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纪倾城》白水沐

11、第十一章 只是这样……

　　叮凝本姓叶，仅比我大半岁而已——好吧，我很无耻的已经把自己默认为张倾城了——不过是江南某个不大不小的门户中，一位地位卑微的妾室所生的女儿。
　　本就是庶出，又是一个女儿身，身份可谓是低上加低。但所幸因为她父亲很喜爱她的母亲，对她母女二人一向很好。只是她娘俩私下经常被其他妻妾排挤欺辱，叮凝倒是凭着父亲疼爱，没能让那些八婆讨去多少便宜。
　　半年前某日携着情同姐妹的婢女鸴儿上街游玩，被当时江南平民乱的宇文羲于街头偶遇，明明当时没发生任何事情，次日却莫名其妙被下聘为妾。
　　碍于对方是权可倾国的王爷，叶老爷虽是痛惜，也置办了一些不菲的嫁妆将女儿“上嫁”给宇文羲带回京都，从此叮凝没有再见到自己的娘亲。
　　而宇文羲那变态，新婚之夜手段极其粗暴，叫叮凝很是吃了一番苦头。虽然性子刚烈，却没由来的惧怕着自己的新婚夫婿，叮凝很快就安稳下来，学着自己的娘亲对待她爹那般顺从讨好着宇文羲。
　　却不料，一路从江南回京都，进了康王府大门不足半刻，她就活生生被从内妾降为低贱的外妾！赶入这康王府最偏僻的地界儿——陨星园，从此不仅宇文羲不再召见她，她还要受着其他外妾的欺负，从起初的反抗到最后的被群殴。
　　接连数月，没有了爹娘的疼爱庇护，远嫁陌生府邸，仅有陪嫁丫头相依为命。叮凝活的度日如年，只有鸴儿每天不停的坚固她要找机会离开王府回家的这颗心，才能支撑她忍受如此不堪的外妾生涯。
　　可是天不可怜，叮凝不久后收到家书，母亲于两月前因思念她过度，引发恶疾，没能……救回来。
　　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使叮凝大病一场，几乎送命，鸴儿终日以泪洗面，面对病愈后行尸走肉般的小姐，惟搬出九泉之下的夫人，才能够激起叮凝求生的欲望。
　　听到我讲过叮凝的身世之后，碧瑶杵着下巴一直发怔，我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低声道：“想不到叮凝姐姐这么可怜……”
　　失去了至亲，又孤独求生的人，都是很可怜的。
　　泡在热水里沐浴的我，脑子乱糟糟的，几乎忽略自己低低的叹息。
　　“碧瑶，你过来帮我擦擦背吧。”拨弄着水中的花瓣，我漫不经心的说。
　　宇文羲这个东西，果然是天生变态，并非只针对我一个人。
　　“嘻嘻，想不到倾城姐姐肯让我帮你沐浴了呢！”已经换了笑脸的碧瑶一挽袖子，跃跃欲试的走进隔了纱帐的偏厅。
　　我勉强笑笑……像我这样的典型处女座女人，虽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洁癖，但也的确不太习惯让陌生的人接触我的身体，不过碧瑶与我相处半月以来情同手足，看着她我总能想起我那个尚未成年的小表妹，所以赤裸相对我已经没觉得什么尴尬的了。
　　碧瑶浸湿了一种相对来说，纹路比较粗糙的纱巾，涂上皂角块——就起先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灰色块状物体——正准备往我身上抹去，突然惊喜道：“哎呀，倾城姐姐的背上有一颗朱砂痣呢！”
　　啊？我身上有传说中的朱砂痣？我好奇的往后背摸去，果然摸到一粒小小圆圆的突起。因为位置长在脊背中心凹进去的地方，所以平日就寝，穿衣时都几乎没有摩擦感。
　　碧瑶笑嘻嘻的说：“难道姐姐都不知道自己身上长了朱砂痣吗？我爷爷说生有朱砂痣可是个吉祥的兆头呢，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果真像血珠子一样红润欲滴，真美丽呢！”
　　我汗颜的笑道：“呵呵呵，显然这个传说是不靠谱的，况且我又见不着后背，怎么可能知道。”
　　就是嘛，我怎么可能知道张倾城身上长朱砂痣啊，这年头一没穿衣镜，二不能随便暴露身材，三这身体根本就不是我的，知道的话才算见鬼了！
　　碧瑶在我背上擦来擦去，应道：“那倒是，不站在背后的话也见不到呢。”
　　不站在……背后的话？
　　念头电光石火般的闪过，我浑身一震！
　　沐浴时香堇站在我身后，串联着第二天陆泠舟拼死相救，一系列的思路在我脑子串成一个让我震惊的想法！
　　是香堇告诉陆泠舟我是张倾城的！
　　毕竟，再高明的易容术，也伪造不出背上这颗与生俱来的朱砂痣！香堇必然是见到我背上的朱砂痣，认定我是张倾城本人，然后又告诉了陆泠舟，才导致他次日负伤就杀入康王府救我！
　　如果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这一切都是宇文羲算计好的！他安排宇文靖来羞辱我，早上又强-暴我，都是为了引陆泠舟现身的！
　　不对……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妥，宇文羲原本就对我是张倾城深信不疑，没有必要再安排个香堇来确认我的身份。
　　除非……
　　结合到陆泠舟神秘失踪，我冷汗直冒：除非香堇就是带走陆泠舟的第三方人马！好狠的香堇！来了一招渔翁得利，那么在这种情况下，陆泠舟太危险了！
　　紧捏着木桶边缘的手指颤抖不已，碧瑶发现我的异状，连忙问：“倾……倾城姐姐，你怎么啦？你哪里不舒服吗？”
　　可是……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之久，如果真的是心怀不轨的香堇那方，陆泠舟的生存希望已经太渺茫了……该死，该死，该死！
　　陆泠舟，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
　　几乎将嘴唇咬穿，血珠一颗颗顺着下巴落到水中，化成极淡的色彩，碧瑶吓的直哭，摇着我道：“姐姐你怎么了呀！你别吓我嘛，你到底怎么了！”
　　我扬起遍布泪痕的脸，想笑一笑安慰她，却控制不住的哭出声，颤抖道：“我……我没事，没事……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吗？可为什么，心像是被搅碎了一样痛，原本留着三分侥幸的心态，念叨着或许陆泠舟是被同伴救走了，但是现在察觉到他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心就几乎痛的停顿了。
　　莫非这颗心依旧是属于张倾城的，在得知心爱的人可能已经死了，就以张倾城的意志来痛了吗？
　　不对，这身体是我来操纵的，这心也是因为我的存在才继续跳动着，我只是忘不掉他虚弱的仰到在地，我只是忘不掉他握紧我的双手，不停的喊着“对不起”，我只是……
　　我伏在已经呜咽的碧瑶肩上，失声痛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我的陆泠舟，呜呜呜呜……
不知道落在香堇那个妖女手上会被怎么对待呢。
不过要是落在我手上嘛。
嘿嘿嘿，我就把他先这样……在那样……在这样……
□□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