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出口的十年gl》锦瑟萧然

2、年少的校园回忆 林

　　林渡最终还是点了头，喉咙里那句“好啊”几乎是凭着本能蹦出来的。

　　陆嘉懿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笑着说：“那我六点来叫你？我先回去换件衣服。”

　　“嗯。”林渡看着她轻快地走出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后背抵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心脏还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指尖触到皮肤时，忽然就跌回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高一开学那天，空气里弥漫着新书的油墨味和劣质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林渡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看着门楣上“302”的牌子，深吸了一口气。

　　那时的她比现在整整胖了三十斤，宽大的校服穿在身上像套了个麻袋，走在路上总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嘲笑。

　　推开门，宿舍里已经有了一个人。

　　女孩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正低头整理着课本，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乌黑的发顶，勾勒出一圈柔软的光晕。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清秀的脸，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亮得惊人。

　　“你好，我是陆嘉懿。”她站起身，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也是这个宿舍的。”

　　林渡当时紧张得手心冒汗，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过去，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叫林渡。”

　　“林渡？”陆嘉懿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梨涡，“这个名字真好听，像渡口的船，安安稳稳的。”

　　那是林渡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自己的名字。

　　在此之前，同学们总拿她的体重开玩笑，给她起各种难听的绰号，连父母偶尔也会叹气说“女孩子家，减减肥对你好”。

　　只有陆嘉懿，在初见时，看到的不是她圆滚滚的身材，而是她的名字。

　　那天下午，陆嘉懿帮她一起铺床单，整理书桌。

　　她的动作很轻，说话也总是温温柔柔的，像夏日里的一阵凉风，吹散了林渡心里的局促。

　　林渡看着她低头系被角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纤长的手指上，忽然觉得，高中三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她们成了同桌，也成了室友。

　　陆嘉懿是班里的尖子生，尤其擅长外语，英语课本上的文章读得流利又动听，连老师都忍不住夸她有语言天赋。

　　林渡成绩中等，却尤其喜欢运动，篮球打得极好，每次体育课上，她总能凭着灵活的走位和精准的投篮引来一片喝彩。

　　只是那时的她总穿着长袖运动服，即使在盛夏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好像这样就能遮住满身的赘肉。

　　陆嘉懿似乎从未在意过这些。

　　她会在林渡打完球满头大汗地跑回教室时，递上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会在林渡因为解不出数学题而烦躁地抓头发时，悄悄把写着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推过来。

　　会在宿舍熄灯后，躺在对床上，跟林渡分享偷偷藏起来的零食，小声聊着少女的心事。

　　林渡的暗恋，就是在这些细碎的瞬间里，悄悄发了芽。

　　她开始贪恋陆嘉懿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皂味，喜欢看她解不出物理题时皱起的眉头，甚至会刻意放慢吃饭的速度，只为了能和去打水的陆嘉懿在食堂门口“偶遇”。

　　有一次，班里组织去爬山。

　　林渡体能好，走在前面，回头时却看到陆嘉懿落在后面，脸色有些苍白，手捂着肚子。

　　她心里一紧，立刻转身跑回去，不由分说地接过陆嘉懿手里的背包，半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陆嘉懿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有点肚子疼，歇会儿就好。”

　　“别逞强。”林渡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快上来，不然天黑都下不了山。”

　　那时的林渡虽然胖，力气却很大。

　　陆嘉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红着脸趴在了她的背上。

　　少女的体重很轻，像一片羽毛，呼吸拂过林渡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林渡背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下走，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既紧张又甜蜜。

　　“林渡，你是不是经常锻炼啊？力气好大。”陆嘉懿的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

　　“嗯，打打篮球什么的。”林渡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

　　那天的夕阳特别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林渡当时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

