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春》木浆绳子

2、大雨 下大雨吧嗯

　　“我知道马上要高考了你们压力大，但也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别儒钰在办公室呆了一节课间，曾萍生难得展现出温柔的一面，劝说着别儒钰不要太刻苦，努力也要确保自己的身心健康。
　　别儒钰呢？
　　快结束时看着曾萍生语重心长的模样煞有其事的胡乱点头应付。
　　“好了，先去上英语课吧昂。”她用着哄小孩那架势拍拍别儒钰的肩，把人推向办公室门口。
　　别儒钰踩着预备铃跨进教室的后门槛，躲在书后的王舒幸和周道自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冲他龇牙咧嘴，别儒钰咳嗽了几声，若无其事的开始读英语书。
　　可恶，太可恶了！周道自和王舒幸同时咋舌。
　　“到底发生啥了啊你上节课情绪那么大？”周道自小幅度肘击了别儒钰两下，不断对着他挤眉弄眼，尽管别儒钰连眼睛都没斜一下。
　　“周道自！”
　　是英语老师愤怒的吼声。
　　“给我去后面站着！”
　　周道自喜提半节英语课的站票，拿着书在教室后门苦哈哈的站着听课，前桌的王舒幸肩膀也疯狂耸动了半节课。
　　吃午饭的时候别儒钰和姜颂春面对面坐着，食堂里的声音很嘈杂，两个人没有聊天。
　　别儒钰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碗里半生不熟的豌豆，看着它们在餐盘里转圈，没怎么动饭菜。
　　哦，对。
　　别儒钰抬起头叫了专心吃饭的姜颂春一声：“姜颂春。”
　　太吵了，姜颂春没听到，依旧低着头只留一个发旋给别儒钰。
　　别儒钰又喊了他一声：“姜颂春？”
　　“啊，怎么了？”姜颂春把头抬起来，费力地趴腰伸脖子凑向对面的别儒钰。
　　别儒钰也做着跟他一样的动作。
　　远远看上去他俩这样子显得很滑稽。
　　“今晚要下大雨。”别儒钰把手指向食堂外阳光四射的天空。
　　姜颂春愣了一下：“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天气很好吗？”
　　“额，”前者讪讪的把手收回来，“天气无常……反正你听我的就对了。”
　　姜颂春认真点头。
　　吃过饭离午自习还有一段时间，两个人开始了在操场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看着其他同龄人还在一块儿肆意的疯跑，抓捕黑蓝色的大扑蛾子何尝不是一种美事呢——
　　好吧其实就是不想回教室写作业。
　　别儒钰低着头踢开脚边不知道被谁扒下来的橙红色橡胶跑道的一块皮，脑子里想着忘带伞了今天晚上该怎么回去。
　　姜颂春侧头看着他背着手像个小老头一样走来走去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小别胜新婚同学，你有什么烦恼是不能解决的？”姜颂春的语调里透着笑。
　　唉，小别胜新婚同学叹了一口气。
　　“你是不会懂的……”
　　两个人踩在阳光的影子下面，把“青春”这个东西拉得很远很远，让细碎的树影落到地上。
　　而姜颂春只是看着他。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外面开始刮风，卷着地上的叶片开始狂舞。
　　别儒钰早就在不知道第几个循环的时候把作业答案背下来了，此时正无聊的转着笔，望着窗外在路灯昏黄色的柔光里乱飞的叶片发呆。
　　雨丝开始飘了，紧接着就是疾风骤雨登场，雨点开始乒哩乓啷地砸下，泥土与尘埃混杂的气息像浪一样从窗户外扑了过来，探到鼻尖。
　　教室里的同学因为这场雨一齐发出小声的嘘声。
　　而这场雨自己已经不知道看过了多少次。
　　别儒钰缓慢地眨了眼，收回自己的视线，低头看向桌上的笔记本。
　　空白一片。
　　像他现在的思绪。
　　什么都没有。
　　别儒钰又叹叹气，找斜前桌的王舒幸借了笔记本开始抄今天的笔记内容。
　　王舒幸的笔记其实很多很详细，但别儒钰花费的时间并不多，在放学前就将本子还了回去。
　　无事可做，他又下意识的抬头看向教室的天花板。
　　炽白色的光笼在头顶，仅仅只是这样而已。
　　罢了罢了……
　　在放学的铃声中一件件收拾好并不多的东西，别儒钰想了想，还是找了教室里备用的垃圾口袋把书包包在里面。
　　整个过程姜颂春都在后门边看着他。
