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攻略手记》绿乡

53、匕首 客船在

　　客船在青阳县的码头停留了一天，尸体血迹皆被处理妥当。船上被打扫一新后赵青萍终于有勇气踏出了舱门。

　　看到空荡整洁的走廊，她难免联想起曾经有几具尸体倒在这里的惨烈场景，心中有些毛骨悚然。不过转念想那些人是刺客，刺客不死，死的人就该是他们，她手刃刺客，只能说明她有保护人的力量，她很厉害，不该因此又懊悔杀人，又反复害怕。想通这一关节后，她心境豁然开朗。

　　“夫人，你没受伤真的太好了。”小彩感慨道。

　　小彩和元一倒是幸运，刺客来的那晚上宝全送了元一一瓶上好的杏子酒，是船上的厨房孝敬他的。小彩知道了便要叫元一分她品尝。二人从厨房拿了几碟小菜跑到了底层最靠边的一个小舱室，又碰到躲到里头喝酒的一个厨房小厮。

　　三人分食了酒菜，把带的杏子酒和小厮偷拿的两坛梨花醉都喝得干干净净，当场就在舱房里头醉酒昏睡过去。因着舱室隐秘，没被贼人发现，更是浑然不知船上的激烈的厮杀打斗，等到第二天一早才被来找小厮的厨房大娘叫醒。

　　小彩为这醉酒之事很是愧疚，要是她不贪嘴，不跑去和元一喝酒，说不定可以在刺客来的时候和夫人待在一起，保护夫人。

　　“夫人，小彩再也不喝酒了。”她认真道。

　　赵青萍摸摸小彩的脑袋，明白她话里所含的内疚，笑道：“你确实不该喝酒，你年龄还小呢，喝酒恐怕长不高，以后可别喝了。”

　　“真的吗？我再也不喝了。”被赵青萍一说，小彩吓得赶忙摸摸自己的脑袋。她就说自己跟着夫人伙食好了怎么人没长高，肯定都是因为她偶尔跑去厨房和赵娘子分酒喝，虽然每次赵娘子只分她小半杯让她尝尝味儿，但是那么多半杯合在一起怎么也有一小坛子了，难怪她没有长高。她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荀秋从二楼上来就看到在走廊里说话的主仆，他走到赵青萍身边微笑道：“娘子睡醒了？”

　　赵青萍朝他点点头，她早上同他吃过点早食后又倒下睡了个回笼觉，现下是彻底清醒了。

　　“夫君是去二楼看巩大人了吗？他伤势如何？”赵青萍问道。

　　“巩大人伤了手臂，魏明那日给他用过金疮药，昨日郎中来看过，说是伤口有些深，须得静养些日子，除此倒是没什么大碍。”

　　“没伤及性命就好。”赵青萍说着上前挽住荀秋的胳膊，把人往她屋里拽。

　　荀秋顺从地跟着她走，一路被她引到了床边。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荀秋只静静看着她。

　　赵青萍松开他的手，伸手从自己睡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银匕首，得意地拿到她面前，朝他挑眉道：“夫君，看看，这是妾身今早问宝全要的，我从好几把匕首中挑中了这一把，成色还不错吧？”

　　刺客之事后赵青萍反思了一下，短时间提高武艺是不大可能了，她也没有耐心来扎马步搞训练那些，只要整点速成的，比方说在身边搞点迷药，弄点利器什么的。

　　问了荀府无所不能的大总管宝全，他的确有能把人迷晕的迷药，不过此次出行没有携带，答应等到了浙州为她采买一些。至于利器，刀枪剑戟船上都齐备，赵青萍想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比较趁手的匕首，荀秋那个死太监常年放把匕首在枕头底下，她决定有样学样，也弄一把以作防身之用。

　　荀秋接过匕首摆弄了几下，也算是一把好匕首，不过不及他的那把来的锋利。他将匕首放到一旁，取出自己随身带的那把匕首递给赵青萍。

　　赵青萍看着他的动作，惊讶道：“这是要送给我？”

