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若梦》适容

6、竞选（二） 走出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内心难以平复。为老师的突然指定，为王渺渺举动的难以理解。夏末的风还是温热的，即使是临近傍晚，太阳的余力还是相当的可观。看着微微下坠的夕阳，我究竟应不应该成全王渺渺呢？
　　“苒华！怎么都不等我一起走的呀！”王渺渺突然从后面赶过来，一脸的灿烂笑容，而且竟然很自然地挽起我的手臂，我何时与她这般熟络了？！“刚以为你会有事儿忙，就想着不要打扰你了。”即使心中对于她的刻意靠近感到不自在，对于她强烈的感情变化感到疑惑，我还是礼貌地说了句善意的谎言。“恩恩，没关系的啦！现在也一起回去啦，一样的！苒华，你……”感觉到她欲语还休，我看了看她“怎么了？”“也没什么啦，苒华原来你这么优秀啊，在初小学都是班长啊，以前怎么没听你说呢？”我心中一片愕然，且不说这些陈年旧事提与不提有什么区别，单就是提我也不会和她说起吧！“呵呵，都是过去式了，总不能或在昔日的生活里呀！”我礼貌性的回了一句便不打算再与她说些什么，夕阳也即将完全沉入地平线了，空中不知名的鸟儿飞过，伴随着一声声鸟鸣。“那苒华你真的不想继续当班长吗？”王渺渺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我的眼，认真的问道。这才是重点吧，终于耐不住了么？！“我本身没有这个欲望。”不管她似懂非懂的眼神，不管那个眼神是真是假，我微微笑了笑，不语多说。
　　“咦？渺渺吗？怎么在这里啊？很久不见了，什么时候再一起出去打桌球啊……”转弯口，突然遇到两个男生，见渺渺熟络地和他们聊起来，我趁势离开。到了教室门口，转头，依然看见王渺渺和他们热火朝天的说着什么，还不时在彼此的肩上拍几下，看着她瞬间换上的眉飞色舞的模样，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每天晚上的夜宵都是我最大的享受！没办法，学校的食堂和爸爸的手艺那绝对是不能相提并论的。热腾腾的一碗荷包蛋面下肚，我意犹未尽地吃着爸爸削好的苹果，看着爸爸在厨房里洗碗，我想了想，把下午的事和爸爸说了。“爸，老师让我当班长。”爸听了之后并没有任何的惊讶，“那就当啊，反正都做了这么多年的班长了，老爸觉得你完全胜任呀！”塞了一块苹果进嘴里，待嚼尽之后，我才盯着爸爸的背影说：“可是，我现在不想继续做班长了。都高中了，我想多一点自主的时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爸爸从厨房里走出来，走到我身后，习惯性地为我揉着过度紧张的肩颈，我舒服得放松了所有的肌肉，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爸爸的温暖与贴心。“如果不想做，就拒绝吧！人生得意须尽欢，爸爸不想你太委屈自己了！”爸爸轻轻拍拍我的肩，“而且，女儿，爸爸想让你知道，学会拒绝也是一门人生的必修课。曾经啊，有人去找禅师求得解脱痛苦的办法，禅师让他自己去悟。第一天，禅师问他悟到什麽，他不知，便举起戒尺打他一下。第二天，禅师又问，他仍不知，禅师举起戒尺又打他一下。第三天他仍然没有收获，当禅师举手要打时，他却挡住了。于是禅师笑到：“你终于悟出了这道理--拒绝痛苦。当我们面对的事情超过了我们的承受能力，或者我们所要做的事情违背了我们的理想，那就是我们的痛苦了。”在爸爸讲禅师那段话的时候，我便已经不自觉的睁开了双眼。“可是，老爸，我们不能枉费别人的信任。”我抬起头，直视父亲的双眼，“老师愿意把班级交给我打理，是他对于我能力的信任，如果我便这么拒绝了他，他便会回避相信我了。或许，我们可以拒绝痛苦，可是若是这份拒绝带来的是更大的痛苦，我们是不是不该拒绝！”父亲撇撇嘴，弯了弯脖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他亲切地摸了摸我的头，微笑着对我说：“爸爸一直相信你的判断。如果这是你的选择，老爸支持你！”我微微起身，搂住老爸的脖子，蹭了蹭老爸的脸，“还是老爸对我最好了！”老爸开心的笑着。我靠在爸爸的身上，深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那爸爸你懂拒绝嘛？如果懂的话，为什么当初爸爸没有拒绝妈妈的离开？”气氛预期般地僵硬了，空气似乎不再流通。