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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河东 赈灾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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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无端仔细想着这一路上的事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看着小院里忙忙碌碌的众人,金无端有心想要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却又苦于没有确实的证据而不知该如何开口。
当初艾水竟然来救一好,那也就说明系统的背后站的是胡地王庭。可那个闻人战,今日又出现在城门口,还有艾水说的那句话,孩子,脑海之中思绪纷飞,金无端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叹了口气,今时今日,一行人走到河东这番局面,不知其背后又是否有那个系统和所谓胡帝王庭的手笔,罢了,还是再等等吧,再往前走走,总能看到事情的真相。
江肆将那孩子交给新找来的奶娘,好不容易哄睡着。便看见金无端自己一个人坐在一旁出神,随手从角落里搬来一个凳子,“金姑娘,在想什么?”
一边说着,江肆一边将茶水点心放在金无端身边。
金无端见到江肆,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感受到江肆坐在自己身边,双手托腮,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门处,“我只是有些担心,那个真正的柳藻藻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江肆轻声安慰道:“放心吧,着急的不会是我们。”说着,江肆看向在奶娘怀中熟睡的孩子,金无端的目光随着江肆的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
“或许吧,我之前听闻人战的语气,你似乎和他们很熟悉。”
江肆笑了笑,开口道:“身在北方,还守着那座城池,免不了要和胡人打些交道,怎么?金姑娘可是觉得,我应该见到他们便要喊打喊杀才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金无端摇摇头,如实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没有,只是觉得他们有点奇怪。我们好似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但仔细看起来,似乎又对彼此没有什么敌意,我只是有些不明白。”
江肆被金无端的话逗笑,“金姑娘此言差矣,我们和胡人确实是敌人没错,但鹬蚌见到岸边渔翁,若还各自为营,被逐个击破不过早晚的事情罢了。”
金无端明白了江肆的意思,胡汉相争,系统得利,在系统面前,不管是胡还是汉,都显得格外渺小。
江肆笑而不语,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尘,“金姑娘也劳累了一天了,好好歇歇吧。”
至于闻人战和他们的关系,江肆心中暗道,在此时,她想,她已经知道赫连泱漭的选择了。而今,这河东柳家,究竟是系统给他们设的局,还是他们给系统挖的坑,还尚未可知。
江肆刚走出去几步,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对金无端开口道:“金姑娘若是无事,不如出去转一转,若是可以,倒是不妨领一碗赈灾粮回来。”
什么意思?金无端懵了一瞬,但没有拒绝,开口道:“好。”
见江肆似乎没有多说的意思,金无端心中虽然不解,但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顿,出了门便直奔门口的赈灾队伍。
往年河东丰年的时候,都要向南边借粮,更别说今年河东的收成不好,便是连军粮都凑不齐,百姓吃的粮食就更没有着落了。
金无端到的时候,门口赈灾的队伍越来越长,百姓越来越多。金无端远远的看着,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些人有的端着手里的一碗赈灾粥,几乎要喜极而泣。还有的,更是为了一碗赈灾粥大打出手。有的母亲护着怀中的稚儿,手里牢牢地握着那一碗赈灾粥的边缘。有人撒泼打滚,说理谩骂,百般手段尽出便是想要多要一点粥。有人默默的排在队伍后面,巴巴的望着前面的人能够快些走,快些轮到他。一时之间,金无端倒是看尽了百态人间。
直到这一刻,金无端才真正意识到,文字的力量还是太过单薄,史书记录的是历史和真相,而过去最应该被铭记的却是每一个渺小如尘埃的百姓生灵。
这些活生生的人,这每一条鲜活的人命,怎么能因为那所谓争权夺利的诡计,白白洇灭。他们既然凭着自己的双手双脚活了下来,那他们就有活着的权利,没有任何人,任何神,可以收走他们这好不容易挣扎出来的生存。
金无端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排了好长时间才走到前面。锅里的粥越来越清,掌勺的人手也越来越抖,轮到金无端时,掌勺的人抬头看了金无端一眼。
“你也要领赈灾粥?”掌勺的人上下打量着金无端,语气显然不是很好。
金无端笑了笑,也并不恼,眉眼微微下垂,哽咽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小人是从天水赶来的,这一路走来,也就剩这一件体面衣裳了。干粮也丢了,水也没了,又饥又渴。只求大人先给小人一碗清粥,让小人解解饥渴即可。”
掌勺的人,犹豫片刻,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拿了个破碗,给金无端盛了一碗稀粥。
金无端连忙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掌勺的人摆摆手,“赶紧走,赶紧走,后面的人还排着队呢。”
金无端举着手里的粥碗,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可是如果这粥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那江肆为何要让自己出来领这一份粥呢?