　　荀秋笑着眯眼，朝她轻轻颔首，把匕首朝她面前又递了递。

　　赵青萍从他手里接过匕首，拔出匕首被寒光闪了一下眼睛，合上刀鞘后看着上面镶嵌的蓝宝石，嘴角忍不住咧了起来，这匕首看起来不仅比她选的锋利，还比她选的那把贵重。

　　暗自在心里感慨了一番，荀秋这阵子对她还真是挺好。

　　因着刺客一事，荀秋在三楼多设了四名玄禁卫值勤，赵青萍出入看着两头有人心中也踏实了不少，心头的恐惧感大大减少。

　　午后，她带着从宝全哪儿拿的一株百年人参下楼看望了受伤静养的巩振。

　　巩振一袭月白色衣衫倚靠在罗汉床上捧着本书静看，因着病痛没什么进食，短短几日，脸上清减了不少，更添了几分风流的韵致，气质更上了一个台阶。

　　赵青萍在心里叹了口气，摸摸自己的脸蛋，因着恐惧和害怕，这几日她日日饱食，怕她胃口不好，荀秋还嘱咐厨房顿顿都做她喜欢的吃食，几日吃下来她都快吃出双下巴了。她从今日起就要减肥，她不能再吃了。

　　赵青萍和巩振算不得多熟悉，简单寒暄了几句，嘱咐巩登把人照顾好，赵青萍就回了三楼的舱房。

　　七月初六一早，客船驶入了乐平县的银山码头，迎着耀眼的朝阳，赵青萍和荀秋一道下了客船。踩在码头坚实的土地上，赵青萍都还觉得身体在微微摇晃，适应了好一阵才恢复了身体的平衡。

　　因着人多，车马不够，预备现在乐平县修整一天，准备好了车马第二日再出发去琼台。

　　“老爷，奴才去那乐平的官驿看过，那官驿去年冬天走了水，县里迟迟没有拨钱修整，如今只有四五间房可以住人。奴才打听过了，这县上有家金桂客栈，说是县上最大的客栈，有上百间房，咱们不妨去那里休息一晚。”孙昊朝荀秋说道。

　　“好，那便去这金桂客栈。”

　　乐平县不算大，分为了东西两城，东城靠近银山码头，交通便利，也更为繁华，官署和达官贵人的居所皆安置在东城。金桂客栈就在东城最大的一条街道，德顺街上。

　　“娘子，上车吧。”荀秋见赵青萍杵着在马车前不动，走到她身边朝她伸手，准备扶她上马车。

　　赵青萍看了眼眼前繁华喧嚷的码头，朝他摇摇头。接着上前揽住了他的胳膊，“夫君，妾身坐船都坐累了，暂时不想坐马车了，这日头尚早，咱们一路走到那客栈去好不好？”

　　垂首看她乌瞳中的渴望，荀秋顿了片刻点了点头。

　　赵青萍欣喜道：“我就知道夫君最好了。”

　　说完踮起脚便想在他脸上亲上一口，动作进行到一半，忽的想起四处是认识的人，赵青萍落下脚后跟，走到荀秋身前假意为他理了理衣裳。

　　本是做好了被亲的准备，谁料她半路泻了气，看她尴尬的动作，荀秋一时觉得有点失望又有点好笑。

　　“荀公公，赵夫人，那小的先把我家少爷送到那客栈去了。”巩登见这两口子在马车前打情骂俏起来迟迟不走，特地过来知会一声。

　　两人闻言皆朝巩振那头望去，巩振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血色，脸颊也不似前几日那般消瘦。感受到他们的目光，也朝二人礼貌地点点头。

　　没待荀秋说话，赵青萍对巩登道：“你先带巩大人去安置吧，瞧巩大人的样子，怕是还要休息些日子才好。”

　　巩登道了声是，快步朝巩振的方向走去。

　　宝全得了荀秋的首肯也领着荀府的一干仆役上了马车去了金桂客栈。

　　小彩犹豫要不要先走，想了会儿还是到赵青萍身旁说：“夫人，我还是跟着你吧，你要是买什么东西，我也可以忙你拿。”

　　赵青萍朝荀秋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对小彩道：“夫人我买东西不仅有人拿还有人结账呢，你要是想走路就和我们一起，不想走路的话，就先跟宝全他们一道去客栈。”

　　思考了半晌，小彩道：“那我还是先去客栈吧，我先把夫人的床铺好。”

　　魏明怕再有刺客，也想跟在荀秋左右，荀秋朝他摆摆手：“要刺杀也不会在白日里，这几日弟兄们都累了，你先带人去客栈，安排大家好好休息一番。”

