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云》柳曲

5、第五章

　　何清说到这里思绪仿佛又飞的好远，他盯着亦美被勒的发紫的手腕半天都没有再开口。
　　亦美手里握着吃了一半的馒头，眼又瞅到何清端着的盘子中，她悄悄的伸出一只手，又捏了一只馒头回来。
　　“你这只小馋猫！”何清回过神瞥了她一眼，轻声骂了一句。
　　亦美一听便哧哧的笑了起来，在刚刚拿的那个馒头上面狠狠的咬了一口，说道：“我爹爹也是这么说我的呢。”话刚说完，她便低下了头，神情黯然了许多。
　　何清看到忙问：“怎么了，有馒头吃还不高兴了？”
　　亦美摇摇头，眼中包了一包泪，用脏兮兮的手背搓了搓鼻子，幽幽的说道：“我想我爹爹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何清抬头叹了口气，缓缓的说道：“会的，你爹爹他不会有事情的。”
　　亦美一听急忙问道：“是真的吗？是真的吗？我真的还能再看到我爹爹吗？”
　　何清低头看向亦美，把一盘馒头全部塞到了她手中，他站起身抖了抖衣袍，回过头来突然冷冷的对她说：“是真是假到时候便会知晓，只是你要听话，听话才能活命，不听话只有死路一条。不要说见到你爹爹，就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亦美顿时打了一个寒颤，只觉得他周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忽然见他左臂衣袖中滑出一枚青色的短剑，滑到左手手腕处剑尖被手指一夹，那短剑在他的左手轻轻的一转，他一个转身右手掌风拍向剑柄，那短剑如流星般飞刺向屋外，屋外顿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哼声，与此同时他左手轻轻一挥，那枚短剑又飞速的回到他手中，短剑上已然殷红了一块，血沿着剑刃悄无声息的滴在了青石地面上。
　　何清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锦帕一边慢慢的擦拭剑上残留的血迹，一边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唉，真是没有意思的很，早知道这么嫩，我就不请拂云出来伺候你了，还浪费我这么好的一枚锦帕。”
　　片刻后，屋外除了呼呼的风声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何清把剑收到衣袖中，抖了抖白袍子，转过头看着亦美。

　　亦美显然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她见过他爹爹的砍柴刀，也曾想着有朝一日如果她爹爹找到自己她一定叫爹爹拿刀为她报仇，却不曾想过砍人原来是要流血的。她看到何清转身看着她，嘴里咬着的一大块馒头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顿时脸被憋的通红，只觉得胸口闷的透不过气来，只得丢了馒头用她的十指爪子在喉咙处使劲的抹。
　　何清一见便噗哧一声大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等到笑的差不多了，他挑挑眉毛冲亦美说道：“你这个野丫头，前两天不是对我凶的很吗？怎么？见着几滴血就怕成这样了！”
　　亦美一听便使了九牛二虎之力咽下了那块馒头，仰着头拍着胸脯冲何清叫道：“你别小瞧人，这算什么，我才不怕呢！”
　　何清哦了一声，转身便端了油灯关门走出了屋子。
　　亦美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回了神，屋内又陷入了黑暗中，屋外的月色透过门上的孔渗透进来，照在地面上面散发着苍白的光，窗户似乎破了很多处，风穿过破裂开的纸发出咻咻的尖叫。亦美感到阵阵的寒意袭来，这时候渐渐有了一丝的恐惧浮上心头。

