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不再读书 看望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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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景听了解释，把牛车赶得更快了些，到街上请了个愿意下乡去看的老郎中。
甘良树和禾哥儿都没银钱，还是楚明安掏了五十文诊费，老大夫才跟着他们上了牛车。
楚明安：“景哥儿，我们直接到篁竹村去吧，天寒地冻的，路不好走，省得耽误了事。”
盛景自然同意。
夫夫两个如此援手，甘良树说了几句谢，这才冷静下来问禾哥儿具体情况。
原来他阿爹阿么是帮村里富户去挖湖里养的藕，天气太冷，从湖里出来便冻得打哆嗦，他阿么失足跌倒，断了小腿，还是众人给抬回来的。
楚明安见他们两个都脸色煞白，赶紧问老大夫：
“这样的腿断了，应该也能养好吧？不一定会影响日后生活的？”
“得看骨头有没有长歪，长歪了就没法子了。”老大夫也不是专治骨头的。
老大夫一句话，车上都沉默下来，牛车赶到篁竹村，三人下车去。楚明安犹豫了一会儿，便叫盛景和自己一块留下来看看。
甘良树家里两间茅草屋，门口吴迪正陪着甘良庆，大人们都围在屋里看老大夫诊脉。老大夫摸了一阵，只好开些壮骨养身的药：
“里头没有碎骨头，别做活，养好了说不定能恢复成原样。”
一副药要七十文，甘家翻来翻去还是禾哥儿从家里拿出来了钱。
楚明安看了一阵，见老大夫只是诊脉开药，不包扎也没什么类似石膏的东西：
“要想骨头长得好，不如拿直溜的棍子绑着，这样日后才能长好。”
老大夫一愣：“你这是从哪来的法子？”
楚明安赶紧道：“是一个土方子，我曾见过有人这样，后来腿恢复好了，和原先一样直。”
甘良树的阿爹和几个叔叔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甘良树却是追问老大夫：
“郎中，我阿么能绑棍子吗？”
老大夫想了想，点头：“这倒是一个法子，可以试试，只是不能绑得太久叫血脉不通，隔一两个时辰就松开再绑。”
吴禾和甘良树赶紧去找木头和棍子，楚明安又提出说以后能用麻绳、直棍绑一个更轻便的绑腿绑在小腿上，引导着骨头长直了。
一通折腾下来，天已经黑了。
甘良树婉拒了楚明安要用牛车送大夫回去，他和阿爹两个人送大夫，再回来，请楚明安帮忙在夫子那里告假。
等夫夫两个走了，甘家几个来帮忙的人才晓得：
哦！那个就是隔壁村的盛景和他的入赘相公！真是和传闻中，一点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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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楚明安替甘良树告了假，甲班的听说他阿么病了，都是觉得惋惜，甘良树平日虽话不多，但偶尔说出一两句指点的话，可有用了！
楚明安原本想着甘良树最多耽搁十天二十天，哪知道到了月底，甘良树来了，居然是来收拾东西的。
丁志业焦急地扯了下楚明安的袖子：“快去校舍里看看，谁都劝不住他。我叫小伍和你夫郎说一声——”
楚明安放下书，就跟着到校舍里，屋子里挤着不少人，都是甲班住宿的，全都在劝。
“你就再等等嘛，等到四月就府试了，现在回去这一年不就白费了？”
“是啊是啊，甘大哥，夫子肯定也不叫你回去的。”
甘良树已经把装了稻草芦花的被子给叠好，一扭头，看见楚明安站在人堆里，甲班的人几乎都来了，全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拱了拱手：
“诸位，同门一场，诸多帮忙，良树牢记于心。不过家中老父独木难支，我是家中长子，自然该回去照顾病人。”
楚明安站到了前头，那天去甘家，看到的景象可不比原身好，甘家人能咬着牙供甘良树上两年学，实在是不容易了。
“甘大哥，府试也不参加了吗？”
甘良树坚决地摇头，他在家里照顾阿么的那几日，想得清楚。考上秀才，是能让家人轻松不少，可家里的阿爹阿么和弟弟都过得是什么苦日子，他也不是不知道。
男儿空长到如今岁数，考了两次才过县试，往后还要去府城考试，他们家根本负担不起。
甘良树背起行李，朝着众人深深鞠躬，这几个月以来，他看到了比以往更多的书，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他要通过科举爬上另一个天地，又有多难。
众人都望着他的身影，一步步远离了学塾，科举路上主动或被迫放弃的人，实在太多了……
谁能说得准自己一定能考上呢？
谁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走的人？
一群人都失魂落魄的，楚明安趁着还没上课，悄悄到夫子那儿问起甘良树的事。