我稍稍低下头，不敢看爸爸的表情。从小到大，妈妈于我只是个概念的存在，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为什么离开，是因为感情不和，还是因为死亡……而父亲也从来未曾和我提起过母亲，小时候每次我问起，他都会摸着我的头，苦笑，然后转身离开。所以，乖巧的我从来是回避这个问题的，因为我不想看到失落的父亲，那和他意气风发的形象相差太多太多，然而，今天，我却有种想要问清的冲动，或许是因为我想更了解我的家庭，我的父亲，我的港湾，我愿意付出一切信任的家！轻轻将头搁在爸爸的颈窝，默默给他力量，然而——“或者，正如冉儿说的那样，拒绝带来的痛苦将比拒绝的痛大得多，所以才选择了接受！”叹了一口气，爸爸黯然说道。他将我扶正，按着我坐回椅子里，转身，离开。我愣住了，究竟是怎样的事情，让父亲宁可割舍如此的深情来交换？！一瞬间，我突然发现，父亲的背似乎有些微的佝偻，我突然觉得自己问得很残忍，虽然我最起码知道，我的母亲她还活着，她的离开不是被迫的，而是她的选择，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带着重重疑问，我躺在床上，迷蒙中，一个人撩起我的刘海，在我的额头留下一记轻吻，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群高中生的聚集地总是免不了欢声笑语。想着接下来的班会课，莫名的有种紧张。“听说班会课要竞选班长了呀！”雷忻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跑向座位，我抬起头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有种想笑的冲动。“是么是么？你怎么知道的呀？！”一旁的洛雨晴也双眼迸发着精光，一副期待的样子，谁说女人生下来就带着八卦的天赋，真是太精辟了！“是的呀，我刚刚在阳台上听到王渺渺说的，她准备竞选班长呢！”雷忻一个扭腰，坐到位置上，扭头和洛雨晴激烈的讨论着，我微微靠后，留给她们足够的“私密空间”。“嗯，王渺渺确实也很不错啦，代理班长当得也蛮顺利的，可是，如果她是班长，我们家苒华怎么办？！”嗯？怎么扯上我了？？看着洛雨晴和雷忻炽热的眼光，我做了一个冷静的手势，“安啦安啦，我无所谓的啊，你们不要这么着急吧！”雷忻看着我，突然狐疑地问：“苒华，你知道这次竞选的事情吗？”正准备告诉她们我要主持的时候，班会铃声响起了，我只来得及点点头，便看见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本周两节班会课呢，是这样安排的。主要是竞选，班长以及各各班委。”骤起的嗡嗡声蓦然打断了老师的话，显而易见，大家对于竞选都感到十分的突然。老师皱皱眉头，“王渺渺，你事先没有通知大家这件事情吗？”王渺渺仓皇站起来，局促不安地看着老师，从我的角度，可以看见她的手正不停地搅着衣角，眼角依稀可以看到晶莹的液体。是因为昨天太晚了吗？还是因为昨天的两个男生太让她兴奋了，她，忘记了？移开眼睛，看到老师的脸色有些微的不好。“好的，大家先准备一下，十分钟后，竞选再开始。王渺渺你先出来一下。还有，陌苒华也出来一下。”
　　“苒华，准备的如何？”我笑着点点头，看了看老师身后默默垂泪的王渺渺，心中升起一丝不忍。“老师，我需要布置一下场地，所以，我想将竞选前的十分钟延迟到二十分钟，可以吗？”看着老师不解的神情，我赶紧解释道：“毕竟这是我们班级的第一次集体活动呀，总要开个好头的！而且，剩下的时间绝对是充足的，不会影响到竞选。”见老师点点头，我高兴地对老师道了声谢谢，便转身走回教室。希望，争取到的十分钟可以帮助王渺渺恢复，不要影响她的发挥……隐约听见，老师压低的些微愤怒的声音：“……这是第几次了……机会不是随时都有的，而你却一次又一次地放开了它……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似乎有点明白了老师昨天的决定和他对我不同寻常的偏爱。推开教室的门，来不及细想。我走到讲台前，和大家说明了一下情况，便开始按照昨晚的构思布置起教室。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迷了我的眼。看着黑板上班委竞选四个大字，我有一瞬间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