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季屿眠

5、烙印

　　第二天早上，我在闹钟声里挣扎着醒来，心里总想着在睡五分钟。但阵阵闹铃声就像一道道催命符一般。
　　我眼周还带着昨晚哭泣的微肿。
　　我如同往常一般，穿衣洗漱，开启新的一天。
　　清晨的阳光还没带上灼人的热度，温柔地铺在小区安静的道路上。
　　我咬着一块面包慌慌张张地跑下楼，一眼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懒洋洋地靠在墙边，低着头看手机。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晨光勾勒出他的下颚线和微微翘起来的一缕头发。让他身上那种平时拽拽的气质软化了不少。
　　“小帅哥，这么早在这里等谁呢？”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慢，我都等你好久了。”
　　他开口 ，依旧是那种欠揍的语调，一只手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我沉甸甸的书包。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袋小小的、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牛奶。
　　看起来？有点鼓鼓的，小小一袋萌萌的。
　　包装袋上还带着一些被他体温捂出来的潮湿水气。
　　“拿着。”
　　他语气随意，像是递过来的是一件在平常不过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接过。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预想中冰镇牛奶的刺骨冰凉，而是一种温吞的恰到好处的微凉。
　　你小子……真是的。
　　我瞬间明白了。
　　我握着那袋牛奶，感觉它比夏日的骄阳还要灼热，烫得我眼眶不由得发酸。
　　“谢谢。”
　　他看着我嘴里只吐出这两个字却又一点动作都没有，反而有些不自在起来，别扭地移开了视线，抬手摸了摸后颈。
　　“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客气啊，别看了，赶紧喝了。”
　　我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插开吸管，喝了一口。
　　温度刚刚好，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不知是尝出来的，还是心里感到的。
　　“我没什么能给你吃的了，有一半我吃过的面包，你不嫌弃的话……拿去吃了得了呗，”
　　“就当是当作你等我这么长时间的赔罪了。”
　　黄朔愣住了。
　　看着我手里那块形状不规则、还残留着清晰牙印的面包，表情有一瞬间空白。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挑了挑眉毛，眼神里充满了“你一天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的震惊和好笑。
　　“我才不要，你自己留着吃吧。”
　　他摇了摇头，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一边笑一边伸手，用指尖非常轻地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面包姐。”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吓了一跳，下意识就用同款语气怼了回去：
　　“不是兄弟，你啥意思啊，叫点好听的不行吗！！”
　　他笑得更欢了，猛地低下头，肩膀抖动着，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整个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呵呵，牛奶哥。”
　　“行啊你，你这么玩是吧？”
　　他伸出手抢过我手里那块不规则的面包，在我的注视下，非常自然地对着我咬过的地方咬下一大口。
　　？有病啊，不是说不吃吗，又骗人。
　　他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下次换个馅，我不爱吃豆沙的，太甜了。”
　　说完，他就像对待什么正常早餐一样，几口就把那半块面包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收下你的面包了。”
　　他看着我，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明天别让我等这么久就行。”
　　“你还真不嫌弃，你吃了那我吃什么？”
　　“多少年的兄弟了，我还能嫌弃你了？”
　　他故意把“兄弟”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臂，一把揽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他那边带了带。
　　这个动作打破了安全距离，带着一股薰衣草香的温热扑面而来。
　　我整个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却仿佛浑然不觉，侧过头，在我耳边用带着笑意的、压低了的嗓音说：
　　“那兄弟请你吃个早饭，怎么样？”
　　“有病……谁是你兄弟。”
　　我脸烫得快要爆炸，手忙脚乱地想从他的胳膊地下挣扎出来。
　　他大笑着松开手，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刚刚不是叫的挺亲吗，翻脸不认人？”
　　“懒的理你，你先把你这缕翘上去的头发梳好了再说话。”
　　黄朔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眼睛猛地瞪大，手下意识飞快地抬起来摸向自己的头顶。
　　“哪儿翘了？”
　　他声音里带着些许慌乱，刚刚那股“社会我朔哥”的气场瞬间消失了，变得有些手忙脚乱。
　　他使劲用手掌压了压那一撮不听话的头发。但一松手，它又顽强地弹了回去。
　　看着他对空气整理头发的样子，我噗嗤笑出声。
　　“你急什么，这里又没美女看你。”
　　黄朔的手缓缓放了下来，转头看向我，刚刚那点慌乱和羞愤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气笑了的玩味。
　　“是吗？”
　　他的尾音上扬，充满了威胁的意味。一步一步的朝我逼近。
　　我向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实没有美女啊。
　　大早上六点多，我只知道这么早起来的只有我们这样的苦命高中生。
　　“难道还有啊，早上六点多哎。”
　　他快把我逼到墙上了。
　　他在我极近的距离停下了，低下头，目光像有实质一样锁着我，嘴角勾起了一个坏的要命的笑容。
　　“怎么没有？”
　　他语气里的调侃都快溢出来了。
　　“眼前不就有一个小美女吗，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呢,”
　　“哇，看得我好紧张啊，头发都不敢乱了。”
　　我的CPU一下就烧了。
　　脸颊一下红透，就连耳朵尖都烫得吓人。
　　“别胡说八道啊！谁…谁看你了！”
　　我语无伦次，刚刚那份捉弄人的嚣张瞬间被扑灭了，只剩下手足无措。
　　他像是夺回了主动权，满意地看着我脸红炸毛的样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还在因为那一句“小美女”而脸红心跳、大脑宕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看着我这副样子，像是觉得格外有趣，唇角弯起来的弧度更加深了。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住了我一边脸颊。
　　力道不重，甚至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但指尖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却无比真实的传递过来。
　　“走了，小哭包。”
　　他掐着我的脸，轻轻地晃了一下，像是在唤醒一个梦游的人。声音低沉，像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命令。
　　“吃早餐了。”
　　他松开手，那一点轻微捏感还残留在我脸上，像一个温暖的烙印。
　　我捂住自己的脸颊，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清晨的鸟鸣。
　　看着他潇洒的背影，我才回过神来，小跑着跟上去。
　　脚步有些乱，心情却像被阳光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