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儿飞》懒洋洋的猫

8、7。 慢

　　慢悠悠的走了近一个小时后，蓝滕翼终于把我安全送到楼下。
　　“快点上去吧，真是的，你怎么也没想到给小辉打个电话，他一定担心死了。”蓝滕翼把我从车后座上摇下来催促说。
　　“废话！突然看到我爸我神经都全变直线了怎么还想的到这些，你记得你当时怎么不提醒我啊？”我撅着嘴瞪着他。
　　“好好，是我的错是我大意是我疏忽是我对不起你。”
　　“这还差不多。”我笑了。
　　蓝滕翼也跟着笑，“别一副苦瓜脸了，”他说，“你爸爸的事，小辉的事，可能它们到来会比我们想像的简单，会有解决的一天的。”
　　“希望吧。”
　　“早点睡。”蓝滕翼朝我做了个“再见”的手势然后和他的单车一起慢慢远去。
　　我一直站在楼下，直到再也看不到蓝滕翼为止才上楼。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大门。“我回来了。”我大声说。
　　小辉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看见我立刻站了起来。“姐……”
　　“对不起，突然有点事，所以回来晚了。”
　　“……我去把饭热一热。”小辉转身往厨房走。
　　“小辉！”我叫住他。“我，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所以…不用了。”
　　“哦。”小辉应了一声，然后默不作声不发一言。
　　一阵沉默过后，我挠挠头“没事的话，我回房间睡觉，你也早点睡。”我说。
　　小辉点点头，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砰。”
　　关上房门，我倒在床上。
　　蓝滕翼，小辉没有像你想的那样担心呢。连我为什么这么晚回家都没有问呢。我这样想着，嘴角自嘲的笑了笑，心里涌上一阵落寞。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浮现出的，是以前还和爸爸住在一起时的情景，是我在旁边看着他们一家三人幸福高兴的样子，有时候我和他们到餐厅里吃饭，门口的招待总是说请问是一家人吗？爸爸回答是的，然后他就把我们领到只有三张椅子的桌子旁……还有我一次我们去吃套餐，上来时却只有三人份的，只有爸爸，他的妻子和女儿的，我傻傻的坐在那里，服务员带着歉意说对不起，我们这儿的家庭套餐是只有三人份…　这位小姑娘对不起，我们马上再加一份给你。那个时候我再也受不了了，腾的从坐位上站起来，哭着跑了出了餐厅。
　　再加一份？再加？加？意思是本来没有我的份儿，我是另外添上去的，本来是没有我的，我是后来硬补上去的，硬补上去，懂吗？就是多出来的。
　　我是多出来的。
　　那天从餐厅里跑出来，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哭，想外婆，想谷雨的乡下，想教我功夫的落爷爷，想那里还有一个和我一样也受人欺负的男孩。受欺负？是的，在谷雨的时候和外婆住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人，乡下的孩子，什么也不懂的孩子，从父母那里听来一些话语，然后指着我笑着说她是没爹妈的孩子。就算是打我我也反抗不了，——那时还没有遇到落爷爷，七八岁一个女孩子，长的又瘦小，当真手无缚鸡之力连同龄的男孩也无法摞到，况且他们也不是一个人。家里也没有可以我出头的大人，我也不敢跟外婆说受了欺负，我不想再见她夜深人静后，一个人坐在煤油灯旁边，眼泪在她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滴在她为我补的衣服上。
　　是那个时候吧，开始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爸爸有妈妈。其实我并不知道有了他们会怎样，对我来说，没有他们我也能活，我也能吃饱睡暧。有了父母就不会受欺负了，就没有人嘲笑我了，这是我对父母的理解。讨厌受人嘲笑的日子，害怕别人鄙夷的眼神和跟你说话时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凭什么这么对我？我们有哪里不同，只是我没有父母而已。
　　后来上了小学，又开始恨父母，因为教科书上总是说父母是爱孩子的，连思想品德谭上老师也一遍又一遍的说父母是爱你们的，所以你们也要理解父母对你的爱，你们也要爱你们的父母，要孝敬父母，……像中世纪传教教士一样不厌其烦的唠叨着。
　　是这样吗，那么，为什么我的父母不要我了呢？把我丢在遥远的谷雨乡下，他们不要我了吗？不爱我了吗？如果不爱我的话，为什么要生下我来呢？
　　果然我是多出来的吗？
　　甩了甩头，想把这些烦人的问题都从脑袋里甩出去。
　　无意中看到时钟，已近是凌晨，却没有一丝的睡意，心里积压了太多的东西，想找个人发泄出来，于是不由自主的拿起了电话，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下电话号码。
　　“嘟——嘟——喂，哪位？”电话那头响起熟悉的声音，能让人静下心来的声音。
　　“是我。睡了吗？”我小心翼翼的问。
　　“还没，都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
　　“你不也没睡吗？”
　　“我在做习题呢。……怎么了？”
　　“没怎么，睡不着。”我回答。
　　“要不要我给你唱首摇篮曲？”蓝滕翼提议。
　　“算了吧，会做恶梦的。”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干笑。
　　“蓝滕翼，谢谢你。”
　　“怎么又说这种话。”
　　“真的，一直想说谢谢了，一直以来，惟一关心我的，就只有你了，没有你的话，那次我可能真的就从金水大桥跳下去了。”
　　“别再说这些话了。…真要谢谢的话，你当初可是救我一命吧。”
　　“不一样，当初我是无心的。”
　　“在我看来没有区别，总之是你救了我。”
　　“你也救了我。”
　　“那我们扯平了。”
　　“没有，我还欠你很多。”
　　“什么欠不欠的，我们之间已经沦落到这地步了吗？”
　　“……喂，蓝滕翼。”
　　“什么？”
　　“要是我死了的话，你会难过吗？”
　　“跟你说过不要再说这些了！”蓝滕翼的声音听起来在生气。
　　“你先回答我。”
　　“你到底怎么了？跟你说过不要再提这些了不是吗？”
　　“快点回答我，会不会难过?”我固执的问。
　　“……会。”
　　“会哭吗？”
　　“会。”
　　“会吃不下饭吗？”
　　“会。”
　　“谢谢了。”不知为什么，却突然流下泪来。
　　“不要再想这些傻问题了，听到了吗？”
　　“……我不会去死的，你放心，”我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因为我知道还是有人关心我，还是有人会为我难过。”
　　“当然会有人难过了，我，乐谣，薇笑，还有小辉，你的家人，大家都会很伤心的。”
　　“……”
　　“蔚雅？”
　　“……知道了，我想睡了。挂了，Bye。”
　　“蔚……”没等蓝滕翼说完话我就挂上了电话，翻了个身，把眼角的泪抹去。
　　“睡吧。”我对自己说。
　　这一夜睡的并不好，一直迷迷糊糊的，总是在要睡熟那一刹那无端醒来，就这样似睡非睡一直到了天已经开始发亮时才终于睡去，然后好像没过多久，楼下边开始热闹起来，汽车的排气声，单车的铃铛声，说话声，还有店铺炸东西的滋滋声。我被这些声音吵醒，不耐烦的瞄了一眼时间，然后一股强烈的睡意袭来，我闭上眼又欲睡去，刚才看到的时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啊～～！”我瞪大眼坐了起来，不相信的看了一眼钟，“要迟到了。”我绝望的自语。
　　匆匆的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小辉正坐在餐桌前吃东西。
　　“你怎么不叫我？我快要迟到了！”看见他一副悠闲的样子我不由得很生气。
　　“我有敲你门的，可是你很凶的叫我不要闹了。”
　　“那是我还没睡醒！所以你就让我去睡，然后笑嘻嘻的等着看我又迟到然后被老师骂最后又被罚扫操场？！”
　　“我，没有笑嘻嘻的想看你迟到。”小辉说。
　　“……”我生气的转向卫生间。草草的洗漱后拿起书包就往外走。
　　“姐，早餐……”
　　“跟你说我要迟到了哪里有功夫吃这个？”我狠狠的甩上大门。
　　明明知道我最怕打扫清洁了，明明知道我会迟到为什么还不叫醒我……我边走边怨恨的想着。

