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攻略手记》绿乡

32、莲蓬

　　赵青萍心情大好，见到坐在饭桌前冷脸探究地看着她的荀秋也觉得像看见了金元宝一样。她走他跟前朝他福身，抬头柔情脉脉道：“夫君，妾身多谢夫君给妾身送的礼物，妾身很喜欢。”

　　照理说荀秋他看到赵青萍这般庸俗做派的女人，应该很讨厌才是，偏偏看到她艳若桃李的一张脸和她望向自己的翦水秋瞳，他心里面就是生不出一丝恼怒的情绪。

　　把目光挪开，他扫了一眼已经摆好的晚饭，对她道；“嗯，吃饭吧。”

　　饭桌上，又是赵青萍喜欢吃的饭菜，东坡肉，香卤鹌鹑、红烧鱼块、白灼菜心，竹荪鸡汤。摆了满满登登一桌子，赵青萍先给荀秋和自己盛了一碗竹荪鸡汤放凉。接着便啃起了香卤鹌鹑。这鹌鹑以往都切的小块，今天却只宰成了四块。香卤鹌鹑是先用香料卤过又用油浸过的，吃起来特别的香。

　　赵青萍自己吃完一块，要拿第二块时见荀秋似乎在想着事情没怎么夹菜也朝他碗里夹了大大的一块，“这香卤鹌鹑味道不错，夫君你尝尝看。”

　　赵青萍的嘴角还留有吃了鹌鹑后的油渍，荀秋有些嫌弃。见她给自己夹完菜又埋头专心啃了鹌鹑，吃得开心极了，仿似这厨房做的香卤鹌鹑是什么难得的人家美味一样。

　　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同她一样吃起了鹌鹑。不过赵青萍吃得大开大合，他却同平时一样吃得慢条斯理。

　　饱食一餐，赵青萍心满意足地拍拍自己微涨的肚皮。这都是她今晚的战斗成果啊。赵娘子人不起眼，这饭菜做得简直比她后世在五星级饭店吃的还要美味。荀府请赵娘子做厨娘简直是最正确的决定。

　　正在赵青萍想着打赏赵娘子个什么东西时，忽然听到一声轻笑。

　　抬眼望去，这笑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身旁的荀秋。

　　荀秋本来想要起身回书房趁着这闲暇时间看看书房里头最近购进的新书，偏过头就看到她拍肚皮的滑稽模样，这才忍不住发笑。见她的目光望向自己，荀秋立马敛起了笑容，正当他准备说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时，只听得她道：“夫君，你笑起来真好看。”

　　这样直白的夸赞，让荀秋一时有些无措。他匆匆把目光把她身上挪开，偏过头去看窗户旁的已经过了花季只剩叶子的兰花。

　　见他的动作，赵青萍知道这人又是害羞了，她垂下头去捂住嘴偷笑。

　　赵青萍自觉笑得很小声，应该没人发觉才是。偏荀秋这厮耳朵灵，他的笑声一声不落地落在他的耳朵里。荀秋当然明白赵青萍在笑什么，无非就是笑他这般害羞。

　　他是秉笔太监又是玄禁卫的都督，见惯了各种血腥厮杀的场面，也亲眼见到过人头落地的场景，这些都引不起他心中的半分波澜。偏是她的一句话让他的情绪不由自主地被她牵动。

　　荀秋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明明知道这女人素爱调笑，谎话也是张口就来，可偏偏他还是一次次地中招。

　　他怀疑自己是真的鬼迷心窍了。

　　在心里批评了自己一番后，荀秋接过宝全递来的手帕擦完嘴准备去书房，扭过头发现赵青萍的眼睛还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看，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他还是看出来了她眼神深处的那种玩味。

　　他抿紧了唇，两条眉毛微耸，两人就这般互相对视了片刻。

　　赵青萍觉得这死太监现在生气的样子也好好玩儿，他长得好看，生起气来就像一只优雅的布偶猫炸毛，真是可爱极了。心中有了这般的想象，赵青萍就赶紧低下头去，她怕自己忍不住再次笑出声，真的惹怒死太监就不好了。

