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遗忘：未删的照片 排骨没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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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典礼的音乐渐歇，彩带落在肩头的重量轻得发飘，我却盯着远处天际出神——天空被一层灰蒙蒙的云絮压得很低，像浸了水的棉絮，这云层的形状，和三年前我最后一眼看见的宿舍楼顶云层，分毫不差，连边缘垂下来的“絮丝”位置都一样。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半块兔子玉佩——玉佩的纹路突然硌了下指尖，明明戴了三年，从没觉得这么尖锐，低头摸时又恢复了圆滑，只当是错觉。
喉间泛起涩意：如果沈砚秋、沈青瑶、苏见离还在，此刻该和我一样站在这里吧？他们本该和我同岁，一起经历高考，一起迎接毕业，前途也该像此刻的阳光般光明。
可三年前那栋楼的黑暗，把他们的未来永远定格在了那个夜晚。
这三年我换了三座城市、两所学校，刻意把玉佩藏在衣服里，不是刻意躲避什么，只是觉得这样能离过去近一点。
第一年我回过去一次，宿舍楼已经翻新成“怀旧主题民宿”，可摸到墙壁时，还是能感觉到当年的湿冷。
从那以后，我开始刻意换城市，怕再触发什么。
夜里偶尔会惊醒，手第一时间摸向胸口的玉佩，确认它还在才敢再睡。
当年那块印着兔子的橡皮，我用红绳系在玉佩上戴了半年，直到某天醒来发现它变成了灰黑色粉末，只剩“许雨薇”三个字的痕迹嵌在玉佩背面。
手机相册里存着一张空白照片，备注是“218”——那是三年前换手机时，误把“218寝室”的文件夹删空后，随手拍的黑图，总想着删了，却每次都停手，像怕删了就真的忘了什么。
刚才摸手机时，无意间划到相册，发现那张空白照的排序往前挪了一位，手机时间刚好跳到8:30，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像当年寝室的灯那样——许是系统刷新的问题，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摇摇头，没什么奇怪的。
阴雨天手腕的印记会隐隐发沉，像压了块湿冷的纸，阴雨天就会发僵，我揉一揉就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
我曾翻遍旧校舍的新闻，可除了当年“校舍翻新”的通告，什么异常都没有，日子久了，倒真有种“噩梦已醒”的错觉。
“许雨薇，班主任叫你过去一下！”班长的喊声将我拽回现实，我仓促应着，低头时下意识拢了拢袖口，指尖扫过印记的位置，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穿过人群时，耳边似乎飘过一阵极轻的声响，像树叶摩擦，我抬头看了眼身旁的樟树，枝叶纹丝不动，随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又开始多想了。
班主任的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他正埋着头改试卷，钢笔在纸上划出道道“沙沙”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看得见灰尘在光束里飘。
桌角放着个掉漆的搪瓷杯，印着模糊的“优秀教师”字样，里面泡着浓茶, 和当年宿舍楼登记处阿姨的杯子很像，只是那个杯子的漆掉得更厉害。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深棕色封皮的本子，递过来时指了指封面上的字：“整理失物招领箱发现的，写着你的名字，看看是不是你的？”
我接过本子的瞬间，指尖突然泛起凉意，呼吸顿了半拍——这封皮的质感、边缘磨损的弧度，太像当年那本笔记本了。
递本子的间隙，班主任的钢笔突然断了墨，墨水滴在试卷上晕开一小片，他皱了皱眉，随口道“老毛病了”，从笔筒里换了支笔继续改试卷，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又响起来，刚才的小插曲像没发生过。
我的视线却钉在本子封皮上，捏着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指尖蹭过“许雨薇”三个字，触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是我记忆太深刻才产生的错觉。
我下意识翻开本子，纸页泛着陈旧的黄，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我快速扫了几页，连半点墨迹或折痕都没有，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
