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璀璨》昭明辞

102、第一百零二章 釜底抽薪

　　新闻发布会上的雷霆一击，如同在浑浊的舆论泥潭中投下了一块明矾，虽未能瞬间让池水彻底清澈，却有效地沉降了最污浊的部分。陆远帆当场揭穿收钱记者、直指“瀚海”操控黑手的画面和录音，通过其他在场媒体的镜头，迅速传播开来，引发了新一轮的舆论风暴。

　　这一次，风暴的焦点部分转向了对媒体操守、商业水军、以及幕后黑手的追问和声讨。尽管依然有杂音，但林薇所承受的正面压力骤然减轻了许多。资本市场也迅速对此做出反应，林氏集团的股价在短暂下探后，开始了强劲的反弹，不仅收复了失地，甚至因为这场干脆利落的反击所展现出的强大掌控力，而赢得了部分投资者的额外信心。

　　然而，林薇和陆远帆都清楚，这只是扳回一城，远未到庆祝的时候。韩东明损失了几个马前卒，但其根基未损，必然还会反扑。舆论场的暂时平息，并不意味着暗处的较量有所放松。

　　回到办公室，林薇立刻投入新的工作。她深知，舆论战只是表象，真正的胜负手，依旧在于谁能掌握更多的实质性筹码。

　　“夜莺”那边传来消息，在王琨和赵伟两条线上，对方依旧保持着高度静默，仿佛彻底切断了联系。这种极致的隐忍，反而让林薇感到更加不安。

　　“他们在等什么？”林薇蹙眉沉思。

　　“等我们犯错，或者等一个他们认为万无一失的机会。”陆远帆在电话里分析，声音冷静，“韩东明生性多疑且谨慎，发布会打掉他几个棋子，他肯定会更加小心，甚至会调整原有的计划。”

　　“那我们就这样干等着？”林薇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

　　“当然不。”陆远帆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杀伐之意，“他不动，我们可以逼他动。甚至……替他动。”

　　“什么意思？”

　　“还记得那份‘诱饵’吗？”陆远帆提示道，“张桐传出去的那份假的‘星云’架构图。”

　　林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是说……我们主动‘帮’他们验证这份图纸的‘价值’？”

　　“没错。”陆远帆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寒冰，“既然他们缩回去了，我们就制造点‘动静’，让他们觉得这份费尽心思偷来的‘宝贝’，即将被竞争对手抢先应用，甚至即将公开发布，让他们不得不动起来！”

　　好一招釜底抽薪，打草惊蛇！甚至可以说是……引蛇出洞的升级版！

　　“具体怎么做？”林薇的心跳加速，感受到一种战略博弈的刺激感。

　　“很简单。”陆远帆条理清晰地说道，“我会通过几个可信度高的境外行业渠道和学术论坛，匿名释放一些关于‘新一代物联网通信协议架构’的模糊技术概念和前瞻性分析，这些概念会巧妙地指向那份假图纸里的几个核心‘创新点’，营造出一种‘行业即将迎来重大突破’、‘某巨头已秘密研发成功’的热议氛围。”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让我控股的那家科技公司，适时地、‘不小心’地流露出一些正在基于‘某种革命性协议’开发新产品的‘迹象’，甚至可以安排一场小范围的、极其保密的技术原型‘演示’（自然是假的），故意‘泄露’给一两个与‘瀚海’有间接关联的投资机构去看。”

　　“这样一来，”林薇接上他的思路，眼中闪动着锐利的光芒，“韩东明得到风声后，会误以为我们（或者别的巨头）真的要基于那份他偷来的‘真图纸’快速推进商业化了！他要么会忍不住跳出来质疑专利（正好落入我们关于图纸版权的陷阱），要么就会命令王琨或赵伟采取更激进的行动，试图获取更多‘核心信息’或者进行破坏！无论哪种，都会让他露出马脚！”

　　“而且，时间紧迫感会压垮他的谨慎。”陆远帆补充道，“他会害怕偷来的东西变得一文不值，或者反而为他人做了嫁衣。”

　　计划堪称绝妙！这是阳谋，逼着韩东明在不利的情况下做出选择！

　　“需要我这边怎么配合？”林薇立刻问道。

　　“两件事。”陆远帆道，“第一，让‘灵犀智创’技术团队配合，准备一些听起来高深、实则基于假图纸概念的、似是而非的技术术语和‘研发进展’，万一对方从技术层面试探，能圆得上。第二，也是最重要的，让‘夜莺’和张桐做好准备。一旦王琨被激活联系张桐，或者赵伟那边有异常资金、人员调动，立刻锁定，收网！”

　　“明白！”林薇感到血液都在沸腾。这种与顶尖对手隔空斗智、步步为营的感觉，危险，却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行动迅速展开。

