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烬》Lightrek

6、意外（上）

　　到吃药的时间，边野没在楼下多留，直接回了房间拉开抽屉。把空药盒清出去，重新规整下，右边就空了大半。
　　他把药片就水咽下去，盯着空了不少的抽屉，才发觉日子过得挺快。
　　快两个月前北京大雪纷飞，他躺在病床上，看窗户外四方的天空，是灰色的。
　　现在成都天气不错，虽然有些冷，但至少他能完完全全站在天空之下。

　　思绪回笼，边野把抽屉合上，杯子摆回桌面，把花瓶里的桃花换了方向。
　　顺手把假发摘了，边野打开前置对着自己，头发长出来不少，再长一点就是现在高中生常见发型。
　　边野抓了抓头往群里拍过去一张，江雅秒回。
　　江雅：哇，重返高中啊，帅
　　野火：高中那会没这么短
　　江雅：差不多差不多
　　程家鹏：我和你们这种建模怪拼了！！！
　　程家鹏：［炸弹jpg.］
　　程家鹏：［炸弹jpg.］
　　程家鹏：［炸弹jpg.］
　　边野看着屏幕上一团一团炸开的烟雾，手机震得嗡嗡响，一瞬间有心跑回北京给他手机收了。
　　等了会儿看程家鹏有没有话要说，结果他除了炸弹什么都不发，边野毫不迟疑点开右上角把程家鹏踢出群聊。
　　世界安静了。
　　——才怪。
　　程家鹏：？啥意思［心碎jpg.］
　　程家鹏的聊天框又弹出来，他又好一阵唧歪：
　　程家鹏：野哥你太残忍了
　　程家鹏：你居然舍得把我踢出去！！！
　　程家鹏：我们多少年交情了
　　程家鹏：止步于此了吗！［心碎jpg.］
　　边野被他逗笑了，回了句不用谢然后火速拉黑，这下世界真的安静了。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橘色的台灯开着。
　　李彦承作天送了一个橙子味的香薰，也做成了橙子的模样。
　　边野把它点上，火苗噌一下窜起来，又慢慢落回去。
　　橙子味渐渐飘满房间，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偶有风吹过来，白色的纱帘一晃一晃。
　　靠在床头，边野难得放空大脑，看着一晃一晃的窗帘，也许有吃完晚饭晕碳的成分在，也许只是单纯放松下来，他头开始一点一点的。
　　原本想再画些画，不过现下困意有着强烈存在感，纠结一下，边野决定对困意进行友好关怀。所以他把平板手机全部放到床头柜上，把台灯关掉，吹灭香薰，只留下满室橙子味。
　　室内时陷入一片黑暗，在这朦胧的橙子海里，他陷入梦境。

　　……

　　一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再醒来外面彻黑了下去。
　　也没梦到什么内容，闪过去的也不过是些过去的事，边野晃晃脑袋把那些画面甩出脑袋。

　　他摸过床头的手机，刺眼的亮度激出点眼泪，边野眯眯眼，这才看清时间。晚上九点半，不早了，可他这一觉睡得有些突然，也没什么困意。
　　想起自己要画东西，他便决定起床。
　　边野直起身体，眼前就一黑，头特别配合传来刺痛，莫名的反胃感也涌上来。
　　他腿一软跪倒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下好了，膝盖也开始疼。
　　心脏附近有些发麻，实在动不了，他就么在地上跪着，大喘气三四下眼前才重新清晰。
　　边野从地上晃悠悠爬起来挪到椅子上。掀开裤腿看看，除了有些红还没什么，边野无奈的叹口气，想来江雅唠叨他不爱惜身体也没说错。

　　其实一觉起来下午的灵感散的差不多，但是现在睡醒又无事可做，边野决定画画速写。

　　画得时候脑子放空，等反应过来时李彦承的侧脸已经出现在纸上。是那张照片里的样子。
　　边野沉默一瞬，又将笔尖重新放回屏幕上，结果最后各种角度、姿势的李彦承堆了一屏幕。
　　“你没救了。”边野心里想。他一伸胳膊把窗户打开，让让冷气进入房间，脸上的燥意才逐渐散去。

　　突然想画只苍鹰。

　　说来也神奇，在民宿待得这么些天里。跟关瑞他们聊天，说李彦承从来都是沉稳的，表情都不怎么变，也不怎么说话，有时都能说得上沉默。
　　他们说李彦承跟活了几千年的古树一样，时时刻刻看，扎根向大地。

　　但边野不这样想。他总觉得李彦承是被什么东西做的壳子套住了，这层壳子下，该是一只飞鸟，该像飞鸟一样自由。
　　等停笔，已经十一点出头。屏幕上的苍鹰不是写实那种，边野只用线概括了些外形，色块分了体积，没太多细化。
　　但翅膀极力张开，像是要冲破屏幕。边野想，他会飞出去的。