　　何清站在屋顶上，发现四周已经没有人埋伏了，他便跃下房顶，徒步走向通阳大街牌楼后面的宋氏银庄。他飞身上房，绕到后院，穿过蜿蜒的回廊一路飞驰到自己的厢房，他警觉的朝四下里看了看，才转身开门进到屋中。
　　他走到床后打开一扇窗，窗外是一片宽广的湖面，湖水在月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莹白色的月光，那粼粼湖水折射到他的脸上，忽暗忽明，他静默了良久，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片刻后他转身关上了窗却并没有点灯，只是脱了白袍，将短剑朝枕下一放，自己则翻身上了床。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又见着了那个少年，看到他在五月的海棠花下习武，他飞奔过去抽出短剑跟他拆招。不一会，一场大雨落了下来，那个少年放下手中的剑，脱下外衣举在他的头顶，冲他眯眼一笑。他的眼前只有少年那明媚的笑脸忘记了磅礴的大雨，他仰头对少年说：“肖默，你笑起来可真美！”
　　一眨眼的功夫那少年便如烟一般的飞散开去，只留下一张写满字的白纸从天而降，是那少年的笔迹，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同样一句话：“我与师兄从此恩断义绝，切勿再念！”
　　他转过身看到了他的父亲，冲着他大吼一声，满眼血红。
　　一滴冰凉的水划过脸颊，流进了口中，他尝到了一丝咸咸的味道，他顿时清醒了过来，忽地坐立起来。周围是依旧是昏暗的一片，刚刚那只是一场梦，只是一场梦而已！此时，他就像是一个没了支撑木偶般直直的倒了下去。

　　宋连成第二日清晨便从银庄走了出来，还未跨出银庄，他转头问向身后的崔铭：“何清呢？怎么不见他？”
　　崔铭道：“我已经让崔秀去叫了，应该就来了。”
　　宋连成轻哼一声道：“现在到变成他是主子了，让二爷在这里候着他。”
　　话音刚落，何清便从门内飞窜了出来，冲着宋连成连连作揖道：“哎呦！对不住二爷了，让二爷久候了，何清给您老赔不是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吧。”说完抬眼瞄了一眼宋连成。
　　宋连成没有吱声，忽然伸手按在他的领口上，何清顿时一愣，身体就像是绷紧的弦，右手缓缓的搭在了左手的小指戒指上面。看到宋连成只是帮他理了理对襟，他心下一松，闻不可闻的呼出了一口气。
　　宋连成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何清，你到底有几分真心对二爷的？”
　　何清的双眼抬眼直视宋连成颇为诚恳的答道：“我可是十万分的真心啊！二爷您对我如此真诚以待，我又怎能不对二爷您真心呢！”
　　宋连成听完忽然笑了起来，边笑边道：“好一个十万分的真心，二爷这就给你一个机会，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的真心。”

　　宋连成带着何清，崔铭乘着马车不一会便到了铜山城最负盛名的鸿凌馆，这是一家仅三年有余的妓院，这家鸿凌馆顾名思义就是以失传的惊鸿舞为镇馆之宝，而会跳此舞的则是几年前名满帝都的名妓杜眉，而这美艳的杜眉也是这家鸿凌馆的老板。
　　宋连成今天穿了一身银灰色的的织锦棉服，双边袖口均用银线绣着水仙花瓣，他仍然把一头乌发高高的束起，整个人显得贵气又不失清俊，他下了马车用手拍了拍衣袍，斜长的丹凤眼向四周一扫，街边那些被他迷了眼的少女们嬉笑着一哄而散。
　　他瞥见鸿凌馆内飘飘然的走出一位红衣女子，那女子头梳飞云发髻，斜插一只金凤凰，凤嘴里突出的是鲜艳欲滴的三串红玛瑙，瓜子脸柳叶眉，红艳艳的小嘴此刻微微上翘。论相貌，体态，身形此女都不会让人觉得她已经是花信年华了。
　　只见她快步走向宋连成，乖巧的依偎在他的身侧，轻声的喊了一句：“二爷。”那声音竟如泉水温柔的拂过水底的岩石，令人心生荡漾。
　　宋连成偏头朝后面望去，只见何清低着头，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他微微一笑，左手轻轻一带，杜眉惊呼一声便被他揽住，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他抬起美人的脸细细的看了一眼，道：“咦，杜眉你这脸色怎么今日如此红艳，又用了什么妙方了？你可要教教小弟啊。不如我们去你屋中好好研究研究如何？”
　　杜眉一听脸上好似又染上了一层胭脂，衬着那绯红色的衣袍更显娇媚。她以袖掩嘴咯咯的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