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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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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时候搬到学校,开始住校生活,一个学期内换了八次寝室,和室友大大小小吵了三十一次架,十七年来再一次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那么困难。
最后,我终于搬出了学校,自己跟自己过活。
自己独立生活,听上去多么伟大,但是对于一向依赖别人惯了缺乏生活能力的我来说,却是一件痛苦的事,还好有个上苍眷顾派了个“活雷锋”帮我打理事务,否则我很可能成为第一大帮丐帮的成员之一。
这个“活雷锋”就是蓝滕翼,我们初中时同校。当年中学的新生欢迎会上,蓝滕翼以入学考试第一名的优异成绩代表新生发言,其英俊的相貌和不凡的才气引的众多女生垂涎。
照理说他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注意一切平庸的我而我也无意高攀上他;我们的结识是一个非常老土的情节:英雄救美。
不过稍微有一点不同的是这个被救的“美”是他,而冒充英雄的是我。— —0
当年我也不完全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因为当时完全没看清楚被小混混围在中间的是他。承蒙这次相救,后来我倍受他恩惠——蓝滕翼是个老实的家伙,怀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种信念,自从和他相交后我受益无穷。
总之,在蓝滕翼的帮助下我的独立生活逐渐稳定下来,就在我以为归于一切平静的时候,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接到了外婆的电话。
“蔚雅,能来我这里么?”自从父母离婚后,照顾我到十一岁的外婆在电话那头凄哀的说道。
外婆一个人住在谷雨的乡下。
看惯了所谓现代化的直棱棱的没有丝毫感情的高楼大厦,我更喜欢乡下抬头既见的的蔚蓝天空,干净清澈,赏心悦目。
已是夏天,田里满是绿油油的麦子,大片大片的向远处延伸,直到与蓝天接壤。一阵清风吹来,麦叶随风摇摆,像被风抚过的湖面一样漾起了涟漪,我骑着单车在一波一又波的麦浪里穿梭,恍惚间觉得自己像在海里游弋的一尾鱼,自由自在,忘记不快,忘记悲伤,忘记我是谁,忘记我从哪里来,将要去向何处。
上一次这样忘我的开心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那时候还很小,只记得母亲还未离开,我们一家三口在公园的草坪上玩游戏,每个人脸上都笑那么开心,无忧无虑……
这样的抒情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的我发现我迷失了自己,不是心理上的而是方向上的——我迷了路。
麦田四处都有路,却不知那条才是我该走的?
正当我迷茫之际,突然看见不远处的上空有风筝滑过天空。夏天也有人放风筝啊?我这样嘀咕着,好奇的骑车过去一探究竟。
黄色的风筝在蓝色的空中不安的飘来飘去,下面拉着线不住的来回奔跑的是一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有一张干净俊俏的脸庞,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专注的盯着风筝,他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可爱的洁白的小虎牙。
“打扰一下,”我不得不打断沉浸在个人欢乐中的他,“请问要去徐家的话,要怎么走?”
听了这句话,他转过头用明亮的眼睛看着我,因为停止了动作,风筝歪歪斜斜的从天下掉下来,落在他脚边。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左拐后左数第五家就是了。”他指着旁边的一条路说,他的声音很好听。
向他道谢后我沿着路走下去,走着走着没由来的一回头:他还站在那里,直直的看着我。不知为什么,触到他目光的一霎那,我的心莫明的一紧。
终于看到了外婆,她比记忆中苍老了不少。
“你母亲死了。”外婆哽咽的说。
我以为母亲在我心里已经被淡化了不少,但是,泪还是流了下来。
“几个月前他们全家人坐车旅游,遇上山洪,夫妇俩死了,三个孩子也只留下一个。”外婆继续说道,“蔚雅,我老了,活不久了,可是那孩子还小,虽然不是你母亲亲生的,却是她最爱的一个孩子,你能替我照顾他吗?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活不久了……”外婆的声音无限凄凉。
“我……”我正要答话,外面看门的狗却叫了起来。不一会儿房间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我背后的房门被打开了。
“婆婆……”
听到这个声音我心里一震,回过头,果然没错,是我刚才遇到的那个男孩子。
“小辉,这是我跟你提到过的姐姐,尹蔚雅。”外婆又看着我说“蔚雅,这孩子就是你弟弟。”
我以为他和我一样大,没想到他却是我弟弟,我素未谋面小我三岁的弟弟,乐正辉。
“小辉,该走了。”我对着辉说。
“嗯……”他背对着我,不舍的看着外婆。
院子里的狗对着我们不停的摇着尾巴,外婆站在大门边看着我们。小辉朝她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辉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两个帆布包。一个他背在身上,一个放在我车架上,一点也不重。一路上我不知说什么才好,两个人默默的走到麦田,我睁着眼睛乱走一气,多亏小辉出言相助才没有再次迷路。
“姐……”小辉轻轻的叫了一声。
“诶?”我傻了一下。小辉的外表完全和他真实年龄有点出入,被一个看上去和自己一样大的男孩叫“姐”我有点不习惯。“我会给你们添麻烦吗?”他问。
“‘你们’?”我一楞“啊,不会麻烦的,还有那个……我现在是一个人在外面住……”
“哦。”小辉侧着脸,所以我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那你住在哪里?”他又问。
“我住在……啊,那里离这儿很远,你做出公车过去吧。”
听了我的话小辉停下脚步,“非得坐汽车吗?姐你不能用单车载我吗?”他用乌黑的眸子看着我。
我这才想起来妈妈他们全家是坐车遇难的,心里涌上一股歉意。
“可是我不会骑车载人……”
“那我载你吧。”
我抱着帆布包坐在单车后面的车架上,一手轻轻的搂着小辉的腰,他的腰很细却很结实,风吹过的时候,和着他身上的清香味,很舒服,隐约是麦叶的味道。
我就这样的开始了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