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是胆小鬼》鹿灵川

2、祝你新婚快乐 “段老板，

　　“段老板，这杯酒啊必须敬你啊！”陈煜是个性格很豪爽的人，自高中起就喜欢自来熟。当年他和段凛的关系就很不错，时常约着课间一起打篮球、偶尔还逃课去游戏厅，称得上一句老师眼中的狐朋狗友。这会两人邻座挨得近，他与对方交流几句后，觉得段凛仿佛还是高中时期满身侠义气息的少年，聊起天便自如许多。
　　段凛接下了递的那杯酒，利落地一饮而尽。陈煜笑的更加开怀，两人就这么自然地聊起了现状。聊着聊着，陈煜就不可避免地提起了对方的八卦新闻。他挑了挑眉，勾唇一笑调侃道：“听说段老板这些年在国外，身侧佳人不断啊？”
　　“那些无良媒体可是把我坑惨了。”段凛苦笑着为自己辩解，他自己也很是无奈，明明大多都是生意场上往来，正常接触的客户领导，结果传出去就有点变了味。
　　段凛分享了自己年初在国外被报道过的两起最离谱的恋情，一个是他公司合伙人的老婆，去公司探班被误认成他的女朋友；一个是他多年发小，私下聚餐几次被拍，传出去就成了他已在国外出柜隐婚。提起这些，他简直是哭笑不得。虽然进行了澄清，但抵不住人云亦云，他没办法堵住每一个人的嘴，所以还是有很多人相信并持续扩散。
　　“那你现在……”还是单身吗？陈煜是真的好奇，他忍不住就直接问出了口。不过理智尚存，话说一半就打住。同桌的人纷纷侧耳听着，大家都藏不住眼中的八卦意味。
　　陈煜忽然觉得，自己这话似乎真的有点冒犯，刚想道歉，就被段凛眼神制止：“没事，是我没来得及告诉大家。”段凛并没觉得冒犯，他大大方方向在座的老同学们展示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素戒。细细的一圈银环，仔细细看上面还有玫瑰花枝的刻痕，顶端镌刻着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
　　“最近确实好事将近。”段凛语气坦然地说：“到时候办婚礼一定邀请大家来喝喜酒！”
　　陈煜举起酒杯敬他，说道：“那恭喜啊，我一定努力包个大红包，不那么跌面！”
　　其他人附和：“段老板发请柬，必然到场啊！”
　　“大家都必须到场啊哈哈！”
　　“恭喜啊……”
　　胸口好像漏了风，狂风呼呼往里吹，程嘉瑜觉得自己整个人从头到脚变得一瞬冰凉。脆弱的心脏仿佛被一根绳子牢牢绑住勒扯，痛的他有些直不起腰，他手肘搭在桌上借力撑住，嘴角使力勾出一抹不那么突兀的笑容，跟着其他人一起送上祝贺语。
　　侧边挨着的一个女同学，瞥见他脸色不好还额间冒汗，俯身靠近低声问：“程嘉瑜，你是不是不舒服啊？”程嘉瑜摇了摇头，轻声解释：“我没事，就是有点不太能吃辣，刚刚可能辣到了。”
　　目光扫过一桌菜，整体确实是偏重口辣的风格。对方也就相信了，还跟着开了句玩笑：“嘉瑜你有点不能吃辣啊！要是以后遇到个嗜辣的对象可怎么办？”
　　这句轻飘飘的话却重重砸在了程嘉瑜心上。曾经几何时，他和段凛一起吃饭，对方无辣不欢，自己却肠胃不好脆弱的不能沾一点辣，于是段凛总是将就他吃的特别清淡，为此还经常调侃他要是遇上个爱吃辣脾气暴躁的女朋友可怎么办。
　　毕竟对方可不一定会像他一样愿意迁就自己。而当时程嘉瑜虽然内心觉得很甜蜜，但还是多次劝说对方不用如此委屈自己。如今回想起这些，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觥筹交错、夜色迷离，饭席结束已近十点。大家各自告辞准备回家，少数彼此联系紧密亲近的决定另外转战第二场。刚出宴会厅大门，陈煜便拉过程嘉瑜站在一边，低声笑着透露：“听八卦传闻，段凛喜欢男的，这些年在国外交了好几个男朋友，其中还有小明星呢。”
　　轻轻的一句话令程嘉瑜内心一震，紧张地说：“你都说了是八卦传闻，这些有口无凭的事情，不担心人家告你诽谤啊！”陈煜见程嘉瑜神色不自然，以为他是恐同，凑得更近调侃道：“我当然知道啊。不过你说他要是真喜欢男的，当年你和他关系那么好，怎么没有趁机拿下他？这可是真正的人生赢家，不用努力就能平步青云啊！”
　　“你别胡说了。”程嘉瑜听着这话莫名有点不舒服，不满别人评判段凛似乎总是先看到有钱这方面，平白遮掩了那么多优点。
　　见程嘉瑜真的有点生气，脸色越来越黑，陈煜也心虚止了口。不过他还是闲不住多嘴了一句：“我说段凛绯闻，你这么生气干嘛？要根究起来，我还真觉得他当年对你那么好，说不定也喜欢你呢……”