　　荀秋注意到了她眼中的狡黠，这女人肯定在心里笑话他吧。

　　“娘子。”隔了片刻他开口道。

　　“嗯？”赵青萍脑海中正浮现这荀秋猫塑的样子，忽而听到对方叫自己，抬头望向他疑惑道。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荀秋撇了撇嘴，回她一个微笑，方才道：“为夫近日觉得心神不宁，娘子在家中左右都闲来无事，不如由娘子替为夫手写几卷经书，等到地藏王菩萨诞辰时送到松山寺里去。”

　　“啊？”赵青萍脸上的疑惑加深，她没听错吧，死太监叫他抄经书。她就笑了他一下，不至于吧，而且看他的样子也不想是笃信佛法的啊。

　　听到疑惑的声音和脸上奇怪的表情，荀秋冷声道：“娘子不是这一点都不愿意替为夫做吧？”

　　赵青萍连忙摇头，“怎么会呢？妾身心中只有夫君，夫君既然想要妾身写，妾身一定会好好写，到时候让人送去菩萨面前供奉上的。”

　　不就是抄佛经嘛，跟写大字也差不多，她之前写高中写寒假做些可是一天能写完一本练习册的人，抄个佛经，不在话下。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荀秋满意地扬起了唇角，“好，那便辛苦娘子了。”说完便朝书房走去。

　　赵青萍问了元一才知道，地藏王菩萨诞辰在七月三十，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呢。这经书等到下个月再抄也行。

　　她坐在书案前想着美意居的事情，毕竟是自己开的店，万一以后美意居火了，让人查到是荀秋的娘子开的，荀秋的对头来破坏她生意就不好了。而且一直在翠芜院里制作花露水，让小彩元一他们领着一份月银做两份事，也不大妥当。她需要重新去雇一些人来替她制作花露水，再在外头购置一间院子充作加工厂和库房。

　　此事也不必着急，左右最近十天的花露水供应是跟的上的，翠芜院里她也让元一他们根据她的配方比例每日都拿大陶坛浸泡了一缸，这样日日衔接，花露水便不会断货。

　　才吃完饭，赵青萍的脸上身上起了一层薄汗，黏黏腻腻，弄得她很不舒服。让小彩打水她洗过脸后方才觉得清爽不少。西厢房里窗户洞开，外头的金乌还未落山。日光虽已不再毒辣，不过由它带来的热气依旧笼罩着大地，半点不曾消减。

　　小彩跟赵青萍打扇说起碗莲的长势，“夫人，您不知道，那碗莲开得可好了，冯先生说的红白黄三种颜色现在都开了呢，凑近闻还能闻到一股清香味。”

　　赵青萍从罗汉床上起身，对小彩笑道：“走，我也去看看。”

　　两人走到小彩所在的院子，只见小彩屋门口的碗莲在陶缸里头正在盛放。凑近便是一股荷香。纤细的茎秆托举着碧绿色的荷叶和花朵。碗莲的荷叶按理来说比正常荷花的叶子会小上一圈，但小彩的这缸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们当时用了半月池里的淤泥，看起来倒是和普通的荷叶没什么差别。不过碗莲的花朵比正常的荷花确实小上不少。

　　两人静静观赏了一阵碗莲，赵青萍忽而想到半月池里的那一池芙蕖，她对小彩道：“走，陪我到半月池里去摘点荷花和莲蓬。”

　　两人刚出小彩的院子，就听到那久违的系统机械声道：“宿主你好，请在两个小时内为攻略对象荀秋手剥一百粒莲子并送给对方，获得对方的感谢。任务成功的奖励为一个爱意值，倒计时现在开始。”