“姑娘,姑娘,求求你,求求你给我一碗粥吧,我的小孙子已经好几天滴水未进了。”
凄惨虚弱的声音颤颤巍巍的传进金无端的耳朵里,金无端举着粥碗的手欲落不落。
“老人家,您快起来,您快起来,我可担不起您这么大的礼呀。”眼见老人家已然跪在地上,花白的头发从眼前闪过,额头触地之时,金无端连忙伸手制止,松了口气,幸好赶上了。
那老人家盯着死死的盯着金无端手里的粥碗,额头往下的力道,几乎坠的金无端手腕生疼。丝毫没有那声音里的颤颤巍巍的虚弱感觉。
“受得起,您受得起。”老人家的头更加沉重。眼看着金无端为了挡着自己下跪,手里的碗几乎要倾洒而出,这才连忙收了力道虚弱了声音。
“姑娘,不瞒您说,我们家世世代代都在河东的乡下种地,但今年收成不好,我的儿子,儿媳都染了病。没几天就走了,只留下我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小孙子。听闻城里施粥,走了好几天才走到城中,可你看这队伍,我的小孙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呢?姑娘,您就行行好,给我的小孙子一条活路吧。老婆子当牛当马报答你。”
“你,你先起来,老人家,你先起来。”金无端手忙脚乱,要扶起跪在地上的老人。偏偏地上的老人没听到金无端的一句准话,便执意不起,一双浑浊苍老的眼睛,只直勾勾的盯着金无端手里的饭碗。
半晌,金无端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给你给你,给你还不行吗?现在您能起来嘞吗?”
老人直起身子,紧紧的攥住手里的残粥剩饭,蔓延感激之色,“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金无端扶着那老人颤颤巍巍的双手,索性帮人帮到底,“您住在哪里?我送您回去。”
“姑娘,您真是个好人啊,您真是个大善人啊。”老人一边说着,一边往自己暂时的住所走去。
到了地方,金无端才知道,那哪里是什么住所?不过是一个四处漏风的草棚子,甚至比草棚子还不如,至少草棚子上还有可以遮风挡雨,可这里,顶上却是轻的被风一吹几乎就要飞走的茅草。除了挡住心里的那点雨,怕也挡不了什么了。
四处的角落里,零零散散的躺了许多逃难入城的流民。金无端见这些人气息奄奄,有些奇怪,按理说能够走到这里,应当也不会饿成这般模样啊,更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青壮年,低声喃喃道:“他们这是……”
老人家将手里的碗递到角落里靠着的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手上,叹了口气,“姑娘不是河东本地人吧?”
“老人家好眼力,我也是今日才到的河东,不知他们这是怎么了,不是领了赈灾粥了吗?”
那老人家声音沧桑,“一路走来,本就不剩多少力气。这赈灾粥孩子用还行,大人恐怕就……更何况……”扫了一眼四周七倒八伏的男人女人,还有孩子。老妇人也慢慢地靠着后面马上就要倾倒的柱子,坐了下来。
“老天不长眼啊,刚吃饱了饭就又得了病,哪有钱买药啊,熬着吧,熬过去了,就活着,熬不过去啦,就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投个好胎吧。”
老人家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仿佛看透了生死一般,可是金无端看向角落里捧着粥碗,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的小男孩。若真的看透生死,又怎么会拖着这老迈的身躯,只为了给自己的小孙子换一线生机呢?
金武端走到那小男孩身边,轻声道:“你多大了?”
小男孩抬眼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金无端,怯声道:“我今年十一岁了。”
十一岁的男孩,怎么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手里的粥碗只喝了一半,小男孩就停下了动作。
“你怎么不喝了?”小男孩没有回话,将手里的碗递到旁边的老太太身上。“阿婆你喝。”老人赶紧将那碗推开,“我不喝,我喝过了,你赶紧喝,一会儿凉了,你又要肚子疼。”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凶狠,还带着一些疾言厉色。可那小男孩固执的将碗端在老太太的身边,俨然一副老太太不喝,他也不喝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