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隐瞒 ...
-
季节和林猛走了之后,我又去摸那架钢琴。边上的小沙发很矮,就是给孩子们坐的,我坐在上面,那架钢琴看起来真高大,隐约有点神圣的感觉。我觉得,再一次触碰到钢琴,再一次在琴键上弹出真正的音乐,这件事情一定是预示着什么。是好是坏无从断定,但是前面即将发生的事情无疑吸引了我,我迫切的想要继续下去。
遇到季节是意外,直到现在,空无一人的教室让我有点儿缓不过神儿来,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还是我太想报复疏影所产生的臆想。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个叫季节的孩子,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在刚才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身在万松山,一个肿瘤疗养病院里。
但是如果,如果如同戚少骞是我的软肋一样,季节真的是锁着疏影琵琶骨的那条链子,不管这是真是幻,不管结局如何,我是一定要扯上一把的。
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我回过头,是季节和林猛回来了,季节捧着一个不锈钢的饭盒,林猛手里提着两袋五六个塑料餐盒,季节一边走一边叫:“姐姐,吃饭!”
我闭了闭眼睛,看来称呼这件事,一时半会是改不过来了。
我迎上去接过林猛手上的东西,三人坐到了茶几边上,季节碗里的是食堂的套餐,林猛带的餐盒里则好像是炒菜。我们一边吃,一边偶尔聊两句,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来,从包里摸出照相机,对季节说:“过来自拍一个。”
季节端着半碗饭,笑眯眯的凑过来,我也端起了饭盒,两个人自拍了一张正在吃饭的照片。拍完以后我翻出来看,发现季节真的挺上相的,消瘦的孩子,像是从日本的漫画书里走出来的男孩儿一样,我在他身边,只是勉强能配得上他。
“第一张合影!”我对季节说:“以后每天都拍,明天我带DV过来。”
“好啊,对了,我还组了个合唱团,姐姐你明天帮我们照个合影。”
“合唱团?”我问:“原来三德子说的合唱团是你组的,就是用那架琴。”
“嗯,我会弹一点儿,平时排练的时候都是我伴奏,姐姐在的话就好了。”
“你们每天什么时候排练?”
“下午五点以后,等活动室里没什么人了。排练一个小时,去吃饭,然后有的时候就不回来了,有的时候吃完饭再回来练一两个小时,其他的弟弟妹妹们都很小,不能排练很久。”
我点了点头。又问:“季节,你爸爸妈妈不在这陪你么?”
“医院每天只有中午两个小时的探视时间,妈妈很忙的,最近不怎么来。”
我哦了一声。中午两个小时,那么只要季节不提起我,我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和季节的妈妈碰面。我必须找个时机,嘱咐季节别告诉他妈妈我在这里。
我抬头看了一眼林猛,这个人,说实话挺碍事儿。我总是觉得他好像是知道了些什么,在监视着我一般。
吃完饭,季节说下午有治疗,要回病房,林猛也告辞了,临走的时候带走了垃圾,我三点前没有什么事儿,看看表,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还在吃饭,就想送季节回去,正好趁这个机会多了解季节的事情。路上我问季节那些治疗是什么样子的,季节说也就那样,抽血化验,吃药、打针,今天不是化疗的日子。
我们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我趁机嘱咐了季节,告诉他别提关于我的事情,季节马上点头,说不告诉妈妈。我奇怪季节怎么这么干脆,然后才听季节说:“我妈妈现在连疏影姐姐都不喜欢了。”
“为什么?”我问:“疏影不是老是放假了就去你家住么?”
季节点点头,说:“那个时候妈妈对疏影姐姐倒是挺好的,但是上次疏影姐姐回来,她们吵架了。”
“吵什么?”我问,总不至于疏影配型没配上,季节妈妈就直接翻脸了吧。
“不知道,我去做治疗了,听同屋的人说,妈妈心情不好,吵得挺凶的。”
我又哦了一句。完全理不出头绪。
说话间,到了季节的病房,那是个四人间,房间挺宽敞的,有个小阳台,有独立的浴室,房间里干干净净。另外三张床上的病人,一个和季节差不多大,另外两个是中年男人,现在探视时间还没结束,三个人的床边都有家人在。
季节把他的床指给我看,每张床之间有一道厚厚的布帘可以拉上,床头有个半人高的立柜,季节的柜头上很整齐,放着餐巾纸,摞在一起的七八本书,茶杯和MP3。床上被子叠的利利索索的,被子上放了个那种折叠的可以在床上使用的书桌。
我在季节床边坐了下来,季节拿出零食来给我吃,我看他打开柜子的时候,柜子里面放了些饼干、真空的肉类,看来这个孩子,是真正在父母的照顾和宠爱下长大的,人生最最重大的挫折就是这场绝症。
我们东一句西一句的说话,我问清楚了他的主治医生的姓名,打算有机会的时候,清楚的打听一下季节的病情,作为对一个人、对一个孩子最基本的关照。我告诉自己,只要不要喜欢这个孩子就行了,也不用强迫自己去讨厌他,毕竟,从初次见面来说,这是一个普通的、比较可爱的孩子。
我记挂着活动室,季节的探视时间也马上就要结束了,所以没一会儿我就跟季节告别回到了活动室,开始准备下午要用的东西。
三点开始,病患三三两两进来了,我等到人挺多的时候,就开始放片子,今天准备放《埃尔文和花栗鼠》,这种比较讨巧,一旦这部片子招人喜欢了,那后面就可以放加菲猫系列和小鬼当家系列了。
放片子的时候许多大人小孩都来看,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屋里光线昏暗。我一边注意着活动室里的人,一边寻找季节。但是一下午季节都没再来。
下午课程很顺利,这里的孩子们,可能是因为年纪不大就要一直和疾病做伴,所以感觉都比同龄的人懂事,神情间也更加坚忍,我喜欢他们。三德子在下午电影中来了一趟,给了我食堂的饭卡和医院的出入证明。下班之后我很想再去看看季节,但是非探视时间,即使是工作人员也不能进入病房,我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和震撼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