　　赵青萍伸出自己的的左手，果然在左手手心上看到了熟悉的红色倒计时。这次的系统任务不难，她歪头笑了一下。继续摇着蒲扇和小彩往半月池的方向走去。

　　小彩手里拿着纨扇，赵青萍手里却拿着蒲扇，小彩嘟囔道：“夫人，咱俩的扇子该对调才是，奴婢哪里配用这样好的扇子。还是奴婢用蒲扇，您用纨扇吧。”

　　说罢小彩把手里的纨扇递给赵青萍，赵青萍笑着摇摇头，道：“一把扇子而已，它的作用就是扇风。你既然喜欢这纨扇跟的做工和上头的绣的花样你用就是。难不成你夫人我堂堂荀公公的娘子还穷得送不起一把扇子嘛。再说，我并不觉得用蒲扇低贱，这蒲扇扇起来风大，夫人我呀最是喜欢。”

　　见她这样说，小彩心中也就不再有疑虑，高高兴兴和她一道穿过花园往半月池去。

　　荀府的花园有专门的管事领着几个小太监打扫，此刻管事便领着人在花园里头巡查碰到迎面走来的赵青萍赶紧朝她行礼。

　　赵青萍看他们手里拿着根竹竿朝花园的草丛里头拨弄，好奇道：“怎么，你们这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矮胖的花园管事刘大州笑着回道：“回夫人的话，奴婢们这不是在找东西，这是在看草丛里头是否藏着蛇鼠那些，怕那些不晓事的躲在草丛里头在您逛花园的时候冲撞了您。”

　　赵青萍点点头，她倒没想到这花园里头可能会有蛇，不过刘管事都这般排查了，想来是没有蛇出没的，她以后也可以继续放心逛花园了。

　　想到自己的任务还没有做，她道：“刘管事，我要去半月池里摘些荷花和莲蓬，您指派个人帮我划船吧。”

　　刘大州闻言应声称是。

　　坐上了小小的乌篷船，撑船的小太监确认她们坐好后便划动起船桨，在层层碧波推动下，赵青萍徜徉于荷叶与荷花之间。

　　小彩看到乌篷船两边长得比自己还要高的荷叶感慨道：“这半月湖的荷叶都快窜到天上去了。”

　　赵青萍走过来身上又起了一层汗，可此刻乘船看着周遭的美景，望着密密匝匝高低错落的荷花荷叶，虽无清风拂面心中因天气炎热的烦躁感却陡然消失。

　　小彩摘了一片大大的荷叶倒过来扣在头顶，笑着对赵青萍道：“夫人，奴婢戴上这荷叶帽子觉得凉快多了。”

　　赵青萍看向小彩，碧绿的荷叶盖在她的头上映衬着小彩青春的面庞，真是生动鲜活极了。她笑道：“这荷叶帽子正适合你戴。”

　　见她想要摘旁边的莲蓬，小彩连忙把小太监准备的剪刀递给她，“夫人，你用剪刀剪吧，这莲杆上有小刺，怕扎到你的手。”

　　赵青萍点点头，接过剪刀，开始剪起了莲蓬。

　　小太监除了剪刀还贴心地给她们一人准备了一个竹篮，赵青萍把自己剪下的莲蓬放到自己面前的篮子里，看到含苞待放的荷花骨朵，她也用剪刀剪下了几支，预备回去拿来插瓶赏玩。

　　半月池里的荷花多，莲蓬结得也多，赵青萍心里记挂着任务，手里的动作很麻利，不到二十分钟便剪了整整一竹篮的莲蓬。小彩一遍看花一遍剪莲蓬也剪了有大半篮子。

　　赵青萍数了数，自己剪的这一篮子莲蓬绝对可以剥出一百粒莲子了，便扭头对在船头撑船的小太监道：“回程吧。”

　　到了岸上，赵青萍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两银子赏了撑船的小太监，便和小彩一道从半月池离开。走在花园里的甬道上，赵青萍对小彩道：“小彩，你不必跟我回西厢房，拿着这莲蓬自己回去剥来吃吧。”

