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绅士》雷克兰

1、第 1 章 20×

　　20××年6月27日 晴
　　我今天救了一个人。
　　"你还活着吗？”
　　剧痛迫使我睁开了双眼，我虚虚地望着天，思绪混乱。身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声又一声地叫着，很烦人，却无端地将我混乱的思绪凝实。我稍稍侧头去看，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生在我的身旁，。我没有什么文化，只能用“漂亮”这么俗气的词来形容，只觉得他很像母亲说的天使，纯洁的漂亮。
　　我明明已经醒了，可他却还在喊，这很奇怪，等我眼睛凝实了去看才发现他的眼睛暗淡无光，像蒙了一层雾一样。他是个瞎子，我很快得出结论，于是我只好提起力气应了一声：“别叫了。”
　　他看起来很高兴，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堆，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只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先把我扶起来，又突然想起来他是个瞎子，便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他终于意识到现在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便又嚷着说要先把我带回家。我有些后悔了，他不应该是个天使，而是一只小麻雀，还是一直喜欢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他架着我的胳膊费力地把我从地上扶起来，一部三晃得朝前走着，等好不容易等到他家时已经是下午了。
　　“你叫什么？”小麻雀又开口了。“申时。”我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申时?听起来好像绅士啊。”他笑着说。　　其实就是绅士，妈妈小时候说要我长大成为一个绅士，可惜我辜负了她的期望，成了一个职业杀手。
　　我没有吭声，看着他扭捏了一会儿才小声张口问道：“你不该问我叫什么吗？”　　“那你叫什么？”我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我不会和别人聊天，也不想知道他叫什么。
　　“关宜，我叫关宜。这是爷爷给我起的...”
　　关宜很啰嗦，我很想让他闭嘴。所以我几乎是坏心思地想戳他的痛处，于是那双黯淡的眼成了我嘴中的利器，“你的眼是瞎了吗？”
　　耳边的聒噪一顿，我想他现在该安静下来了吧，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因此沉默，而是回答道：“对，已经六年了。但其实我没觉得怎么样，爷爷说是上天看我太幸福了才把我的眼睛收走的，爷爷还说我是折翼的天使，我相信爷爷。而且世界不一定要用眼睛看啊，我可以用心去看。”
　　我知识浅薄，觉不出他话里的大道理，只觉得他不仅瞎还脑子有病。但难得的，我生出几分和他闲聊的意思。
　　"那你能用心看见我长什么样子吗？“　　他听见我的话显出几分羞涩。”虽然我看不见你，但你的声音很好听，而且我觉得叫“绅士”的人一定很好看。
　　我心中嗤笑一声，他倒是对绅士很执着。
　　就在我还想多说两句时，楼下的门铃突然被按响了。我的职业习惯迫使我立刻警觉起来，“谁？”下意识地，我把关宜当成了我的作案同伙。
　　他被我的突然紧张搞的有些不知所措，有些结巴的回复：“呃...应该是来送餐的。”说着他起身摸索着下了楼。
　　他很快掂着饭盒上来了。“抱歉啊，之前都是我一个人，所以他只送了一个人的量，这一份你吃吧，我不饿。”
　　受伤使我极度疲饿，我当然不会拒绝。先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我就独自吃完了一整份饭。关宜就像一个普渡世人的圣母，他对一切怪异的地方都有一套自洽的逻辑，所以作为职业杀手的我和这个小少爷也算过得下去。

　　这已经是我到这的一个月后了，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什么想要离开的念头。也许是因为逃亡的生活过的太久了，才会这么留恋这种平稳的生活，又也许是因为那只小麻雀。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我对他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十二岁的时候和父母出了车祸，只有他自己活了下来，但双目失明，后俩一直被爷爷照料，但他爷爷前几年已经去世，给他留下了这栋房子和巨额遗产。真不知道是该说他是不幸还是幸运。
　　我还发现他是一个非常单纯的人，这点从他相信我编的那套仇人追杀的智障故事就能看出来。
　　但实话说，我沉迷在他的单纯里。人是一种很贱的生物，总会追求自己没有的东西。而恰好，单纯这种很美好高尚的品质正是我所没有的，我喜欢他对我毫无保留的样子，十足的信任，任我摆弄的态度。这总感觉让我无比沉迷。
　　意识到这点后，我想我对他是有好感的。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的同行们总是有各种理由爱上不同的人，而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虽然他是个男人，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在乎。我想，我早晚会走的。
　　露水情缘，机不可失。
　　我开始对他展开追求。虽然我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各种情话脱口而出，涉世未深的小麻雀总是被我的三言两语逗得面红耳赤。
　　我对他表白的那天冒险去街上买了几箱烟花。晚上我拉着他一起站在院子里，烟花点燃前，我问他：“你见过烟花吗？”他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只回道：“小时候见过，很漂亮。”
　　我轻笑了一声，将烟花点燃。我知道他看不见，但我仍想为他营造这浪漫一刻。暴炸声此起彼伏，绚烂的烟花映照在漆黑天幕上，显得是那么耀眼，也映照在关宜的面庞上，那双蒙着雾的眼好像也清朗了片刻，显得是那么漂亮。
　　关宜也仰着小脸，他轻声说：“一定很漂亮吧。”
　　我没有作答，只伸手揽住她的肩，用手将他的头侧向我。我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随后俯身轻柔地含住了他的嘴唇。他没有反抗，只是脸红的像个红苹果，很可爱。
　　我忍不住做得更大胆些，慢慢用舌尖撬开他的唇齿，感受着他内里的温热，他也浅浅的回应着我。就这样，我们在漫天烟花的黑夜下，在没有一句“我爱你”的告白下接吻。

　　继那一吻过后，我度过了一生中最舒坦的几个月。我们就和平常的情侣一样，日子幸福又安康，让我几乎快要忘了过去在刀尖上舔血的生活。
　　关宜说他很喜欢玫瑰花，因为它那张扬的艳红所表达的感情是热烈大胆的。于是我们便在院子里的每个角落都埋下了玫瑰种子。他说希望能在来年和我一起赏花。
　　但现实总是骨感的，他或许看不见来年的玫瑰，而我或许并没有来年。
　　这几天形势愈发紧张，我在这待得太久了，那些条子又一直没有放弃抓捕我的行动。我想，我早晚会走，那关宜该怎么办呢？或许我可以抛下他逃往国外逍遥一段时间，这对我们俩都好。但我做不到，没了我，关宜该怎么办呢？虽是这样想，但我一直都明白，没了我关宜仍然有他平静的生活，一直以来都不过是我离不开他罢了。　　焦虑始终包围着我。
　　终究是躲不过的，像我这样烂人的结局其实应该早就定下了。条子，不，是警察，他们最后还是找到了我。
　　在别墅被警车包围时，我本来是有机会逃走的，但我看着关宜，最后还是选择了自首。
　　我是一个幸运的杀人犯，虽然结局仍是死亡，但至少有天使眷顾过我，我黑暗的人生照进了一束光，他短暂的温暖过我。
　　我在主动走出别墅前交代关宜：“我要走了，等我回来和你一起赏花。”关宜很配合地点点头，他没问我要去哪，也没问我多久回来，只说了句：“我等着花开，也等着你。”

　　宋望在黑暗中被枪决，关宜在失去中获得光明。

　　20××年6月27日 晴
　　我们去年在院子里种下的种子长出了朵朵玫瑰，它们铺满了整个院子，看起来美极了，但我的玫瑰绅士，你什么时候能回来陪我上一次玫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