　　“行了，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来京市再一起聚。”程嘉瑜自然听清了陈煜那句话，但他早已过了会做梦的年纪，不会因为几句话便横生一些无望的幻想。他支起理智告辞离开，刚走到路口——“嘉瑜”，路边那辆宾利降下了车窗，坐在后排的段凛侧脸棱角分明，昏黄的路灯下看不清面容，但他锐利的目光直直穿透空气而来，避无可避。
　　程嘉瑜纠结不过三秒，还是走上前询问：“有什么事吗？”似乎是被他客气得近乎生疏的语气气笑了，段凛反问了一句：“我刚好顺路有空，想送你回家，这算不算？”
　　或许是今夜酒精上头作祟，程嘉瑜听话地坐上了车。后排位置宽敞，但程嘉瑜还是心跳跳的很快，他假装不经意地悄悄往车门边挪了点位置，两人身体距离更远了些。段凛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闭上眼往后仰了仰头，在安静的空气里嗤笑了一声。
　　——“去哪。”
　　程嘉瑜报了江城机场附近的一个酒店名字。按原计划，他参加完聚会第二天就该回公司继续上班了。自从年初决定留在京市工作后，他就着手卖掉江城老房子准备在那边久居了。反正江城没什么值得他惦念的，这里的人或物，从来都不属于他。
　　司机安静地开车，段凛闭着眼像是在小憩。气氛静的有些令人窒息，程嘉瑜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时间在黑夜里一点一点流逝。距离目的地几百米时，段凛唰的一下睁开了眼，他按了按酸痛的额角，语气不经意泄露出一点疲惫：“嘉瑜，我以为就算没有成为恋人的缘分，看在那段过往，我们也该称得上是一句朋友。”
　　司机在酒店大厅前停好车。程嘉瑜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推开车门，感受着身后那股炙热的目光。晚风凉的彻骨，吹得他浑浑噩噩的脑子一瞬清醒，胃部突然惊起的一阵疼痛让他差点站不稳摔下台阶。他压下混乱的思绪，掩饰自己的不适，嘴角扯了个看上去并不自然的笑容，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算了吧，彼此回到陌生人的身份挺好的。”
　　段凛脸色骤然冷下来，却还是跟着下车，亲自送程嘉瑜到前台办理入住拿了房卡，看着人进了电梯，他才转身离开。
　　按下房间楼层，程嘉瑜捂住隐隐作痛的胃部，靠着墙支住摇摇欲坠的自己。他掏出手机，准备外卖上订个药，发现有几条未读信息。
　　【我让助理给你点了份粥，买了胃药，待会前台会给你送房间，要是不舒服记得吃一点】
　　【对了，我这次回国就不准备走了】
　　【好好休息，之后有什么问题记得给我打电话】
　　这些信息都来自同一个电话号码，那似曾相识的十一位数字，程嘉瑜再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真的是段凛，原来他还没有换掉这个手机号。他一时脑子更加混乱，分不清现下什么情况，俩人真的还能心平气和地做回朋友吗？
　　来到房间刷卡进门后，程嘉瑜背靠着酒店白墙，颓力般滑坐在地。他这会握紧了手机，只觉得全身上下哪里都疼，从聚会时对方公布订婚消息的那一刻，心脏就一抽一抽的痛，疼的他有些直不起腰。
　　在冰凉的地上坐了没一会，屋外有人扣门，是前台服务员。他感谢地接过东西又关上门，塑料袋中的保温盒由于一路颠簸洒出些汤来，房间里即刻溢开熟悉的味道，还是他高中时最喜欢的香菇鸡肉粥。程嘉瑜失神地望向窗外，半空高悬皎洁明月一如往前。
　　段凛依旧待人那么好，所以他一步一步沦陷，最后弥足深陷无法自拔。可如今对方即将结婚，这些给他的好终有一日将被全数收回，本就是自己偷来的幸福，他守不住也不敢守。
　　【药跟粥谢谢你。不过我们之后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程嘉瑜回完消息便将号码拉黑删除。做完一切，手机从手心滑落，寂静中“啪嗒”掉在地板上。他捂住面庞，几滴水珠沾湿了指尖。
　　从始至终，原谅他是这段感情里的胆小鬼，他丢盔弃甲甘愿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