　　陆远帆麾下高效的情报和运作机器悄然启动。几天之内，境外几个知名的科技论坛和行业分析报告中，开始零星出现一些关于“分布式智能协同”、“超低功耗泛在连接”等新概念的讨论，虽然语焉不详，却隐隐指向某个颠覆性的方向。同时，一些小道消息开始在极小的投资圈子里流传，关于某家神秘科技公司正在测试一款“划时代”的工业物联网网关设备，性能参数惊人……

　　这些信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看似微弱，却精准地传达到了目标受众那里。

　　林薇这边，“夜莺”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将监控级别提升至最高，死死地盯着王琨和赵伟的所有数字痕迹和现实动向。张桐也被再次秘密约谈，告知了计划，要求他一旦收到“牧羊人”的任何指令，必须第一时间如实汇报并配合行动。

　　气氛再次变得高度紧张，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等待箭矢离巢的时刻。

　　等待的时间里，林薇和陆远帆保持着高频次的沟通。有时是深夜的战略讨论，有时只是简单的信息同步。两人之间的默契与日俱增，往往对方只需说上半句，另一方就能立刻心领神会。

　　这天晚上，林薇又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处理“明珠制造”订单危机的后续事宜（在李工的强硬应对和部分新订单的补充下，危机已初步缓解）。她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感到一阵疲惫，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她以为是助理。

　　门打开，进来的却是陆远帆。他手里依旧提着一个保温袋，这次换了个牌子。

　　“顺路。”他依旧是这个万年不变的借口，语气平淡地将袋子放在茶几上，“蟹黄灌汤包和姜撞奶。这家店要排队。”

　　林薇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又看了看那明显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才能买到的、还冒着热气的精致点心，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再次被轻轻触动。

　　这种笨拙又固执的“顺路”，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无法招架。

　　“谢谢。”她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这次又顺了多远的路？”

　　陆远帆瞥了她一眼，面不改色：“还好。不堵车。”

　　林薇忍不住轻笑出声，打开保温袋，食物的香气瞬间驱散了疲惫。她拿起一个晶莹剔透的汤包，小心地咬了一口，浓郁的汤汁和鲜美的蟹黄味道在口中炸开，幸福感油然而生。

　　“好吃。”她由衷地说。

　　“嗯。”陆远帆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出平板电脑处理事务，似乎只是来给她送个夜宵，顺便找个地方办公。

　　两人一个安静地吃，一个安静地工作，互不打扰，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和安宁在空气中流淌。

　　吃完东西，林薇感觉精力恢复了不少。她看着灯光下陆远帆专注的侧脸，忽然问了一个盘旋在她心里很久的问题：“陆远帆，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甚至不惜直接站到台前，和韩东明撕破脸？这似乎……超出了普通商业盟友的范畴。”

　　陆远帆从平板屏幕上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看向她，并没有立刻回答。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最开始，或许是因为兴趣。你是个有趣的对手，也是一个有价值的投资标的。我不希望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被那种下作的手段毁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似乎在斟酌用词。

　　“后来……”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或许是因为，我看不惯。”

　　“看不惯什么？”
　　“看不惯有人把商场当成泄私愤的角斗场，用阴谋代替阳谋，玷污了游戏规则。”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清晰的鄙夷，“更看不惯……有人用那种方式，针对一个女人。”

　　他的回答，依旧带着陆远帆式的冷静和理性，甚至有些傲慢。但林薇却从中听出了别的东西——一种基于强大实力和独特原则的尊重，以及……一种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极其隐晦的保护欲。

　　她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就这样？”她挑眉，故意追问。

　　陆远帆看着她眼中细微的狡黠，沉默了几秒，然后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锁住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或者，林副总裁更希望听到我说，是因为一些……更私人化的理由？”

　　他的突然靠近和语气里细微的变化，让林薇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热。

　　她迎着他深邃的目光，没有退缩，反而也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那本就微妙的距离，轻声反问：“比如呢？”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危险的张力。

　　就在这时，林薇放在桌上的内部加密通讯器，突然发出了急促的、代表最高优先级的震动提示音！

　　“夜莺”的消息！

　　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瞬间被打破！

　　林薇立刻伸手拿过通讯器，陆远帆也瞬间恢复了平时的冷峻状态，目光锐利地看向屏幕。

　　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鱼咬钩了！王琨紧急激活张桐，试图获取‘星云’最终测试密钥！赵伟账户有异常大额资金动向，疑似准备撤离！」

　　时机到了！

　　林薇和陆远帆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凌厉的光芒。

　　所有的暧昧和试探瞬间被抛到脑后，取而代之的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冷静与杀伐。

　　“收网！”林薇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

　　釜底抽薪之计，成功！

　　风暴，即将迎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