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大型犬》may0520

20、19

　　19

　　那天晚上的事情好像是一个梦，季远之後好久都没有再看见林祥。
　　日子又恢复原点，季远与母亲平淡的生活，努力省钱还清债务，倒是郑弘不断来拜访。
　　他又送了季母一盒国外进口的胶原蛋白，故意在他们家留到很晚，让季远不得不留下他。

　　晚上睡觉的时候，郑弘用手指点了点背对他的季远说：”你别故意装睡。”
　　季远还是不理他，自己床已经够小，每次郑弘来的时候还要分他一半，很是厌烦。
　　郑弘继续点他说：
　　”我已经追你那麽久了，每次见你都要从市区赶来，你看妈都不反对我们，赶紧答应吧，不然等你到四十岁就真的没人要你了。”
　　”……”
　　”你看我又帅又有钱，而且追你之後都没乱搞，多好的男人，上哪找啊？”
　　“……”
　　“你还有一个月就把债还完了，就差这一个月，我来帮你还好不好？”
　　”……你别老是送我妈东西。”季远终於闷闷的在被子里讲。
　　郑弘看季远终於有反应，又想闹他了，讲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做一大堆奇怪的动作，季远把被子往头上一盖，继续装睡。
　　最後郑弘躺回原位，叹口气说：
　　”那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妈了，真的，我从小没有妈妈，很喜欢你们家的感觉，季远，和我在一起吧。”
　　季远真的差点要答应了，如果不是发生那件事，季远想，他真的会答应郑弘。

　　就在隔壁的生物研究园快要盖好的时候，幼儿园突然接到需要拆迁的命令。
　　王丽一看到那条公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骂道：
　　”这要找什麽地方都还不知道，而且这拆迁起码要花上两、三个月的时间，这让小朋友们怎麽办啊？”
　　原来王丽一年前向地主签了五年的合同，可地主一看友惠生物科技公司高价收购这一带的土地，便赶紧卖了这一块地，然後把保证金退还给王丽，说不再续租，幼儿园这一片要变成生物科技园的办公楼。
　　因为位置偏远，本来就是为旁边工厂所设，幼儿园这一块只有少许几户商家，都是老旧房屋，除了他们以外，要拆迁都很容易。

　　情况危急，所有老师都聚在一起想办法。
　　”要不…我们找友惠生物科技公司的人协商看看？”一个女老师提议。
　　他们开始分别打电话，可友惠公司先是踢皮球踢来踢去，等到真的找到负责这一块的人，就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抱歉，我们有合法的土地产政权，这是政府核准的既定计画，不会更改。”
　　他们尝试说明幼儿园的情况，对方也只是叹口气说：”我很同情你们的遭遇，但是上头一旦决定的事情，我们下面的人也只能照做。”

　　接著过了几天，工程队甚至开始来他们附近探查地形，连拆房子的器具已经在旁边准备好，几十个工人头戴著工地安全帽，手拿著大楼建构图在旁边激烈讨论，孩子们都睁大眼睛不知道发生什麽事，害怕的躲在门後面。
　　王丽紧张的上前和他们争论，当然对方也是爱莫能助，说他们有合法的拆迁公文，只是听令行事。

　　几人甚至陪同王丽到友惠公司的台北总部，可也是碰了一鼻子的灰，连负责的人都没有见到就被赶出来。
　　王丽也想找其他合适的地方安置幼儿园，但这附近本来就都是工厂，其他剩馀的土地也都被友惠收购，根本毫无办法。
　　最後王丽都绝望了，把所有的老师聚在一起讲：”看起来幼儿园是真的开不下去了，我年纪也大，没有办法再像年轻人这样折腾，可能就到此为止吧…谢谢你们多年来的照顾。”说完後她哭了出来：”幼儿园已经开了十多年，这是我的回忆我的心血，想到以後不能再见到孩子们，真的很难过。”
　　原来王丽结婚後生不出孩子，乡下最重传宗接代的种事情，她被婆婆强迫离婚，之後一个女人自己赚钱打拼，这幼儿园是她人生的动力。

　　王丽和每个人道别，等到轮到季远的时候，她拍拍季远的肩膀说：”对不起，要让你失业了，你是一个很好的年轻人，不要为自己的身体残缺感到自卑。”

　　季远是最後一个离开幼儿园的，要走的时候，他看到王丽一个人独自坐在空盪盪的屋里，心里很难过。
　　在他最困难的时刻，是王丽帮助他走过难关，他想帮她，也不想这个充满欢乐的地方消失不见。

　　季远看著手机上上次林祥拨过来留下的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後拨了过去。
　　电话铃了几声，他听见对方说了声’您好’，季远紧张的说：
　　”林祥...对不起打扰你，有件事想你说，你们公司一定要动迁到幼儿园吗？有没有别的方法？所有老师和孩子都很舍不得幼儿园，可以…不要拆吗？”
　　电话另一头传来几个人激烈讨论的声音，像是在开会，林祥慢慢听完他的话後才讲：
　　”季远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忙，等会打给你好吗？”

　　季远挂上电话的时候都还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捏著手机，心里想林祥一定觉得他很厚脸皮、很麻烦，可至少他说了出口，希望可以有点作用。

　　季远忐忑不安的等著林祥的回电，时不时的看著手机。
　　可过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直到了晚上，都没有人回他电话。
　　季远想，他可能太忙了，上次他来找自己不就是半夜的时候吗？於是他整个晚上都不敢睡觉，张著眼看著手机，就怕错失任何来电。
　　可是直到天空露出鱼肚白，他也没有收到任何电话和简讯。

　　季远坐在床上，失神看著手机空白的萤幕，心都冷了。
　　他讽刺的笑著，在心里骂著自己，季远你还真当自己是个屁，人家根本鸟都不鸟你。

　　季远恍惚的戴上安全帽，虽然不用工作了，他还是想去幼儿园看最後一次。
　　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这五年在幼儿园工作的点点滴滴，一整晚没睡，他的心情非常糟糕，眼泪累在眼眶中，可是当他到幼儿园门前的时候，竟然看见到王丽笑呵呵的在和工程队的工头讲话。
　　王丽看见季远，兴奋的招手说：
　　”季远，好消息！我们不用搬了，友惠公司准备和我们合作，要帮我们重新装潢，让他们员工的小孩以後都来给我们照顾。”
　　那工头也笑著说：
　　”昨天林董突然发话，他们公司内部立刻把你们问题当作急件处理，通宵讨论了一整个晚上，这麽个特殊待遇，我都怀疑你们认识林董了。”
　　季远看著所有工人把拆迁器材搬走，全身僵住不动，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把手机掏出来的时候手都在颤抖，他不知道是不是该打电话给林祥，可他怕自己根本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好发抖著传了封简讯说：”谢谢你，真的非常谢谢，真的真的非常感激。”
　　简讯发出去，季远把手机捂在胸口，心里还在震撼著，没想到马上就有一通电话来了，他手忙脚乱的接了起来，听见对方低沉的声音说：”季远？”
　　季远激动的’嗯’了一声。
　　“抱歉，我昨天忘了回你电话。”他们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接著听见林祥苦笑的说：”我进医院了，才没办法打给你。”
　　季远立刻脱口而出：”你在哪？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