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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胆小鬼 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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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拥有很多星星的天空被大风拉上了黑幕,零星的光亮也消失不见了。
于是寂静的山顶似乎再也看不到星星了。
“陈山,你是胆小鬼吗?”
“不是。”
“那你怎么一直掉眼泪。”
江水用大拇指指腹把陈山脸上的泪水擦掉。
“星星去哪了?”陈山的手无意识的摩挲着玻璃罐,眼睛看着里面的星星,但他总觉得有一层雾让他看不真切。
“因为星星上台次数太多,所以风让它去休息了。”
江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江尘树抱起陈山,把他往空中颠了颠,说:“感受到了吗?风在安慰你。”
陈山一开始很愣,但他后来能很清晰的感受到风的存在了,很凉的感觉,却又很温柔的拂过他的脸庞。
“风在说什么?”他问江尘树。
“他说星星在睡觉,但星星休息好了依旧会上台的。”
“我和他说‘谢谢’,他听得到吗?”
“可以。”
江尘树把陈山放在地上,浮婉揉了揉陈山的脑袋,问:“现在还担心看不到星星吗?”
“不担心了。”
他有了一小片星空还知道了星星会再次在天空中上台。
陈建林从另一面跑来,气喘吁吁:“这天变得真快,看起来要下雨了。”
陈山奔向他的父亲,陈建林接住他说:“今天没法放孔明灯了。”
“没关系。”
几滴细小的雨滴滴在春山的土壤上,穿过那树叶缝隙。
江水拿手挡在自己头上。
雨势渐大,渗透了土壤。
雨是一个顽皮的孩子,做事不考虑后果,不在乎春山上的万物。
“爸爸,我们快走吧。”土壤变得比平常更柔软,一踩上去就会落下脚印,一大一小。
陈建林说:“今天晚上下山不安全,雨势只会越来越大,在山上住一晚吧。”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江水搂紧江尘树的脖子,对黑暗未知的恐惧让她变得安静,浮婉握紧江水的手:“没事的……”
陈山原本有些疲惫的神经突然活跃起来:“是阿黄!”
陈山眯着眼睛想看清,但黑蒙蒙的一片,陈建林举着手电筒照明,一道很小的身影跑来,围着陈山乱转。
阿黄的毛发已经被雨水淋湿了,一缕一缕的,即将步入夏天,蝉鸣四起,但落入江水耳中却不是好听的,她不敢睁眼,打了个冷颤。
明明没有风却很冷。
几人跑着去陈建林在山上住的房子。
雨水不管不顾的搭在他们身上,恶劣的,雨水不知何时已经积了好大的水坑,溅起的水花弄湿了他们的裤腿。
……
树叶不再摇摆,月亮也藏了起来。
几人终于跑到了屋里,衣服都湿了。
江水感觉自己会讨厌一辈子下雨天了。
趁着江水和浮婉洗澡的空,江尘树找到陈建林。
他双手抱臂的倚在门框上,陈山收拾客房的手一顿。
江尘树的语调没有很平静:“今天陈山很想他的妈妈,孔明灯飞不起来,在你走后,他哭了。”
“嗯。”
陈建林的平淡让他恼火:“你他妈算不算是一个父亲?”
陈建林又不说话了,这是第一次江尘树在和浮婉结婚后说脏话。
“我在陈山出生那天和你说过了,你根本就无法同时兼并好父亲和母亲的角色。”
“我可以学。”
“那陈山要等你学到什么时候?他的童年就只有那几年……”
陈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江尘树身后,他的手扯了扯江尘树的衣摆:“不要再说爸爸了,他很好……很好……”
陈建林蹲下来,朝陈山张开怀抱说:“陈山想不想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子?”
暗淡无光的湖水里,被人扔进了一块发光的石头,从此不再平静黑暗。
“想。”
江水也洗漱完了,陈建林找的是之前陈山母亲给她买的衣服,时间原来已经这么长了吗。
浮婉就站在江尘树身边,陈山母亲是她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了,她现在换的衣服是之前和陈山母亲一起买的,忘在这了,陈山母亲给她洗了洗说她下次来找她玩,过夜的话可以穿。
但现在只能凑合穿一晚了。
陈建林从自己卧室抽屉里拿了一个DVD光盘出来,通过DVD播放机播放。
江水和陈山并排坐在一起,陈山的手心冒了汗。
他不知道自己母亲是什么样的,他知道他的同班同学里有的母亲唠叨,有的母亲脾气暴躁,有的温柔,有的还带着些孩子一样的性格……
反正每个人的妈妈都是不一样的。
播放机很快出现了画面和声音。
那是1968年,街道边还没有很精致的咖啡馆和书店,大多是一块木制的牌匾写着“供销社”或是“为民理发”等等的字样。
是不是有人骑着自行车背着帆布包穿过镜头,声音吵杂。
陈山紧紧盯着屏幕,很快,镜头转向了一个扎着流行麻花辫的女生,很朴素的格子衫和工装裤显得她很精神。
“同志,你是在录像吗?”
录像的人说话变得结结巴巴的:“是……”
陈山扭头看陈建林:“这是我妈妈吗?”
“是啊,她很漂亮吧。”
“很漂亮。”
“那你可不可以帮我们文化社录个视频啥的,也好宣传咱这小镇。”
“好啊……”
于是,录像的人被这个女生拉着在这繁忙的街道上穿梭,女生即使出现在镜头里也不显羞涩,介绍着自己的家乡文化……
视频的结尾,她问:“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陈建林。”
“我叫许桉英。”
还没等到过多的交流,那女孩就被人叫走了。
录像也结束了。
“妈妈好漂亮,她好棒。”
陈建林的眼里也有了些光亮,雨水渐渐停息了。
后来就是陈建林经常去文化社看许桉英,帮她录像,但他从来不会出现在镜头里。
他的镜头里只有许桉英和春山。
自从知道了他是春山上的护林员,许桉英有空了就经常去找他。
日久生情这个词用着二人身上似乎再合适不过了,有了爱情的感觉之后,许桉英比平常活泼的形象中多了些羞涩。
而光盘从他们恋爱那天变成了彩色。
“怎么突然变成彩色了?”
陈建林揉了揉陈山的脑袋:“彩色才可以拍出你母亲衣服的颜色和她生动的表情啊……”
女孩的笑声和溪水流动的声音交缠在一起。
他们的爱情如那细水长流般,偶尔溅起不大不小的水花,平淡幸福。
顺理成章的结婚让陈建林觉得再没有什么是绊脚石了。
他唯一一次在录像里露面是许桉英故意逗他那次。
他当时呆愣的表情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笑出来。
江水觉得自己在看一部电影,一场不会有好结尾但却让她想看下去的电影。
很快所有的光盘都看完了,陈山还在回忆,录像里母亲似乎很期待他的出生,他的妈妈独一无二,他很爱她,即使从未触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