　　边野想把这张画挪到纸上，购物软件上 最快也要三天，这个点外卖也送不了。边野，与其等这几天不如去问问附近有没有卖画材的。

　　到楼下时，陶思倩正在前台守着，见到他打了个招呼，又问这么晚了下来干什么。边野走过去问她附近有没有卖画材的。
　　陶思倩想想后摇头，遗憾地说：“这附近没卖的，我印象里最近的也得开车差不多十分钟。你要是不特别急的话……”她看看日历，“不急的话，老板过几天要去进货，那个市场挺大的，卖啥的都有，等老板回来可以问问一起去咯。”

　　边野应下，陶思倩好奇：“宣纸和相框，边野，你是要画中国画吗?”
　　边野摇摇头：“不是传统那种，刚才在平板上画了一张，用墨汁画效果更好。”
　　陶思倩有些兴奋：“我能瞅哈你画的不？哎，你先忙，等你腾得出手了我再来看哈！”
　　她一激动不自觉说成重庆话，不过大概意思能听出来。
　　边野点点头，也学她：“要得，”说着转身上楼“等我拿平板，马上噻——”
　　陶思倩被他的微笑晃了眼，还在感叹怎么能有人这么好看，就听他拖着调子说重庆话，顿时睁大眼，望着着快消失在楼梯上的边野说：“你真的不是重庆人吗？好适合说重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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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平板再下来。边野和她并排窝进前台里，给陶思倩展示以前的图和一些文上身的作品。
　　陶思倩一边给足夸赞一边不死心想让他再学几句重庆话，边野后知后觉的脸皮薄说什么也不同意，陶思倩只得放弃。

　　她看一张哇一张，最后真心动了。于是陶思倩一脸认真地看向边野：“我有一事相求。”
　　边野：“你讲。”
　　陶思倩双手合十，快速摆动“能不能你给我画几张啊，我可以加钱的。”

　　不是什么难事，边野应下拦着她要发红包的动作。

　　两人商量半天，最终决定画陶思倩老家的狸花猫。

　　等画完，边野搁下笔长呼口气。陶思倩端着平板关心道：“是很难吗？要不你回去休息吧，真的太谢谢了，明天请你喝奶茶哈！”

　　边野揉揉手腕：“不是难，主要是我怎么画过这种偏可爱些的，不太习惯。”想了想又说“我这次出来没带工具，如果需要可以推你一个纹身师，他人就在成都，技术也可以的。”

　　正说着，次仁央宗拎着扫把从餐厅那边出来。
　　陶思倩把他叫来将平板转向他。次仁央宗点点头，说：“好看。”又把视线从平板移向边野。

　　陶思倩轻笑一下向边野解释：“他夸你呢，说画得好看。”

　　次仁央宗大概是些不好意思，他朝两人点点头，又拿着扫把转身回去了。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身影，陶思倩正想打趣两句，但未等她开口，门口那边先传来动静。
　　玻璃门算是被撞开的，门框挂的风铃被撞的哗啦响。

　　跌跌撞撞扑进来一个秃头胖子，大约四十岁的样子，离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浓重的酒味。

　　秃头走路摇摇晃晃，但目标很明确，站在门口环视一圈就往前台冲。
　　酒气熏得人头疼。边野皱起眉，往前挪了下把陶思倩往后挡了挡。
　　秃头脸涨红，趴在台面上盯着陶思倩看。她被盯着感觉每一根细毛都立起来，但又不敢有大动作，只得把声音放很轻，问：“您好，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秃头并不说话，直勾勾盯着陶思倩，好半天才断断续续说：“不，不是……妈/的不是……”接着转身冲向楼梯。

　　男人一张嘴，刺鼻的酒味扑过来，边野抬手摁了摁太阳穴。
　　陶思倩见秃头一走忙过去看监控，只见横冲乱撞跑到三楼，又在楼道绕了几圈。最后用房卡刷开302的门走进去。

　　门关上一阵都没什么动静，陶思倩才放松紧绷的身体，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说：“不对啊，我记得302住的是个女生啊……”
　　陶思倩手一抖，连忙翻出来手机联系李彦承。
　　边野有些头大，直接报警不大合适：“302的女生在房间吗？”
　　“不在，”陶思倩把监控画面放到最大，“下午出去了，还跟我打招呼了。”

　　监控画面一度没什么平静。陶思倩刚将手指移开拨号界面，可惜两人还没松口气，玻璃门又被推开。

　　一个身影猛冲过来。女生眼眶通红，带着哭腔着急问：“有没有看到一个男的回来了？有没有啊！”
　　她情绪激动，声音更加尖锐，像根刺扎进头里，边野一下站不稳跌坐到椅子上。

　　陶思倩注意到他的异样，但有些顾不上，她想先安抚下女生，轻声说：“你缓缓，是遇到什么事吗？”
　　女生完全听不进去，拍开陶思倩递来纸的胳膊，眼泪夺眶而出，朝她吼：“我不用你了!我自己去看!”
　　接着一抹眼睛就往楼上跑。

　　“嘶，”女生完全没收劲，陶思倩胳膊开始发麻发痛，她甩甩胳膊连忙对边野说：“是302的女生！”
　　边野撑着桌子站起来，报警吧刚说出口，就听楼上“砰”的一响，接着传来女生扭曲尖锐的哭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