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会许》落木唯萧

9、失望后的失望 在火车站的

　　许会在回国的飞机上想了很多，有点不耐烦的扯着领带。
　　刘成翻看着手中的项目资料，关注的却是坐在旁边焦躁不安的自家许总经理。那天刘成看着许会像一个偷腥的小孩子一样兴致高昂地偷偷带着陈然先行离开了签约会场，许会临走前，在会场门口应和着法国深秋慵懒的阳光还冲着他微笑，扬了扬握在手中的陈然的手。看得刘成愣了许久。回来时却带着像是项目没有成功的沮丧，又像是失去了什么似地伤心，又都好像不是。陈然没有跟着一起回来。直到他们上飞机了，陈然都没有出现。而许会在别人问及时的解释也只有：先，离开了。再无多一句的话。刘成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有一些问题，可问题到底在哪里，却怎么都表达不出来。是一种不和谐的感觉。就像明明是高兴的事情，陈然表现出的却是淡淡的忧郁。

　　2年前许会爷爷去世，陈然去N市的火车票都买好了，许会从墓地一路追到火车站，将她几乎是哄骗回了许家。
　　许会想，那一次在火车站，他心爱的妻子将手中的火车票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中，哭着对他说：我要离开你。我不认识许家的许会。那时的许会面对这句话觉得十分的可笑，许会便是许会，许会永远是那个爱陈然的许会。
　　“我就是我，就算我是许家的人，那我也还是我呀。我们之前在S市的生活是怎样的，以后也会怎样。”
　　“许会，我离开你，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我们回不去了。回不去你只是许会，我只是陈然的日子了。”
　　“你在怪我没有将真相告诉你吗？”
　　“你把我不想要的你的生活强加在我的身上，我不想那样。”
　　“强加？我想要和我发誓，承诺过要一生扶持相伴的妻子一起生活，这样的想法是强加的吗？”
　　“许会，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候车室永远都这么热闹，混杂。行李包拎在手上，其实就几件衣服，陈然还是觉得越发的沉重了。就像自己对面的许会说话的声音越发的在自己的耳中缠绕着扩大开来。
　　陈然自知自己这样的行为是很自私的，理亏的别过了头。许会见陈然依旧将手中的火车票拽的紧紧的，生怕自己又要过去抢似的。也很无奈的将头别了过去。
　　火车检票开始了，人群大量的攒动着往进站口涌，陈然没动，似乎没有听见广播的检票通告和自己身边不断向前挤着的人群。许会也就暗中关注对面的女人，怕她一不小心就消失不见了。
　　陈然将目光定格在远处正费力的提着大包行李还抱着一个小女孩的母亲。大包的行李垮下去了，母亲将自己的孩子放在地上，嘱咐不要乱跑后，蹲下似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的将那一大包的东西再次背在身上，再将果真在原地乖乖呆着的小女孩抱起。向前面大批拥挤的人流走来。
　　“小然，别这样轻易就离开我，好吗？我们说过要一辈子的。你不记得了吗？”
　　许会说话行事从来都果断干练，从来没有这样低姿态的说过话。陈然听着这样混合着吵杂人声的低声软语，在自己的脑中扩大的越发深烈了。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我们说过要一辈子的。我们说过要一辈子的。
　　“小然，我的出身，这一点我怎样都不能改变了，但是我保证，我还会是那个爱着陈然的许会，我的一切，不会因为一个许家就面目全非了。小然，不要因为这个我怎样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离开我，好吗？”
　　好吗，好吗，好吗。
　　陈然后来想，那日最后打动她的，其实是那一句：我的一切，不会因为一个许家就面目全非了。她这样荒芜择地的逃跑，甚至背弃婚姻的誓言，怕的无非就是丈夫，因着一个名门许家就面目全非了。不再爱自己，不再想要有自己的婚姻，不再是自己熟悉的人。
　　但是，她爱的男人在她面前，字正腔圆的说，我保证。一切又就都变得不值得计较了。
　　在茫茫人海中，她那么困难才找到她的幸福。又何尝想亲手放开呢。

　　陈然的目光还是锁定在那一对母女身上，但是紧紧握着火车票的手却慢慢的松开了。决定般的转头，看定，点头，说：
　　“好。”
　　“许会，我也不想离开你，可是我怕。从此以后我将要面对的是我过去27年从未遇到过的。我怕。我怕我最后依旧会失去你。那还不如现在就放手。”
　　“不过，现在我想通了，在最爱你的时候离开你，只会让我自己痛苦，一辈子都忘不了你。那我还不如去争取一下，或许我们真的可以一起走到最后。就算依旧要分开，那我也不会有过多的遗憾的。”
　　“什么或许，肯定可以。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一定不会主动放开你。”
　　陈然仰着头看着许会说了许多。
　　那对母女经过她身边不远处的时候，她快走过去，将火车票塞到母亲抱着孩子的手中，侧身又说了些什么后才又快走着赶了回来。许会有点不解的看着因为快走竟有点小喘的陈然。扬了下眉毛。陈然默契的不用许会问便答道：
　　“那位母亲买的是站票，到N市要13个小时，还带着个半大的孩子，挺辛苦的，我不是不走了吗，就给她们好了。”
　　“那你怎么知道她们买的是站票。”
　　“我是仙女，我猜到的。走吧！”

　　陈然在进站检票的时候，那对母女就排在她的前面。小女孩乖巧的依偎在妈妈的怀中，一声不响。勾着母亲脖子的手，将嘴巴凑在母亲耳边轻轻的说“妈妈，是不是马上就可以见到爸爸了。”母亲掏出衣袋中的车票边递给检票人员检票边拍拍女儿的背说：“马上就能见到了。”女孩子看不到自己母亲此时脸上悲怆的表情，也听不懂母亲语气中的无比绝望和无奈。只欢笑着憧憬着。或许是永远都见不到了吧。一闪身，陈然便看到了车票上的字眼。
　　千里迢迢带着女儿，最后给她看的是一个失望吗？
　　那为什么还要说是带着她去看呢。

　　陈然想到了自己：既然明知道离开是一个失望，那为什么还要离开呢。或许留下也是失望，但是至少还有其他的希望，不是吗？就像这位母亲，带女儿去看的大抵不是自己的父亲，但是没有马上告诉自己的女儿，是想给这个无辜的孩子再多13个小时的希望吧。渺茫的希望总好过过早的失望。这样想着，陈然便转头对正在认真开车的许会说：
　　“你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
　　许会笑笑，继续望着前方有些拥堵的道路。
　　“小然，之前我们结婚的时候，妈妈和爷爷就知道你了。她会喜欢你的。因为你是我妻子。”
　　那时，许会对未来充满了征服和信心。而陈然虽然措手不及，却也是憧憬着的。
　　可到头来，2年过去了，陈然对许会说的还是那一句：我要离开你。便就这样走了。只是这次是真的走了。许会在法国街头，听到那句“我们分开吧”时，也没有当年那样的豪言壮语去挽留了。2年中所发生的一切，他们一起经历。他也实在没有当初满盆满钵的信心去承诺和请求什么了。自己已经不配了。许会知道。
　　放手，离开，这样的字眼，在头脑中只是出现都仿佛要剜去他胸口的一块肉，生疼生疼地扯着眉心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