　　魏明虽是觉得搞刺杀还分什么时间，有合适的时机就可以刺杀。正准备反驳，身旁的百户徐大虎拿手肘戳了戳他，“人家都督要和夫人呆一起，魏千户你非要凑什么热闹。”

　　有了这提醒，魏明才反应过来，讪讪笑了两下，招呼二十多名玄禁卫离开了码头。

　　“现在娘子满意了？”荀秋笑着看向赵青萍。

　　赵青萍看着玄禁卫的背影也消失在码头，笑着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满意了，咱们也走吧。”

　　码头上卖糕饼的大娘看到赵青萍的举动，停下吆喝的动作，跟旁边卖饮子的老姐妹对视了一眼，纷纷捂嘴偷笑，这年轻人就是放得开啊。

　　如愿亲到了人，赵青萍心情很愉悦，挽着荀秋的手缓步朝客栈的方向走。

　　两人样貌不俗，身上的衣料也颇为华贵，加之亲密的挽手行为引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荀秋身处高位久了早就不惧任何打量的目光，赵青萍则是在京城里因着容貌也常常被人盯着看，习惯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回头率超高的两个人，就这样慢悠悠顶着七月的烈日在陌生的街道上漫步。这是赵青萍第一次和荀秋做这样的事情，自然又亲密，像极了后世一对普通的情侣。虽然火辣的日头晒得额头直冒汗，赵青萍挽着他的手却不曾松开。

　　荀秋不喜欢做自讨苦吃的事情，比如在大太阳底下走路。可是现下身边是她，瞥见她眉眼的笑容，他就忽的改变了想法，顶着被汗水濡湿的后背也心里头也生出了几分前所未有的甜蜜。凭着这份甜蜜，讨厌的事情也做出了几分欢喜来。

　　花了一个多时辰二人才走到金桂客栈，小彩看她热得满头大汗，连忙给她准备了温水擦洗。

　　小彩皱眉不解道：“夫人，你这是何必呢，你要是想要和老爷散步可以选太阳落山后嘛，顶着这日头，也不怕给自己热中暑了。”

　　赵青萍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喝了盏凉水，暑热已经消散了一大半。小彩说得固然有理，可是换了个时间，换了个地点，事情就不一样了，荀秋也不一定会答应她陪她散步，散步的时候也不一定是同一种心情，所以就算顶着大太阳，她心里依旧是美滋滋的。

　　金桂客栈占地颇大，除了沿街铺面的四层酒楼，后头还连着修建有三进的院子，每个院子里都有十几间到二十多间房不等。

　　赵青萍，荀秋以及巩振就住在最里的一间院子里头，魏明等人则住在相邻的另外一个稍大的院子里头。

　　因着第二天就要赶路，也没有什么行李要收拾，除开宝全孙昊带着几人出门采买明日要用到的车马，其余人等都歇在客栈里。

　　赵青萍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睡醒的时候已经快到酉时，起来之后觉得睡久了脑袋有些痛，恰好来送水果的客栈伙计说客栈厨房里有上好的消暑茶，赵青萍便拉着小彩去了客栈的大堂。

　　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一个胖伙计就把一盏大肚的青花瓷壶和一小碟蜜饯放到二人的桌子上，“这消暑茶有些味苦，喝完可吃点蜜饯，蜜饯是我们客栈免费送的。夫人慢用，有事招呼我陈四就是。”

　　知道赵青萍一行人来路不凡，客栈的伙计也很是热情周到。

　　赵青萍笑道：“好，多谢你了。”

　　小彩给二人用大茶杯各倒了一碗消暑茶，自己三下五除二喝了下去，便吃着蜜饯盯着赵青萍喝茶。

　　赵青萍喝了一口，方才明白客栈送这蜜饯的必要性，这消暑茶简直比之前生病喝的苦药汤子还要苦上两分。想到它二钱银子一份的价格，赵青萍默默吸了口气，学着小彩的样子，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赶紧拿了一个蜜饯塞进嘴里才止住了要吐出来的冲动。

　　蜜饯还没吃完，忽听客栈的柜台前起了争执的声音，小彩绝不错过这等看热闹的机会，赶紧招呼赵青萍往那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