　　别儒钰转过头时就看见姜颂春歪着脑袋，额角靠在门框上，手里同样提着一包黑色的大垃圾口袋。
　　他快步走过去。
　　姜颂春把身子直起来，别儒钰就看见了他额角被门框留下的印。
　　不深，留在那儿。
　　别儒钰有意识的把自己的视线从姜颂春的身上扒拉下来，撇过头去看教学楼外面倾盆的大雨。
　　“走吧。”姜颂春扬扬手里的薄外套，歪头点了门口的方向一下。
　　别儒钰有些许愣神：“不等雨小一点吗？”
　　“青春不当时啊，小别胜新婚同学。”姜颂春说这话的时候眉毛扬了起来，嘴角挂着他常有的，最普通的笑。
　　于是别儒钰义无反顾的跟他一起冲进了雨幕，脚边溅起洼中的泥水就这么打湿了裤脚，两个人撑着一件外套，有实质的雨水打在双颊上，引得别儒钰想打哆嗦。
　　“别儒钰！”
　　姜颂春在雨里叫他。
　　“干嘛哈哈哈哈……”
　　别儒钰被雨淋得没脾气，莫名其妙在一众同学的哀鸣声中笑了起来。
　　学校路灯的光在虹膜里跟随着雨幕晃动，脑海里一切的事物散开又重合。
　　姜颂春没再说话，只是和他一起向着校门口奔跑过去。
　　校门口的地势更低一些，水灌到了小腿的位置。这还是这几年来难得的一场大雨。
　　别儒钰和姜颂春已经成为美味的落汤鸡，姜颂春见头顶的外套已经没什么作用，干脆直接收起衣服连遮都不遮一下了。
　　“然后……”
　　“这边。”
　　别儒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刚刚开口就被姜颂春打断。
　　手腕被人牵起，上面有雨水冲刷不掉的温度。别儒钰继续被他牵着走，接着在大雨的冲刷下被塞进了一辆车里。
　　在一声闷响里车门被关闭，姜颂春带着雨气的躯体贴了过来。
　　“哎呀，都淋湿了。”副驾驶传来一声惊呼，林芸蓉侧着身子看后座湿透的二人。
　　“啊，叔叔阿姨好……”别儒钰不自在地抠着被雨水浸湿了一个度的衣服袖子。
　　“爸，先送别儒钰回去吧。”
　　姜荣国应了一声。
　　“来，你俩先擦擦头发，”林芸蓉说着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扯出两条干净的毛巾，“小钰等会回去别感冒了，记得先洗澡啊。”
　　“啊？啊，好的。”
　　别儒钰伸手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头。
　　车载音乐上放着80年代的老歌，不急不缓，让人听了犯困。
　　下雨天的路总是会更堵一些的，雨水从车窗流淌着，雨刮器在一板一眼的工作，别儒钰望着车窗外亮红的车灯，心一点点平静下来。
　　身边的人靠得更近了。
　　他装作随手将毛巾搁在两人的中间，左手掩在湿了的毛巾下悄悄向别儒钰贴近。
　　小指勾住他的小指。
　　别儒钰的右手动了动，他微侧过头，用余光看向做这幼稚小动作的人。
　　在昏暗的光线下姜颂春侧着脸面朝窗外，柔光只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视线里是紧紧抿着的唇角。
　　姜颂春手上的动作又紧了紧。
　　喇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别儒钰把头转了回去，小指用些力回勾住他的手。
　　被送回家后别儒钰先冲了一个热水澡，把校服丢进了洗衣机。
　　用吹风机将头发吹了个八分干，他拿起手机坐到桌前点开某绿色小泡泡app。小群里周道自和王舒幸正聊得火热，疯狂吐槽今天的雨来势汹汹不讲武德，害的两个人“惨死街头”。
　　别儒钰无奈的叹口气，把今天的作业用备忘录罗列完截图发到群里。
　　ShuXing：［哦呦神算子！］
　　外加一个“膜拜”表情包。
　　十分周到：［切切切…］
　　别儒钰刚准备回复，左上方突然弹跳出一个鲜艳的小红点，他选择点击“返回”，退到主界面。
　　备注为“生姜”的人发来一条私信消息：
　　生姜：［你怎么知道晚上要下大雨？］
　　小狗探头表情包×1
　　别：［因为我是神算子］
　　小群的消息提示音又响起来，别儒钰点进去发现是姜颂春跟发了一个“膜拜”表情包。
　　别儒钰切回私聊。
　　别：［怎么不在大群问我？］
　　生姜：［怕他俩说你偏心］
　　别儒钰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把手机充好电，翻开自己的学习笔记重新勾画了一遍。
　　大雨还未谢幕，窗外的雷鸣电闪不断，别儒钰困倦的揉着眼睛，然后关了灯上床。
　　想了想，他重新拿起手机。
　　［晚安］
　　蝉声掩在暴雨中的一声惊雷，它们说，三点雨就停。

作者有话说

　　好累……