班主任凑过来看了眼，皱眉道：“奇怪，刚才我看也是空的，大概是恶作剧。”
他的指尖划过纸页，我盯着那截手指，脑子里突然闪过沈青瑶抓着兔子玩偶的手, 她指甲上总涂透明甲油，不是什么怪事，立刻强迫自己去看窗外的樟树。
“要是你的就拿着，不然我再放回去。”班主任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我攥着本子的手指泛白，掌心的玉佩不知何时发暖——许是刚才攥得太用力，体温焐热的，以前紧张时也会这样。
这三年我从没丢过这样的本子，可封面上的名字确确实实是我的。
迟疑间，我把本子塞进书包——就算是陌生人的恶作剧，写着我的名字，也没法随便丢在那儿。
离开办公室时，路过食堂，闻到糖醋排骨的味道, 是沈青瑶以前最爱吃的，她总抢我的排骨说“你吃不完浪费”，最后却会把自己碗里的瘦肉夹给我。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吃食堂的排骨，第二天她就住进了218。
脚步顿了顿，然后跟着同学买了一份，吃的时候却没尝出味道。筷子戳了戳排骨，突然想起沈青瑶最后一次抢我排骨时，头发里露了根灰毛——我当时以为是灰尘，没在意，现在想来……摇了摇头，把排骨塞进嘴里，强迫自己嚼下去。
可那根灰毛的样子，总在眼前晃。
走到楼梯口，手腕的印记又开始发沉，我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上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在印记处轻轻揉着，摸到边缘极细的凸起，低头看什么都没有。直到那点不适感淡去，我才继续走。
毕业典礼散场时，天上的云絮更厚了，像要把整个天空都盖严实，细密的冷雨开始落下。
我撑起伞，跟着人流往校门口走，耳边混着同学讨论暑假旅行的声音、家长喊孩子的名字、电动车的喇叭声——有个家长喊“瑶瑶”，我脚步莫名顿了下，回头看，是个穿粉色衣服的小女孩，和沈青瑶小时候很像，她手里攥着个粉色兔子玩偶，耳朵耷拉着，和当年218桌上的那个一模一样。她突然抬头朝我笑，嘴型像是在说“姐姐，等你”，我赶紧转回头，跟着人流往前走。
口袋里的玉佩渐渐凉了下来，心里的不安也淡了些。走到校门口的积水旁，我下意识瞥了眼倒影——穿着高中校服，手里攥着伞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一切都和寻常毕业日的学生没两样。
我正要迈步离开，书包里的本子突然硌了我一下。我伸手摸出本子，雨水打湿了封皮，纸页被浸得微微发皱。
指尖碰到书包里的手电筒——是当年从218带出来的旧手电，电池早没电了，我却一直没丢，毕业收拾东西时顺手塞了进去，突然想起当年沈砚秋的手电筒, 但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自己从旧楼带出来的那把，只是放得久了些。
指尖顿了顿，继续摩挲本子。无意识地摸过最后一页的封底，指尖突然触到一个细小的折痕，形状像个“2”——许是之前有人拿它当便签本折过角，我以前记笔记也总爱折页做标记，真是想多了。
合本子时，发现最后一页空白纸的角落，沾着一丝极淡的灰黑色，像晒干的灰尘，我用指甲刮了一下，痕迹没掉，反而蹭到指甲缝里——许是失物招领箱里蹭到的污垢，再看时痕迹淡了些，雨水泡化了也正常，没太放在心上。
我的呼吸顿了半秒，随即摇了摇头，把本子塞回书包。
攥着玉佩的手指松开时，发现掌心印着淡淡的兔子轮廓，玉佩背面刻着极小的兔子纹，平时不明显，今天攥得太用力，竟压出了完整的轮廓，以前攥久了也会这样，只是今天的印子好像比平时深一点。
掌心的玉佩已经凉透，手腕的印记也没了沉痛感。
走了几步，雨突然小了些，风裹着一缕淡淡的霉味，像是旧书报亭受潮的味道，我朝着当年那栋宿舍楼的方向望去，视线被高楼和雨雾挡住，什么都看不见。
呼吸莫名顿了半拍，许是风太凉呛到了，雨风一吹，又恢复了正常。
沈砚秋推我进白光时说的“别回头，好好活”突然在耳边响起，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掏出来看是运营商的垃圾短信，随手划掉就没再在意。
雨还在下，周围的人声、车声依旧嘈杂，积水里的倒影也没任何异常。
我攥紧口袋里的玉佩，摸了摸书包里的空白本子，轻轻舒了口气，转身融进雨幕里。
那些过往终究是场噩梦，此刻手里的本子、胸口的玉佩，不过是记忆留下的念想罢了。
暑假就要来了，或许该计划一场旅行，彻底和过去的阴霾说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遗忘：未删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