柔。
　　顺着她的目光瞧去，果然是许久不见的豫王宇文煜，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气质依旧温儒从容，很得眼缘。
　　不过，我却知道这张谦和的皮囊下面，是一副如何丑陋邪恶的嘴脸，若是叮凝真的喜欢上他……不，我绝对不允许这个家伙伤害叮凝一丝一毫，我总要找个机会，叫叮凝看清他的真面目！
　　我推了推目光愈发痴迷的叮凝，低声道：“上原国就只有二、五、六、八，四位王爷么？”
　　叮凝收回目光，偏了偏羞红的脸，说道：“还有一位七王爷宇文翊，据说年纪轻轻就配予西北边关，封了诸侯。”
　　“噢，那三王爷，四王爷呢？”
　　叮凝给我问住了，迟疑道：“大概……也是早夭了吧，我从未听谁提起过三、四王爷的事情。”
　　“也……？”我捉住这个字眼，挑了挑眉。
　　叮凝四下张望一番，确定无人注意到我们，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道：“先皇宇文泽天共有十一位皇子，五位王姬。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上原国有三、四皇子，我只知有位八皇子不及舞勺之年便夭折于宫中了。”
　　突然来了八卦的精神，我兴冲冲道：“咦，有趣，这个八皇子究竟怎么夭折的？舞勺之年是周几岁？”
　　叮凝剜了我一眼，轻声道：“皇室曾经一度颁布禁令不准民间讹传此事，所以……改日再说罢。”
　　禁令？讹传？这些敏感字符都彰显着那八皇子似乎夭折的极其猫腻，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我还想缠她快些讲给我听，反正现在这么热闹的场面，绝对不会有人在意我们是不是私下谈论禁忌的事。
　　叮凝却努了努嘴道：“快看，那个人就是卓溪，卓大将军。”
　　哪呢，哪呢？视线被成功转移，我连忙朝仪仗队里探望，随驾侍从密集有秩，拥着假皇帝的轿辇已经走过我们面前。一个身披铠甲，头戴长冠的青年男子，驱着匹全身漆黑到无一丝杂毛的健壮黑马，昂然挺身紧跟其后，白皙侧脸一闪而过。
　　啊……错过了，我微微有些遗憾，差一点就见到他庐山真面目了呢，不过瞧这风神俊秀的背影，就知这卓溪果然绝非凡品啊！
　　不多时，御辇已经走到正殿之前，远远见到假皇帝探身而出，一干文武官员也下了轿辇坐骑，宇文羲等人立即屈身叩拜：“臣弟宇文羲，叩见吾皇万岁。”
　　在场众人齐声道：“愿吾皇千秋金安，万岁无疆！”
　　震耳欲聋的跪拜之声，让我心下微微颤栗，想不到封建社会对王权的盲从居然如此令人震撼，不过是一个穿了龙袍的家伙，说白了就是普通凡人，群殴肯定不是天下百姓的对手，地位却端的如此尊贵。
　　假皇帝道：“平身吧，自家兄弟毋需多礼。”
　　宇文羲起身对一旁的卓溪微微笑道：“好久不见，卓将军。”
　　那英挺的背影作揖道：“末将拜见康王，悉闻康王身体抱恙，不知可调养妥当？”
　　宇文羲道：“已无大碍，多谢将军挂念，一路护驾辛苦了。”
　　卓溪朗声道：“此乃末将分内事，王爷言重了。末将昔日在边境清扫胡虏时，听闻王爷带兵剿灭蜀燕全部叛党，真是叫人痛快。”
　　宇文羲未置可否的笑一笑。
　　假皇帝笑道：“卓卿与康王想必有不少话要说，不过还是先进屋再细谈吧！”
　　其他人一致应“诺”，跟上假皇帝的脚步，朝正殿钟棾宫而去。
　　千人仪队缓缓的分散而行，跪倒在地的众人不见了皇帝的影子，才敢陆续起身。
　　我哑然无语，这就是传说中的迎驾么？不给力啊，纯粹的群演身份嘛……早知道我都不来了，还不如睡个大懒觉。
　　不过……既然假皇帝已经到了，雯加该动手了吧。
　　不自觉搜索雯加的身影，莺莺燕燕，影影绰绰，都没有见着那张扬的大红色衣裳。
　　我心下一凉，有些焦急。