　　可暗恋者的心思总是敏感又脆弱。

　　她会因为陆嘉懿和别的男生多说了几句话而莫名失落，会因为陆嘉懿随口夸了一句“班长的字真好看”而偷偷练字到深夜，会因为看到陆嘉懿收到匿名的情书而辗转反侧。

　　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陆嘉懿。

　　陆嘉懿那么优秀，那么漂亮，像天上的星星，而自己只是角落里一颗不起眼的尘埃。

　　她无数次在草稿纸上写下“我喜欢你”，又无数次狠狠地划掉，那些字被笔尖戳得皱巴巴的，像她纠结不安的心。

　　高三下学期，气氛变得格外紧张。

　　所有人都埋在试卷堆里，为了即将到来的高考全力以赴。

　　林渡却在这时得知了陆嘉懿的打算。

　　她要去泰国留学，跟着在那边工作的父母一起生活。

　　那天晚上，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陆嘉懿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叠着一件泰式风格的小裙子，那是她妈妈寄来的。

　　“林渡，”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可能……高考结束就走了。”

　　林渡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滴在试卷上，晕开一个黑色的圈。

　　她抬起头，看着陆嘉懿的背影，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去……泰国？”

　　“嗯。”陆嘉懿转过身，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舍，“我爸妈在那边定居了，希望我过去读大学。”

　　“挺好的。”林渡低下头，假装整理试卷，声音有些发哑，“泰国……天气好像一直都很热。”

　　“是啊，”陆嘉懿笑了笑，“听说水果很多，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以后你要是来旅游，我可以当你的导游啊。”

　　“好啊。”林渡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一定去。”

　　可她心里清楚，那只是一句客套话。

　　她怎么可能有勇气，跑到异国他乡，去见那个让她心动却不敢言说的人？

　　高考结束那天，班里组织散伙饭。

　　KTV里吵吵嚷嚷的，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哭，有人在互相拥抱告别。

　　林渡坐在角落里，看着被同学们围在中间的陆嘉懿。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得像朵盛开的栀子花。

　　林渡喝了很多啤酒，酒精让她的胆子大了些。

　　她攥着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陆嘉懿，我有话想对你说。”

　　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她看到陆嘉懿接了个电话，笑着说“好，我马上出来”，然后跟同学们挥挥手，走出了KTV。

　　林渡跟着跑了出去，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开着车在门口等她，那是陆嘉懿的爸爸。

　　陆嘉懿上了车，车子缓缓开走。

　　林渡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那条信息终究没有发出去。

　　后来，陆嘉懿去了泰国。

　　林渡考上了本地的一所大学，开始疯狂地减肥，健身，打球，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改变自己上。

　　她想，或许等自己变得足够好，足够优秀，就能有勇气站在她面前了。

　　她从同学群里得知陆嘉懿考上了名牌大学，学了自己喜欢的外语专业。

　　得知她在大学里依然很受欢迎，身边有了很多新朋友。

　　得知她毕业后成了一名外语老师，工作稳定，生活顺遂。

　　直到半年前，得知她要结婚了。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林渡的心上。

　　她为她高兴，又为自己难过。

　　原来有些感情，真的会在漫长的等待和自卑里，无疾而终。

　　“叮咚——”

　　门铃响了，把林渡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理了理衬衫的领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陆嘉懿站在门口，换了件白色的吊带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浅色的防晒开衫，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准备好了吗？”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林渡看着她，忽然觉得，十年的时光好像从未流逝，她们还是那个住在302宿舍的少女，只是这一次，她好像有了一点点勇气。

　　“好了。”林渡笑了笑，“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夜市离酒店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

　　一路上，陆嘉懿跟林渡说着曼谷的趣事，哪里的芒果糯米饭最好吃，哪个寺庙的日落最值得一看，哪个周末市场能淘到好东西。

　　她的声音轻快又活泼，和高中时那个安静的女孩判若两人，却又带着一种熟悉的亲切感。

　　林渡走在她身边，侧耳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快到夜市的时候，陆嘉懿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渡，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说起来，高中毕业后，好像就没怎么见过你了。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林渡的心轻轻一跳。

　　她看着陆嘉懿真诚的眼睛，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事，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倾诉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