　　赵青萍回到主院，任务时间还剩下一个小时十分钟。她让元一给她找来干净的大瓷碗。趁着元一帮她拿盘子的时候，赵青萍又从自己的房间里头找出了一个冰蓝色的八角瓶和一个碧水色的瓜棱瓶。

　　她原本打算只给自己插一瓶，看篮子里自己摘的荷花不少便想着干脆也给荀秋送上一瓶，这样他感谢自己的几率肯定更大。

　　元一很快就回来，赵青萍接过她拿过来的一个干净的白瓷大海碗，又让元一帮她去把两个花瓶接上大半瓶的水。

　　荷花本身姿态优雅，插瓶也不需要什么技巧，她在八角瓶里插了六枝，又在瓜棱瓶里插了剩下的七支。

　　插好花赵青萍又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的时间，便坐在罗汉床上剥起了莲蓬。她先是把嫩莲子从莲蓬里头一个个弄出来放到果篮里面，剥了十五个莲蓬确定能有一百颗莲子后她便净手然后一颗一颗地剥莲子。

　　白白胖胖的莲子从赵青萍的手下除下青壳剥去苦涩的莲子芯满满地堆在大海碗中。待到全部的莲子剥完，赵青萍才起身活动一下肩颈。见时间还剩半个小时，她赶紧起身让元一帮她拿着送给荀秋的荷花，自己亲手拿着现剥的莲子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宝全站在书房门口看到她走过来想要同她行礼，赵青萍见状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想要给荀秋一个惊喜。

　　宝全通过老爷给夫人送银票和此前的种种事情已经明白夫人在老爷心中的地位不一般，老爷这些年很孤独，即使位高权重，他们当太监的在旁人心里也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他明眼瞧得出来，夫人跟旁人都不一样，虽然此前宫中传闻夫人做大宫女时跋扈，可她从进荀府起就没有把老爷，把他们这些太监当做残废的人。夫人待人真诚，长得也甚是貌美，和老爷很是相配，他打心里是希望夫人和老爷能够白头偕老的。

　　宝全帮着打开门，赵青萍端着莲子进了书房，荀秋正在看书，书案上堆了十多本各色的新书。

　　荀秋以为是宝全进来送茶，没抬头便开口道；“放这儿吧。”

　　赵青萍闻言把莲子放到了他的手边。然后静静站在他的旁边，等着他的发现时自己的反应。

　　荀秋看书看得正入迷，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的余光才瞟到了桌上突然出现的莲子。他侧过头去发现赵青萍正歪着头看着他笑，“夫君，你终于看见我啦？”

　　“你怎么来了？”荀秋诧异地问她道。

　　赵青萍走到身边捻起半颗莲子递到他的唇边，语气温柔道：“人家过来给你送莲子的，这莲子是我亲手去半月池里摘的又亲手剥的，夫君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荀秋没打算要吃，但那莲子就挨着他的唇边，想到她方才的话这样热的天气她还去摘莲蓬，他不吃一口恐怕会让她伤心。于是荀秋望着她的笑脸张开嘴就着她的手把那半粒莲子吃了进去。

　　“怎么样，好吃吗？”赵青萍期待地问道。

　　方才她的手指不小心擦过他的嘴唇，他只记得嘴唇上那羽毛般轻柔的触感，完全对口中鲜嫩的莲子是何滋味没有印象。她亮晶晶地眸子依旧望着他，仿佛他不回答她就要一直看着他，他只好道：“好吃。”

　　赵青萍勾起了嘴角，她辛辛苦苦剥的能不好吃嘛。见他说完话又回过头去看书，她伸手从他手里拿过他的书，放在书案上。

　　把自己因为剥莲子染得指甲缝发绿的手伸到他面前，撒娇道：“夫君，人家为了给您剥莲子连手都弄脏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人家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