　　此时一位银色锦衣，手持拂尘的年轻太监立于钟棾宫外，高声唱道：“宣天子口谕！”
　　刚刚站起来的群演们赶紧又忙不迭的跪了下去，动作一致如同操练。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膝盖又在叮凝的摧残下同地面亲密接触，我疼的咬牙切齿，听那尖里尖气的声音继续道：“今日酉时，天子于璃珛殿设宴同欢。”
　　哼，必然是鸿门御宴么，估计他们就准备在今晚施行计划了吧。
　　太监继续道：“届时诸位需准时到场，不得延误。”
　　哼，胆子不小，居然还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难道已经万事俱备？
　　死太监呷着些刺耳的嗓子，最后说：“宣召康王府外妾，张氏张倾城觐见面圣！”
　　哼……居然还敢见我………
　　等等，我睁大眼睛，顶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大大后退一步，我没听错吧？假皇帝要见我？！
　　叮凝诧异道：“皇帝为何要见你？”
　　“是啊……这是个问题。”我干声道。
　　擦汗，在没有任何女眷陪同的情况下，只召见我一个……这假冒伪劣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难道……他们已经察觉我是一个知情人，想把我一同杀了灭口？！
　　太监大概已经从聚焦的目光中判断出我的身份，驱身来到我面前，弓身作揖道：“咱家汤常乐，给夫人请安，请夫人随咱家入钟棾宫面圣罢。”
　　手心有些发汗，我干笑道：“汤公公不必多礼，那就……走吧。”
　　叮凝低声道：“我先回暖水堂等你……”
　　我咬牙点头，随上太监汤常乐的步伐。
　　一旁有人尖酸笑道：“哼，昨儿个用尽些不堪入目的手段迷惑了王爷，今儿又不知要怎样狐媚起圣上了。”
　　即刻有人附和道：“是呢，天生放荡的狐媚子，咱们可比不起了。”
　　我边走边去瞪那几个碎嘴的八婆，其中一个讥笑道：“哟，她还知道廉耻，不肯给人说呢，鸿雁姐姐，您说哦？”
　　鸿雁扶了扶髻上簪子，白了我一眼，刻薄笑道：“敢情你们这是在嫉妒么，人家本来可是名震天下的「袅香阁」花魁呢。叉腿侍奉三教九流都不在话下，更何况区区脱衣舞蹈了。”
　　其他女子一并怪笑道：“哎哟哟……难怪从里到外一股子风尘马蚤味，居然还有脸去面圣，不怕污了皇上的龙眼。”
　　龙眼？还他妈的桂圆呢！我恶狠狠的在心中念叨，臭三八们，你们等着，早晚有好果子给你们吃！
　　污言秽语还在不断，汤常乐停下脚步，憨和笑道：“各位夫人的连珠妙语，咱家自会替各位如数禀告圣上。不过夫人们的声音实在有些小……恕咱家耳背没怎么听清，还请各位夫人加些力气，重说一遍吧！呵呵。”
　　他虽然满面堆笑，语态恭敬，说出来的话却有神奇的收声效果，一干女眷立即闭嘴，鸿雁讪讪笑道：“是妾身们多嘴，还请公公莫要见怪……”
　　汤常乐微微一笑，也不看我，甩了甩拂尘继续带路。
　　嚯，我心下微微惊叹，这汤公公看来不简单呢，三言两语如此有威慑力，不知是不是宇文拓身边的人。

　　虽是围场行宫，却将正殿修的金碧辉煌，庄肃可敬。
　　汤常乐于大殿门外尖声道：“张氏带到！”
　　又转头对我笑道：“夫人请进吧。”
　　我吸了口气，微微撩起裙摆，踏入钟棾宫的高高的门槛，暗暗决定……无论假皇帝打得什么主意，我都绝不能松懈戒备！

作者有话说

　　咦？这个汤常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好像不仅仅是察言观色，而是深不可测呢……
（群众：我K,你是不是作者啊到底。）
呵呵呵，干笑。。。。因为是临时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