童夫子也是可惜：“他这次若不出事，是能过府试的。他只来了两年，便过了县试，又努力。哎，校舍里的洒扫都是他来做的，我便免了他一半束脩……”
楚明安没想到童夫子还给甘良树免了一半学费，甘良树只说要回家照顾双亲，谁都知道，他是准备放弃科考前程了。
楚明安是有银钱，但去府城考试也要路费，就算他想借钱或者资助给甘良树，甘良树也不一定愿意。
两人说了几句，童夫子站起来拍拍他的肩：
“明安，你莫想了。世间终究还是读书人少，多少人想读书却从未踏入塾学一步的？若非你的爹娘供给，你能从乙班一年年向学，学到甲班吗？快去读书吧。”
楚明安只得走了，夫子下午来上课，甲班人都沉闷得很，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盛景来接楚明安，一眼就看出他兴致不高：
“怎、怎么了？”
“甘大哥退学了，今日拿了被褥回去。”楚明安坐上牛车，不顾其他人的目光，依偎在盛景的肩头，嗅闻着盛景身上皂角的味道，心情才平静多了。
盛景僵了好一会儿，最后伸出手在他肩上轻拍了拍。
“我、我们去他家看病人——”
“好，我们买只母鸡去吧。”楚明安想了想，“再去一趟青竹堂。”
青竹堂门口的人不多，楚明安下来问了问小二，郭遂去了京城还没回来，估计要下个月才能回来。他这才和盛景去买了只母鸡，又买了些排骨，往篁竹村去了。
篁竹村的两旁都是竹林，风一吹来，竹叶便沙拉沙拉地响着，黄色的叶子漫天飞舞，楚明安看着这景已经打起了一点精神。
“楚明安！还有景哥儿，你们来了！”吴禾正坐在院里编篮子，听到牛车声就抬起头来，“你们是来看良树哥的吧？他去地里了，我给你们叫去。”
两人只好先提着东西进去，先在甘良树他们家的堂屋里坐下了，听着隔壁喊人，又赶紧过去。
甘良树的阿么虚弱道：
“难为你们记挂着我这老夫郎，还来看，还带了礼，我去给你们倒水——”
他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盛景一下上前把人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不用了，您这腿得好好静养，我们不渴。您不介意，就在这儿同我们聊聊就好。”
甘阿么见他人长得英俊、气色红润，又说话懂礼，心中便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家儿子何时交了县上的公子朋友。
“阿叔，我是楚明安，这是我夫郎盛景，我们就住在水尾村。良树大哥说他不读书考试了，这事你知道吗？”
甘阿么这才对上号，看了盛景好几眼，听得后头那句话，也没了别的心思，长叹一口气。
“是啊，农家要供个读书人……实在是不容易，我就说过两个月让他回去，我腿好了，就能去帮工的。他这个犟人，非说不行！气死我了！”
“阿么，你怎么坐起身来了？”甘良树走了进来，把他阿么扶下去躺着，几人就走出来说话。
吴禾捧出来一壶茶水，他们就在堂屋里坐下。甘良树脚上还有泥巴和草，见他们居然还带了肉和老母鸡，赶紧叫他们带回去。
“这母鸡呢可以生蛋，鸡蛋都叫阿叔补身子，排骨补骨头，都是给阿叔吃的，你推脱什么。还有，你家也种黄瓜了吧？黄瓜籽磨粉能壮骨的。”
甘良树还要推脱，楚明安却是哼了一声，拉着盛景：
“走，他瞧不起我们带来的礼，也瞧不起我们的情谊。这么大的决定，也不问问朋友，说做就做了。”
甘良树只好说：
“不是，不是。”
“哎呀，这老母鸡正是下蛋的时候，良树哥，就收下吧。他就是不会说话，昨日还同我说楚兄弟是他交到的好朋友。”禾哥儿赶紧说话了。
楚明安这才去看甘良树，甘良树也点头：
“我晓得，这段时间你对我多照顾。可是大丈夫总不能看双亲受苦无动于衷……”
这也是甘良树咬牙在塾学里，吃糠咽菜也努力读书的原因，他就想着有朝一日考上了秀才，叫家里人都没那么劳苦。
可这次阿么受伤，是真的打醒了甘良树的幻想。
“与其再投十几两银子到我身上，不如留下来在家里。等开春了，禾哥儿嫁过来，我们用钱的地方更多。我可去县里找个铺子做账房先生，或就仗着把力气做苦力，至少能叫阿爹阿么享两年福。”
因为要照顾阿么，甘良树都是睡在阿么房里，阿么起夜、翻身他都要帮忙，所以十多天来都没睡过一个整觉。睡不着的那些夜晚，他都在想，自己到底该做什么选择……
做个账房先生，能挣的钱不多，但比种地好些，日积月累下来，家里的负担轻了，日子自然能好过。
至于那个科举中第的奢念……甘良树全当看不见了，将之深埋于内心了。
吴禾也没听甘良树解释过这么多，头一次知道他不读书，居然还考虑了自己，心中一暖又是一酸，也没了言语。这个硬汉子，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但也把他们都放在心上。
四人都沉默了片刻。楚明安这才道：
“你能不能半工半读？每日只做半日工，剩下的半日便读书，至少把秀才考上呢？考上秀才，你家就不用交田税，也不用去赴劳役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不再读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