　　十月的清晨，开始变的凉爽起来。
　　我背着书包站在车站，闻着旁边路边小摊传来的煎饼味道，好像听到肚子因为没有吃到早餐而抗议的声音。我带着幽怨的眼神看着那些在小摊上坐上吃着煎饼和着豆浆的人，当然还包括站在他们后面造成这个局面的胖胖的一边做饼一边收钱的大妈。
　　“车怎么还不来啊……”旁边有人开始小声抱怨。
　　真是，眼看着今天已经这么惨了车还要晚点……我把幽怨的目光又移向站牌。
　　没记错的话，是不是有个墨菲定律来着，说越是遇到什么倒楣事后就会越发的更倒楣。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因为早一班的61路坏了，所以这一班的公交车到站时，上面已经挤满了两车人，我站在车下透过车窗向里望去，车里的密度让人怀疑连空气也不一定待的下。很奇怪，轿车不能超载，出租车不能超载，面包车不能超载，可是公交车就能吗？如果要出事的话，这个伤人数才是历害的吧？
　　我排着队绝望的看着最前面的人使出吃奶的劲儿在人堆中挤出只能容半个身子的空间然后单脚晃悠晃悠的站了上去，然后第二个人又跟着使出同样的招式。
　　“太多人了，不要挤了，坐下辆吧，坐下辆。”车上的乘客苦口婆心的劝排队的我们。
　　我也很想赶下辆，可是会迟到的。我只有万般无奈的回望车上的挤的快变形的乘客，大家都不容易啊。
　　“司机关门关门，挤不下了。”见劝说无用，乘客们纷纷转向司机。
　　“凭什么你们能上我们就不能上啊，啊？！挤一挤还可以上人嘛！”排队的人终于闹起来，于是车上车下吵成一团。后面8路车因为被挡道出不了站所以响起了喇叭，整个车站顿时闹作一团。
　　“……”我真的要崩溃了。
　　“姐。”有人在后面叫了一声。
　　我下意识的回过头。“小辉？”
　　“上车，我载你去学校。”
　　“呃？”
　　“快点啊，你不想迟到吧。”
　　我飞快的跳上车，小辉脚一蹬，车站以及它发出的吵闹声被我们渐渐抛在闹后。
　　“拿去。”他反手递过一个袋子。
　　我接过来，打看一看，里面是蛋糕还有一杯奶茶。“谢谢。”我心里一暧。
　　“嗯。”他专心的的骑着车。
　　街道两旁的景物飞快的向后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